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7年底,朱元璋正筹备登基之事。为安抚各地,他特地任命一批地方官分赴各地镇抚,朱元璋还决定亲自接见这些即将要分赴各地的官员。
这些官员得知马上要做皇帝的朱元璋会亲自接见他们,个个都身着华丽的服装,意气风发,希望能给朱元璋留下一个好印象。
唯独刚被任命为浙东按察使的凌说却穿着破衣烂衫来参加朱元璋的接见,朱元璋知道此人为官多年,且官职不低,家中资财不少。见他穿成这个样子,颇为不悦,问他是生活节俭还是不知礼节?
凌说见状,更是趁机把戏演得足足的,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是他平生就喜欢节俭。朱元璋挖苦他,节俭固然是美事,希望你不要像公孙那样饰诈(汉武帝时丞相公孙弘贪婪奸诈,却总是装得友善节俭)。
后来,凌说被查,被斩首,家也被抄了。这才查出,他富可敌国,仅在湖州府就拥有山场数千顷。刚好当时朱元璋在应天府建都,在京城要大搞基建,常年用工量多达三十余万人。
如此大兴土木,木材是最重要的物资。其中,木材供应多从四川、贵州、湖北等地,这些木材被称为“皇木”。
抄了凌说的家后,朱元璋得知凌说在湖州有山场数千顷,定有不少竹木,就授意工部,命湖州府将查抄凌说山场的竹木砍伐,解送京城,以供御用。
湖州知府接到工部来文,立即委派推官吕惟贤率工房书吏刘执中,带着数千名夫役前往办理。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个连官员都算不上的书吏刘执中,竟然能犯下惊天贪污大案,引起朱元璋震怒。
监生出身的吕惟贤年纪轻轻就成了正七品的推官,深知知府大人对他寄予厚望,他也很珍惜这个机会,想要有一番作为。就风风火火地带着书吏和役夫们开赴凌说山场,打算及早砍下竹木,解往京城,以早日立功。
工房书吏刘执中尚在元朝时就担任书吏,元朝统治者对汉人书吏极为倚重,尤其是刘书吏精通人情世故,深得领导赏识,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办理,他也借着这些机会,敛了不少财。
不料,朱元璋夺了元朝人的天下,实行轻贱书吏的政策。刘书吏认清形势,既然升级为官员的想法化为泡影,那就好好找机会捞点钱吧!
因此,这次受知府大人委派,协助吕推官处理凌说山场竹木,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很好的捞钱的机会。
刘书吏知道,要想在这次任务中捞钱,只有先拿下吕推官。精明的刘书吏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吕推官很想在这次任务中好好表现,借此飞黄腾达,如果只是用贿赂拉拢吕推官,肯定不行,因为吕推官瞧不上这点贿赂。
琢磨之后,刘书吏计上心来。
刘书吏有个侄女叫淑儿,十八岁,貌若仙女。这淑儿父女俩和刘书吏一个德行,都是见钱眼开的世俗小人。尤其是淑儿,知道自己长得美,总想嫁个有钱人家,从此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上等人的生活。
刘书吏把自己的想法和淑儿父女一说,两人都很开心,尤其是淑儿,表示,全听叔叔安排。
为了方便工作,役夫们住在山上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吕推官和刘书吏就命人在山下盖了座小院,两人比邻而居。吕推官不想上山受苦,平日里都在小院里读读书,弹弹琴,很少上山。
某一日,吕推官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和歌声,他大为诧异。循声走去隔壁探视,却见刘书吏家院门大开,一个貌若仙女的妙龄少女正在抚琴吟唱。
这妙龄少女正是刘书吏的侄女淑儿,吕推官和淑儿相见恨晚,彼此倾诉衷肠。
此后,接连三天,吕推官再也没听到琴声和歌声,因为刘书吏在家。吕推官这时已经对淑儿动了心思,弄得几天都茶饭不思。
想来想去,吕推官想到一个好办法:几天后,找了个由头把刘书吏派去府衙公干,让他少说也得五六天后才回得来。望着刘书吏离开的背影,吕推官心头狂喜,心想自己泡美女的机会终于来了!
吕推官自以为得计,他却不知,自己才是被刘书吏算计的那个傻子。
套用《大明律》规定,吕推官不得娶湖州府女人(比如淑儿)为妻妾,否则,不但要丢官,还得被杖责八十;如果要娶淑儿,吕推官只能提出申请,调离湖州府。
但这个时候,吕推官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淑儿泡到手,全然忘了这些法律规定。
刘书吏一走,淑儿知道,到了下鱼钩的时候了,很快,两人就勾搭在一起,过起了双宿双飞的快活日子。
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吕推官正和淑儿在床上快活的时候,刘书吏却犹如从天而降,突然破门而入(注意,门并没有从里面拴住,只是轻轻虚掩),把吕推官捉了个正着。
淑儿立即向叔叔刘书吏哭诉,说是吕推官以势压人,强奸了她。吕推官顿时如五雷轰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只好跪地苦苦哀求刘书吏放过他。
刘书吏不依不饶,一口咬定吕推官强奸民女,要把他拉去送官府法办。按当时法律规定,凡官吏强奸所部民女,官员要被免职,还要被杖责一百。
事已至此,吕推官只好一再苦苦哀求刘书吏放他一马。到了这时,刘书吏终于达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要吕推官把山场竹木砍伐之事全权委托给他,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要吕推官签字画押,可怜吕推官就连文书上写的什么内容都不知道,就只好乖乖签字画押。
吕推官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掉进了刘书吏设计的圈套中,但已经无可挽回。此后,淑儿狠狠敲吕推官的竹杠,逼吕推官买了两个丫鬟来服侍她,还要他给她没完没了地买首饰、买衣服。
只要吕推官敢说半个不字,淑儿就闹着说要拽着他这个强奸部民之女的家伙去官府理论。逼得吕推官只好向刘书吏借贷,短短三个月时间,就向刘书吏借了上千两银子。
刘书吏终于把山场竹木砍伐大权握在自己手中,命令役夫们疯狂砍伐竹木,再全部倒卖出去。
当时,朱元璋正在京城大兴土木,竹木是极为紧俏的物资,一根直径约一尺、长约三米的木材,能卖到十多两银子,刘书吏从中大发其财。
刘书吏可谓贪婪又狠毒,狠命盘剥压榨这几千名役夫,只用了数月,刘书吏砍伐的竹木就多达29万余根,绝大部分都被他倒卖,所得落入他的腰包,凌说的山场,基本变成了荒山秃岭。
工部索要的竹木,却迟迟不见凌说山场运来。直到工部下文催了三次,刘书吏知道,不得不办了,否则,吕推官和他都要被革职拿问。
于是,刘书吏假借吕推官之名,将2万多根竹木派役夫运往京城。刘书吏满以为这2万多根竹木,就完全能够糊弄朝廷,他却不知道,朱元璋岂是那么好糊弄的皇帝?
当年,朱元璋曾经在湖州府见识过凌说的这个山场,知道那里满山都是挺拔的树木,直径五尺以上的都极为常见,直径一尺以上的更是密密麻麻。至于毛竹,更是多如牛毛。
朱元璋深谙地方官员可能作弊的手法,当即派出锦衣卫前往核查。
果然,经锦衣卫核查后,很快查出,山场有严重的倒卖竹木问题。按《大明律》规定,这种已经划归朝廷的山场,但凡监守自盗价值达到40两银子的,就是斩刑。
锦衣卫收集到了刘书吏倒卖山场竹木的足够证据后,火速奏报朱元璋。朱元璋当即批示,对刘书吏和吕推官处以极刑。两人本当判处斩刑,但因涉案金额多达数百万银子,罪责深重,被判处枭首示众。
刘书吏和吕推官所有财产都被抄没,他的侄女淑儿也难逃法网,被官府发卖至青楼为妓,等待将来年纪大了,不能为妓时,再发至浣衣局终身服劳役。她想要的锦衣玉食的生活,至此也彻底终结了。
原本想要好好干一番事业的吕推官,不但早就深陷噩梦,如今更是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还使家人蒙羞(全文完)。
——明代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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