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见面即领证,给了30.8万元后,男子想带媳妇回家安稳过日子,孰料回家仅两天女方便找借口一去不返。江西籍男子黄辉事后发现,自己高价迎娶的妻子不仅抽烟喝酒,甚至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与他人相亲。

近年来,在贵阳南明区花果园,一些婚介公司、红娘相互勾结,瞄准大龄未婚男青年急于成家的心理,以 “短期闪婚”“骗婚包赔” 为噱头招揽客源,安排女性快速相亲领证,婚后不久便失联跑路,导致众多男性人财两空。目前,多人报案已获刑事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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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某上午离婚,下午和黄辉领证。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5月28日,当地一名官方人士告诉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针对花果园地区闪婚乱象,南明区已由区委政法委、民政局牵头,联合多部门成立专项工作组,开展全链条整治,一批涉案机构与人员被刑事打击,违规机构逐步撤离。受市场需求、监管权限、法律边界等因素制约,综合治理仍需长期坚持。

跨省相亲闪婚最终人财两空

在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L区的出租屋内,聚集着一群来自浙江、江西、福建、湖北、安徽等地的男青年。他们都有相同遭遇:通过花果园附近的婚介公司花费数十万跨省闪婚,领证后不久女方便失联或跑路,自己人财两空。

33岁的江西抚州男子黄辉,在建筑工地务工,因多次相亲失败、家庭催婚急切,2024年12月在短视频平台看到婚介广告,对方承诺介绍优质对象、骗婚包赔。黄辉随即前往贵州相亲,最后被两次转至花果园贵州臻熙婚恋有限公司。

“我之前相亲多次没有成功,家里又催得急,所以我只要求女方不抽烟不喝酒,会做饭,不跟我吵架。”黄辉说。中介很快向他推荐了2001年出生的贵州安顺女子李某,宣称李某短婚未孕、善良孝顺,近期即可办理离婚

这场闪婚流程被极速推进:12月14日相亲,当天敲定彩礼、中介费等共计30.8万元;12月16日签合同、交定金;12月18日交清尾款,中介当天安排李某上午离婚、下午与黄辉领证。

“去民政局的路上,中介还特别叮嘱我,如果工作人员问是否知道李某刚离婚,要回答知道。”黄辉回忆。领证回到江西老家不到两天,李某便以 “闺蜜过生日” 为由离开。“前前后后在我家只住了25天,每次我都拿合同逼她回来,她一直要求退婚,但又不愿意退钱。”

2025年3月,黄辉前往贵阳报警。黄辉告诉记者,事后他了解到,李某上一段婚姻仅维持5个月,在前夫家居住3个月,前夫与黄辉同县,两家相距仅10公里。2025年3月,李某尚未与黄辉离婚,便被另一红娘带去相亲;2025年6月,李某被警方抓获。此外,李某还有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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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江西、湖北、福建、安徽等地的受害人。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33岁的安徽安庆美发从业者汪骏在2025年9月8日经当地中介介绍,前往贵阳通过贵州乐意婚恋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相亲。“上午到贵阳,下午就开始相亲,一天相了十多个。”他相中比自己小4岁的云南女子张某,对方外表清秀,自称离异有娃由男方抚养,不抽烟、少量饮酒、无负债。

支付了21.6万元中介费及彩礼后,两人于9月11日在南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去她老家时表现得非常亲密,一回到安庆就变了。”汪骏说,婚后一个月张某两次失联,报警后发现其在KTV酗酒。此后,张某频繁以索要生活费为由与汪吵架,转账少于3000元还拒收。

汪骏称,2026年2月,张某以回老家过年为由失联,期间他拨打张某留的堂哥手机,发现是虚假号码。同年4月,汪骏到花果园派出所报案,张某这才现身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一个月内退还彩礼10.6万元,到期后却再次失联。

湖北天门37岁男子王先生,2024年11月通过贵州今喜婚庆有限公司相亲,结识山西运城女子王某。中介介绍王某与王先生同年、离异有一女归男方,女方职业是餐厅服务员、负债4.5万元是为给母亲治病。

支付15.5万元中介费、12.8万元彩礼后,两人领证结婚。王先生称,双方共同生活的5个月内争吵不断,婚检时发现王某梅毒阳性,中介称是“小病可治愈”。王先生还在王某手机中发现其与他人暧昧的内容以及她在KTV从事陪酒职业的信息。王某失联后,王先生从其亲戚处得知,王某实际为三婚、育有三个孩子。所谓负债并非为母治病,而是整容贷款。

法院审案还原此类骗局模式

目前,黄辉、汪骏、王先生等人报案称遭诈骗,均获南明区公安分局刑事立案。黄辉等人告诉记者,在女方跑路后,他们找到涉事的婚姻中介公司,在当地相关部门协调下,中介公司退还了部分费用。

天眼查显示,贵州臻熙婚恋公司于2025年12月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还涉及三起服务合同纠纷;贵州今喜婚庆公司于2025年11月已被注销;2026年4月,该公司先后被南明区法院及开阳县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涉案金额13.59万元;贵州乐意婚恋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25年7月,注册资本20万元。

2026年5月27日,上游新闻记者来到花果园国际中心3号楼31层,看到乐意婚恋公司已被花果园派出所张贴多张封条,室内仍留存办公电脑等设备。

据媒体报道,乐意婚恋公司目前因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相关工作人员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26年1月16日,黄辉等人曾在现场看到多名乐意婚恋公司的工作人员被警方带走。

黄辉称,在贵阳一年多,他曾卧底多个闪婚群。“一些女方红娘与婚恋公司恶意串通,刻意隐瞒女方债务、赌博酗酒等关键信息。同时,女方红娘还教唆女方婚后挑起矛盾,意图通过被家暴等手段离婚,且可以不退彩礼。”他称,李某在与其结婚之后有好几次相亲并预收彩礼,但因自己不愿意离婚,李某无法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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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的立案告知书。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同样遭遇闪婚骗局的金先生曾打入婚介公司卧底。他告诉记者,某些婚介公司有运营和匹配两个部门,运营部门的工作人员会在网络平台及女方红娘处广撒网寻找合适的女性,这些来闪婚的女性经常是高额负债者;匹配部门对接外地急于结婚的男性,刻意隐瞒女方婚史、疾病、负债、不良嗜好等关键负面信息,并用话术诱导男性降低标准,快速促成相亲、缴费、领证全流程。

2026年4月,南明区法院公开审理喜媒婆婚介公司诈骗案,完整还原此类骗局模式。据贵州电视台报道,自2023年起,喜媒婆婚介公司在各大社交平台大肆推广 “闪婚”“速配”“先婚后爱” 等服务,声称可直接跳过恋爱流程快速领证,把婚姻包装成流水线式服务,以此吸引急于成家的单身男性。

南明区检察院检察官史勇介绍,该案被告人在开展婚姻介绍业务的过程中,为获取高额婚介服务费,安排喜媒婆公司人员及合作方通过微信、朋友圈、抖音等渠道宣传“闪婚”“速配”业务,并寻找缺钱急需还款、不是真心结婚、为了骗取彩礼的女子来相亲,对前来该公司相亲的男子实施诈骗。这些“女嘉宾”经喜媒婆公司的一番包装之后,与相亲男子见面以可以领取结婚证获取信任,进而骗取数万至十几万元介绍费及彩礼、三金等,但领证后短短几日女方便以各种理由离开男方家庭,导致每名受害人损失从十几万元到四十万元不等,总涉案金额超500万元。

综合治理仍需长期坚持

长期代理闪婚纠纷的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穆河丽向记者表示,近两年在当地相关部门持续整治下,贵阳婚恋市场整体趋于规范,当前纠纷更多来自女方及女方红娘。她介绍,跨省闪婚男性多为乡镇家庭、经济条件小康以上,能承担30万元-50万元费用;女方多有短暂婚史、学历偏低、无稳定工作,部分身负债务。婚后女方多以男方条件与预期不符、双方性格不合、在男方家不适应等理由离开,在她代理的几十起闪婚案件中,多数属于民事纠纷,涉及刑事诈骗有三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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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一家婚姻中介机构张贴的行为规范。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花果园当地婚介行业从业者付先生证实,南明区近两年来持续重拳整治行业乱象,多次召开警示约谈会。据贵阳市委政法委官方微信公众号的消息,2025年4月9日,南明区委政法委联合区公安、民政、市监、司法、街道及行业协会等13个单位,召开婚介行业规范化培训会暨警示约谈会,辖区81家婚恋机构参会。

会议通报违法与投诉案例,要求机构全面自查自纠;明确规范合同条款、收费标准、广告宣传,严禁不公平格式条款与虚假宣传;要求机构严格核查征婚信息、规范从业人员资质、规范收费退费、探索服务冷静期、落实回访责任;现场宣传行业自律公约,全体机构签署诚信经营承诺书。

据媒体报道,记者在天眼查通过搜索“花果园+婚恋”关键词查到,在花果园三个街道办的范围内,自2022年开始,陆续注册了104家婚恋公司,其中26家已经注销,还剩78家存续,其中70家公司经营异常,39家存在合同服务类司法案件。这些婚恋公司注册资本大多为5万、8万、10万元不等。

南明区民政局工作人员向上游新闻记者介绍,该区登记在册的婚恋机构有百余家,红娘市场自2023年下半年快速活跃。民政部门作为行业主管单位,不具备执法权,仅能开展协调与劝导。

“准入门槛低、注销流程简便,违规机构可轻易注销、换名、跑路。”当地一名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向上游新闻记者表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仅能监管明码标价、格式条款、广告宣传等经营行为,无权调婚介、红艰、女万私下道等涉嫌诈骗的行为。此类行为需要公安机关介入调查,由于民事纠纷与刑事诈骗边界模糊,在取证方面也存在一定的难度。

当地一名官方人士表示,针对媒体曝光的花果园闪婚乱象,该区已由区委政法委、民政局牵头,成立多部门联合工作组,构建事前预警、事中规范、事后打击的全链条治理机制,开展风险提醒、信息排查、纠纷调解、违法查处等工作,已刑事打击一批涉案机构和人员,高压整治下部分违规机构已撤离。但由于大龄男性择偶需求刚性、女方主导市场格局未变、高额利益诱惑持续、监管权限边界模糊、法律认定与取证存在客观困难等多重因素,综合治理仍需长期坚持。

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