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崔改香,1971年出生,现年53岁,是五线小县城里的一名教师。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母亲是村里的一名公办教师,父亲年轻时是附近一个大厂的销售员。

因为工作的关系,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都屈指可数。在我的印象中,我的整个童年都是母亲一手带大的,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小时候,我还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亲陪他们上学玩耍,而我却只有母亲为伴?每次问到同样的问题,母亲都会以父亲要赚钱养家为由回答我。

从母亲无奈的眼神中,我似乎看出了一些异乎寻常的东西。但因为年纪尚小,我并不能理解母亲的话,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母亲的心里到底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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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母亲是老师,所以她对我的学习格外要求严格,在她的管教下,1990年,我考取了省内的一所师范。

毕业后当个教师,找个当教师的丈夫,生个可爱的孩子,再把父母接到身边养老……上了师范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思谋起了以后的生活。

然而,就在我憧憬着以后的美好生活时,一件事情的发生将原本美好的一切都彻底打乱了。

上师范二年级第一个学期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教室里上课,这时班主任忽然找到了我说是家里打来电话母亲病了要我赶紧回家。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心急如焚,赶紧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匆忙赶回了家。

下了火车后,前来接我的四叔并没有直接将我带到医院里,而是先回了家。

我心里挂念着母亲的病情,在路上不停地询问四叔母亲的情况,但四叔回答我的始终只有一句话:“到家再说吧!”

离开学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开学时母亲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么仅仅过了两个月就住院了?加上四叔这般回答,我的心里越发担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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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之后,却见大伯和三叔等人都在家中,唯独不见母亲的身影。

“我妈呢?”我焦急地问道。

这时,大伯开口了:“香子,你先别急,听大伯慢慢和你说。”

从大伯口中,我才知道,母亲不仅仅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而这件事就和我那陌生的父亲有关……

十天前,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回家的父亲突然回来了。

其实,关于父亲的一些所作所为在我初中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母亲告诉我说他要赚钱养家,但直到我考上师范那会都未曾见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每次回来就想着法子从母亲这里要。

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刚考上师范的那个暑假,父亲又找母亲要钱,但母亲却以我要上学为由拒绝了他,为此,两人还背着我大吵了一顿。

听人们说,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他这些年赚下的钱不是挥霍了就是给了他的另外一个家。

这次回来之后,父亲对母亲的态度要好了许多,还声泪俱下地跪求母亲说自己以后要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善良的母亲相信了他。

但就在前天晚上,父亲竟然将母亲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一万块钱偷偷拿走了。

急火攻心之下,母亲疯了!

听大伯说完之后,我的魂都要掉出来了:“那……那我妈她现在在哪?”

“香子,我们把附近都找遍了,可……”大伯叹着气说道。

从大伯的态度当中,我看出了一些冷漠。

母亲就生了我一个女儿,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虽说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但他老崔家却不是这么个情况,从小我就不受家里人待见。

听人们说,父亲在外面的那个家生了两个男孩,对于大伯他们来说,不管是谁生出来的,只要是他们老崔家的后代就行了。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我母亲是个老师每个月还能往家里拿点钱的份上,我娘俩估计早就被他们赶出家门了。

见大伯他们坐在那里无动于衷,我绝望了……

你们可以不顾母亲的死活,我不能没有母亲。

于是,我就像疯了一般在附近开始找了起来……

三天后,我终于在离家五十多里的一个山村里找到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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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母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蓬头垢面,双眼空洞无神……

母亲虽不是什么大美人,但相当干练,加上她有文化,自然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仅仅几天时间,母亲就从一个精明干练的老师变成了一个疯婆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不过,尽管已经变成了那般模样,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香子……”

从“陌生”的母亲口中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了……

救下母亲的是一位名叫姓赵的大叔,因家中贫困再加上腿有残疾,直到四十多岁还是个光棍。

听他说,那天夜里他下班回家,路过旧砖窑时无意间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便将母亲救回了家中。

对赵叔的恩情,我自然是百倍感激,对着他就是一顿千恩万谢。赵叔不善言辞,只是站在那里憨憨发笑。

因为母亲身上多处受伤,又受了刺激,我便想着要将她送到医院治疗。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至少有二十多里的路程,母亲腿上有伤不能走路,我一个女孩子家压根就背不动她,这该如何是好?

赵叔或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处便安慰着我说道:“孩子,不用急,我来想办法。”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门。

在我忙着给母亲整理衣服之时,赵叔已经从邻居家借了一辆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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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怕我母亲在路上颠簸得难受,他又把家里仅有的两床被子铺到了平车上,将母亲扶到平车上之后,赵叔便一瘸一拐地拉着平车走了。

看着赵叔步履蹒跚的背影,我落泪了……

赵叔的腿有残疾,走起路来非常缓慢,二十多里的路他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来到医院之后,在住院时我被难住了。

母亲的钱都被父亲卷跑了,我一个学生又身无分文,怎么办?

无奈之下,我只好求起了赵叔这个陌生人:“赵叔,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孩子,你说,什么忙?”赵叔说道。

“是这样,我妈的东西还在家里,我得先回趟老家,你能不能在这里替我先看一会?”

“没事,你先回去吧。反正这几天我也正好闲着。”

见赵叔答应了下来,我便匆匆忙忙往家赶了回去。

回到家中之后,我便先来到了大伯家中。

将母亲找到的事情告诉他后,大伯依旧是那样冷漠,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母亲这个人似的。

对于大伯的态度,我早有准备,因为要问他借点钱,我便朝着他跪了下来:“大伯,我妈她现在急需住院治疗,可她的钱都被我爸拿走了,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点,等将来我一定还你。”

“借钱?香子,你也不看看我家哪里来的钱?再说了,那病还能治好吗?我看你就别浪费钱了。”说罢,大伯便自顾自地忙活了起来。

任凭我如何哭求,大伯就是不肯答应,见他这般绝情,我彻底绝望了……

父亲的几个哥哥弟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分钱都没有借给我。

怀着失望的心情,我回到了医院。

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赵叔像是看出了什么笑着对我说道:“孩子,你是不是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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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已经救了母亲一命,这天大的恩德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因为钱的事情再问他开口?

但,母亲的病又该怎么办?

就在我在那里不知所措之际,赵叔将一个纸包交到了我的手中:“孩子,我这里攒了一些钱,你先拿着用去吧。”

颤抖着双手接过纸包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布包脏兮兮的,上面攒了一层厚厚的污垢,票子也是脏的,最大面额也就是五十,十块的就那么厚厚一沓,整整五千块钱,这得攒多长时间......

看着这些零碎,我的心在颤抖……

赵叔被子脏得不成样子,他的衣服黑乎乎的,脸上脏兮兮的,就连票子都沾满污垢,但他的钱却是最干净最温馨的……

“孩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交钱去吧。”

此刻的我又能怎样,只能对着赵叔磕了几个头。

此后的几天里,赵叔就一直和我守在母亲身边。

和赵叔在医院的那几天里,从未感受过父爱的我将赵叔看成了父亲。尽管他干活不利索,说话也结结巴巴,但此时的我已经将他看成了最值得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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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母亲的病不算太厉害,住了半个月之后,她便出院了。

虽说出院了,但她的精神状态却并不好,大夫交代说她不能再受刺激,而且身边必须得有人伺候。

奶奶家里的人指望不上,我又要上学,有谁能照顾母亲?

就在我发愁之际,母亲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和父亲离婚,嫁给赵叔!

对于母亲的抉择,我并没有反对。

出院当天母亲就来到了法院,忙着办完离婚手续之后,母亲便离开老家和赵叔住到了一起。

在母亲和赵叔住到一起的第二天,我就回了学校。

赵叔对待一个陌生人都能那样善良,此番母亲又成了他的妻子,他能不对她好吗?

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叔身有残疾,只能做一些杂活,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日子还能凑合着过,但自从有了母亲之后,家里的开销便多了起来。

母亲见赵叔整日里甚是辛苦,便将工资交到了他的手中,但赵叔却以要给我留着为由不肯接受,一份工作不行他就又找了一份工作,常常是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对待母亲,赵叔更是尽心竭力。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母亲常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每到此时,赵叔就想着法子都是母亲开心。

在和赵叔成了夫妻的十年时间里,母亲度过了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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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师范之后,我成了一名教师,嫁人生子,很快我也成了母亲。

2001年,母亲突然一病不起,想尽一切办法都未能奏效,在一个冬夜,母亲闭上了双眼。

虽然经历了病痛的折磨,但母亲却走得很安详,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母亲的手和赵叔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母亲是笑着离世的,只因她遇到了赵叔......

在母亲病重的那段时间,赵叔像是丢了魂似的,原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变得更加木讷。不过,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来,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关心母亲。

办理完母亲的丧事之后,赵叔蹲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像个没了依靠的孩子一般。

我知道赵叔是在担心以后的生活,怕我以后不管他。

但我怎么能那样做呢?母亲临死前有过交代要我以后好好善待赵叔并且将来两人还要合葬在一起。

即使母亲不吩咐,我也不能忘恩负义。

“叔,我妈虽然不在了,但我肯定不会不管你,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爸。”

听了这句话,赵叔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丝亮光。

我原本想着是要将赵叔接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但赵叔却因为自己不习惯为由留在了老家。

其实,我知道赵叔不肯离开老家的原因,母亲就埋在他们家不远处,他想守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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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赵叔这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相比,我虽打电话通知了大伯他们,但自从母亲病了直到她入土为安,他们一个人都没出现。

对我而言,给他们打电话只不过是出于礼节罢了,他们出不出现已经没有太多关系,有赵叔在,我的心里就不怕!

但就在我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纠葛之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几年之久的父亲突然出现了。

母亲死后第三年的一个周末,我正想带着孩子去看看赵叔,就在这时,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我家门口响了起来。

“香子,我是你爸,你开门呀!”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紧,他来干什么?

从别人口中我多少也知道他的一些情况,这些年,他过得其实并不好,因为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在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的“妻子”和他离了婚,妻子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没了家庭之后,他又染上了赌瘾期盼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可却越陷越深,以至于连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毕竟是父亲,我不好意思将他拒之门外,遂将他请进了家门。

这是他第一次登我家的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假意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父亲说明了来意:想找我要钱!

我一听顿时恼羞成怒,对着他就发起火来:“要钱?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钱?从小到大我花过一分你的钱吗?再说了,母亲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见我发火了,父亲又开始撒起了泼,在我家中开始闹腾了起来。

气愤之余,我便拖着他就往外面走。

可我还是低估了父亲的无赖,他竟然起身就摔了我一巴掌。

或许是我驳了他的面子,父亲似乎还不解气,竟然又举起了手。

就在这时,赵叔出现了。

因为我上次回家的时候曾无意中说起想吃他种的菜,赵叔一大早就座着公交给我送菜来了。

见父亲还要对我动手,赵叔一下就拦在我身边。

见到赵叔,父亲的火气更大了,当下就和他扭打在一起。

赵叔腿有残疾,哪里是父亲的对手,很快他就被父亲打倒在地。

见我向着赵叔,父亲怒火中烧,打了赵叔之后又对我动起手来。

赵叔哪肯让我吃亏,慌乱之中,他拿起烟灰缸就朝着父亲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被打之后的父亲哪肯善罢甘休,很快他就报了警。

不久之后,警察来了。

赵叔以故意伤人罪被判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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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我受到一丝伤害,赵叔赔上了自由。

三年的牢狱时光过后,赵叔终于迎来了自由。

监狱门外,寒风徐徐,在他出狱的那一天,我们一家三口早早地就守在了监狱门口。

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见到赵叔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腿不由得就跪了下去:“爸!”

这是我第一次叫赵叔爸爸,虽然是第一次,但我却并没有感到生疏,仿佛他原本就是我的爸爸!

此后的五年时间里,我把赵叔接到了家中安享晚年。

五年后的一个冬夜,赵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吵着闹着要回到老家。

我拗不过他,遂将他送回了老家。就在回家的当天夜里,他含笑九泉。

说来也巧了,就在赵叔去世的当天晚上,大伯给我打来了电话,说父亲也死了,要我回家为他操办丧事

说心里话,在我心目中,父亲只是一个称谓,他虽说给了一条生命,但没有尽到做父亲的任何责任。再加上有了逼疯母亲以及害得赵叔锒铛入狱的事情,在我的心中早已没有了他的任何位置。

电话打来之后,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在赵叔的葬礼上,我准备以女儿的身份给他披麻戴孝尽最后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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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大伯带着人找到了赵叔家中:“香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不孝女,对亲生父亲的丧事不管不顾,却给一个外人披麻戴孝这成什么样体统?”

“大伯,我现在已经改名叫赵改香,从父亲卷款逃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了父亲。但念在他生我一场的份上,在母亲活着的那些年,我背着母亲偷偷地给了他不少钱,他对我有生育之恩不假,但这份恩情早已偿还完了;这些年来,是赵叔给了我父爱,是赵叔给了我母亲第二次生命,他虽没有生我,但却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听了我的话,大伯怒了,就要对我动手。

赵叔虽说是个光棍汉,但在村子里却极有人缘,父亲家里人的所作所为乡亲们都听过不少,此时见大伯出来捣乱,顿时怒了,有几个长辈上前就对着大伯数落起来。

大伯见占不到丝毫便宜,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赵叔入土为安……

赵叔死后,我与他们村子里的人并没有断了联系,相反,我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体会到那份真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