八百万,离开我儿子。

那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她。

准婆婆的脸绷得很紧,像是一辈子的委屈都梗在喉咙里。

她身后的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

我端起咖啡,慢慢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像极了这半年来的滋味。我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启动预案。”我说。

“好的。”那头回答得很干脆。

挂了电话,我看着面前的准婆婆,她脸上还挂着一丝得意。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三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接起来,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像是有人抽走了她全身的血。

银行卡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我只是在想一个从我八岁就一直在想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钱,还会有人爱我吗?

我叫林沛菡,二十六岁,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但这件事,没人知道。包括我现在的男朋友,叶懿轩。

我跟我妈徐茵姓。

我八岁那年,她跟我爸离了婚。

我爸走的时候说,他娶徐茵就是图她家有钱,现在她家不行了,他也不想装了。

那番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公司,硬是把一个快倒闭的小厂子做成了现在的林氏集团。

两千多号员工,十几个亿的年利润,在这座二线城市里也算数得上号了。

后来我妈嫁给了继父谢浩。

谢浩是大学教授,温温吞吞的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我妈。

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可我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跟任何大老板吃饭时都开心。

那笑容我见过,是真心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爱情跟钱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问题是,我妈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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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跟我说一句话:沛菡,钱就是底气。

没有钱,你连站都站不直。

她这话说得没错,可我不愿意信。

我就是想试试,抛开林家千亿资产,我到底值不值得被爱。

二十五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离开林氏集团,以普通人的身份找了一份工作。

我不能去大公司,容易被认出来。

最后选中了一家做软件的小公司,叫蓝海科技,规模不大,一共三十来个人,月薪五千出头。

叶懿轩就是在那家公司认识的。技术部的程序员,比我大一岁,月薪跟我差不多,在我们那座二线城市,属于饿不死也攒不下钱的那种。

第一次见面是公司的联谊会。

我穿着一件网上买的一百多块的裙子,叶懿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然后马上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那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跟我说:“那天我特别紧张,因为我卡里只剩两千块,连请你吃顿好的都请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鼻子红红的,眼神很认真。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所有的男人都在炫耀他们有多少钱。

高中生就开着父母的车来学校接我,大学时送包的送表的送首饰的,没有一个例外。

只有叶懿轩,会为请不起一顿饭而自卑。

他的好,不花钱,但是用心。

我记得有一次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他骑着共享单车跑了三条街,给我买了一份煎饼果子。

回来的时候煎饼果子还热着,他却被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我问他怎么不打车,他说打车要二十块,不如骑共享单车,省下来的钱可以多买一杯奶茶。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他在我租的房子楼下按门铃,端着一个保温壶。

里面是他煮的姜茶,放了很多红糖,甜得齁嗓子。

他自己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说不行不行太难喝了,我重新煮。

我说不用,挺好喝的。

然后我当着面喝完了一整壶,他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所以当他提出要带我回家见他妈妈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知道叶懿轩家里的情况。

他爸叶大山在他十八岁那年查出了癌症,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花了三十多万,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他妈叶丽萍一个人还了七年的债,白天在事业单位上班,晚上去超市做兼职,硬是把那些钱一分不差地还清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苦。

所以我对这次见面很重视。

我特意去了商场,买了一套得体但不算贵的衣服,灰蓝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色长裤,花了我五百多。

又拎了一箱水果和两盒茶叶,一共花了不到两百块。

我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姑娘。

去他家的路上,叶懿轩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有点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说:“别怕,我妈人很好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心里有种预感,这次见面,不会太顺利。

叶丽萍比我想象中要老。

她才五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像是六十出头的人。

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能夹住一根烟。

但她的眼神很利,那种利不是刻薄,是一种长时间跟生活较劲磨出来的警惕。

她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目光像一把软尺,从我的头发量到脚后跟。

然后她笑了,招呼我:来了啊,快坐快坐。

懿轩说你喜欢吃鱼,我今天专门去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

我受宠若惊,连声说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那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叶丽萍不停地给我夹菜,聊的也都是些家常。你家住哪儿、做什么工作、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本地人,跟我妈住,我妈是会计,继父是老师。

我嘛,就是个小文员,一个月挣得不多,够自己花。

叶丽萍听完,笑容淡了几分。

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哦,这样啊。那你爸妈离了?”

我的心紧了一下,脸上还是笑着:“嗯,我八岁那年离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但那顿饭的后半段,她的话明显少了很多。我给她倒水,她也没接,手里端着杯子,目光却不知道看向哪里。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叶丽萍把我推进客厅:“你是客人,坐着就行。”我只好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叶懿轩在帮他妈洗碗,我隐约听见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回家的路上,叶懿轩一直跟我说:“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你妈不容易。”

他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我的手。

他是真没想到我能理解他。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暖的,因为我知道,他是真心想跟我走下去。

回到家,我妈徐茵正坐在客厅里看财经新闻。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放松不少。

我换好拖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她头也没抬:“今天去你那个男朋友家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她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带了点抗拒又不好多说什么的克制。

过了几秒钟,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林峻熙跟我说了,那个男的家境不怎么样。你确定要跟他继续?”

我皱了皱眉:“妈,我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徐茵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沉默让我有点烦躁。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把这条路走到底。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钱才能换来真爱。

叶丽萍的态度在第一次见面后就开始变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也不再让叶懿轩带我回家吃饭。

她开始频繁地给叶懿轩打电话,每次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主题永远只有一个你到底要怎么处理你跟那个林沛菡的事。

叶懿轩每次都敷衍她:“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但叶丽萍显然不打算放弃。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叶懿轩跟我说沛菡,我妈说想请你再来家里吃顿饭。

我说好。

去之前我特地去剪了个头发,又买了一件新外套。我想给叶丽萍留个好印象,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穷丫头。

可到了她家,我发现情况不对。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我。

叶懿轩也愣了一下:“雨桐姐?你怎么来了?

袁雨桐站起来,笑得很灿烂:“阿姨说今天家里热闹,让我也过来凑凑热闹。”

叶丽萍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看见我,笑着说沛菡来了啊,快进来坐。雨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懿轩的女朋友。

袁雨桐冲我伸出手,指尖涂着精致的甲油:“你好,我叫袁雨桐,跟懿轩从小就认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握手的时候,她故意露出腕上的表,那么大一块,卡地亚,至少十几万。

叶丽萍在旁边笑着说:“雨桐这孩子从小就优秀,国外留学回来的,现在在银行做高管。”

袁雨桐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阿姨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不像沛菡,能在小公司做出业绩。”

这话听着像是夸我,可语气里的杆秤太明显了。

我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饭桌上,叶丽萍几乎全程都在跟袁雨桐说话,偶尔问我一两句,也都是挑不出毛病但也没什么温度的客套话。

我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说不用。

叶懿轩想帮我说话,每次刚开口就被他妈岔开了话题。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凉了半截。

叶丽萍不是单纯地不喜欢我。她是在用行动给我递一句话:你不配。

那天吃完饭后,我借口有事提前走了。叶懿轩送我下楼,一路上都在道歉:“沛菡,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妈会这样。”

“没事。”我说。

但我心里已经知道了,这段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是叶懿轩一个人能左右的了。他妈妈已经用行动告诉我,她要的不是我,是袁雨桐。

后来事情就越来越难了。

先是叶丽萍安排了一场家庭聚餐。

她找了叶懿轩的小姑、小姑父、还有那个堂哥叶鹏煊。

叶鹏煊是海归精英,在一家叫叶氏集团的公司做高管。

那家公司听起来挺气派,其实就是个中等规模的私企,跟林家根本没法比。

吃饭那天,气氛一开始还行。大家有说有笑,小姑还夸我长得挺漂亮,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吃到一半,叶丽萍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

“来,沛菡,阿姨敬你一杯。”

我赶紧端起杯子。

她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沛菡,你是个好姑娘,阿姨也挺喜欢你的。但是呢……”她话锋一转,“阿姨觉得,你跟懿轩可能真的不太合适。”

全场安静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你看啊,懿轩这孩子条件也不差,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你呢,阿姨也理解,女孩子嘛,都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但是你跟懿轩,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姑在旁边接话:“嫂子说得对,结婚讲究门当户对。”

叶鹏煊也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沛菡,你别生气啊,我姑姑说话直。但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懿轩是我弟弟,他条件确实不错,你跟他在一起,以后压力也大。”

叶懿轩“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你们够了!”

他脸色铁青,拉着我往外走。身后传来叶丽萍的声音:“懿轩!你给我站住!”

他没站住。

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深呼吸。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沛菡,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他转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爸死后,我妈一个人还了七年的债。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她白天上班晚上去超市做兼职,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可她还是每个月给我寄一千块的生活费。”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所以我不跟她吵,我不敢顶撞她,因为她是真的为我好……”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沛菡,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问题从来不是他喜不喜欢我,而是他妈妈能不能接受我。

那顿饭后,我以为叶丽萍会消停一阵子。

但我又错了。

她直接约我单独见面。地点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餐厅,开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跟这个地方的气氛一样旧。

我比她先到。包厢很小,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我点了一杯咖啡,等她。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沛菡,八百万。”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嘴里练习过很多次。

“这些钱够你这种人家花一辈子了。你拿着,离开我儿子。”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普通的工行卡,银色的卡面,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八百万。

我上次生日,我妈送了我一套房,市价三千万。

我看着叶丽萍,她的表情很认真。那双眼睛里不光有轻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

我忽然不想生气了。

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恨我吗?

她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恨的是穷?”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懂。我不是嫌贫爱富……我是真的怕。怕懿轩走上他爸的路,怕他娶了穷媳妇,生了孩子,然后有一天生了病,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爱的人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只要三十万就能活下来,而你没有。你跪下来求人借钱,所有人都躲着你。你问我恨不恨,我不恨你,沛菡。我恨的是穷。”

我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一张一张地擦眼泪,心里那个气突然就消了。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种恐惧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想出来的。

可是,这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端起咖啡,一口一口地喝,让苦涩在嘴里慢慢化开。然后放下杯子,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拨通了林峻熙的电话。

启动预案。

“好的。”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

“三天内。”

挂了电话,我看着叶丽萍,说:“阿姨,你儿子工作的那家公司,还有你引以为傲的叶氏集团,三天后就不存在了。”

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

三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银行卡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我没回答。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茶餐厅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天后,消息传开了。

叶氏集团宣布资金链断裂,正式进入破产清算。叶懿轩工作的蓝海科技作为叶氏集团的子公司,也跟着一起倒了。消息来得太突然,没有人相信。

叶家彻底乱了。

叶鹏煊是最先崩溃的那个。

这个平时在饭桌上不可一世的海归精英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找关系救命。

可打了一圈之后,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一听“林家”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他打听到是我做的,直接跑到我家楼下堵我。

“林沛菡,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我不想怎么样。是你们先招惹我的。”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我求求你,放过我。那是我全部的心血,我投了全部身家进去。”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曾经在饭桌上谈笑风生让我嫁给有钱人的男人,现在跪在我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

“叶鹏煊,上次在饭桌上,你不是说我不配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叶丽萍是第二天来的。她比三天前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眼眶乌青,像是哭了一整夜。

她站在门口,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沛菡……阿姨求你了,放过懿轩吧。阿姨知道错了。”

“扑通”一声,她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姨前半辈子吃够了穷的苦,后半辈子又穷又怕。阿姨不是坏人,阿姨就是怕,真的,怕死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头顶,那些白发一根一根地刺出来。

阿姨,我不恨你。”我说,“但是你要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你守着你那八百万,守了一辈子,到头来,你守住了什么?

我站起来,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我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只知道我赢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叶懿轩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他站在我楼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表情很复杂。

“沛菡。”

“我都知道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街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扫过他的脸,又暗下去。

然后他说:“你没骗我,对吧?”

“没有。”

他笑了,笑得很勉强:“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女朋友是个富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懿轩,你恨我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努力,一起存钱,然后有一天买一个小房子。结果到头来,是我配不上你。”

“你配得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隐藏身份,是因为我想找一个不会因为我有钱而靠近我的人。我找到了,那个人就是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用你所有的积蓄给我买生日礼物,你不让我出一分钱房租,你骑共享单车去三条街外给我买煎饼果子。懿轩,我不需要你配得上我,我需要你爱我。

他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爱你。”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沛菡,我爱你,不是爱你的钱。”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钱,终究还是横在了我们中间。

我妈徐茵来见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倚在门框上看着我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你要走?”

“和那个叫什么叶懿轩的一起?”

去哪儿?

“海边的一个小县城,他说那里阳光很好,适合开咖啡馆。”

徐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跟着我姓林吗?”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沛菡,你爸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把公司撑起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你懂吗?”

我站起来,看着她。

妈,我懂。可我走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也不需要任何人讨好我。叶懿轩不是因为我叫林沛菡才爱上我的。

徐茵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真的相信他?”

“我相信他。”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好,那你去吧。妈妈不拦你。”

她走过来,抱了抱我。

“沛菡,妈妈爱你。”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也爱你。”

出发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叶丽萍。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沛菡,阿姨能见你一面吗?”

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那条老街上的小咖啡店。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比之前更瘦了,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我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

她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眉眼跟叶懿轩很像。

“这是我老公,叶大山。”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走的时候,懿轩才十八岁。他拉着我的手说,丽萍,你一定要把懿轩教好,不要让他走我的老路,让他找一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慢慢洇开。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他找一个好姑娘。我以为有钱人家才是好姑娘。我真的以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沛菡,阿姨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懿轩。”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面前那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阿姨,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苦。

“是,是。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沛菡,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一年后。

小城的阳光很好,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和叶懿轩开的咖啡馆不大,就在离海边两百米的一条小巷子里。店名很简简单单两个字:懿心。

每天早上我骑着那辆网购来的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叶懿轩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甜品,我坐在前台,给客人端咖啡、拉花。

我学会了画心形的奶泡,虽然画得不是很好看,但叶懿轩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事。那些钱,那些羞辱,那些眼泪和离开。它们都还在,从来不会消失,但也不影响我继续往前走。

偶尔,我会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她不说话,坐一个小时就走。

叶懿轩说,那是他妈。

我没有赶她走。

叶丽萍也不靠近,就是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然后低下头,喝她的咖啡。

有一次,我看见她坐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

那时候叶懿轩正在厨房里做提拉米苏,他哼着歌,面粉沾了一脸,像个孩子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她的咖啡杯上,落在我手下的奶泡上。

我低下头,继续画我的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