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黑奴法典》:奴隶等来了,其他受害者还得继续等《黑奴法典》,或称《皇家敕令》:关于路易斯安那省及殖民地黑奴治理、司法管理、警务、纪律与贸易的规章,1724年,巴黎皇家印刷局,1727年。非洲和西印度群岛的人民,得到的对待竟比旺代那些普通民众更受重视;而后者至今仍在等待,他们所遭受的罪行得到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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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围绕法案措辞以及赔偿问题的争论一度颇为激烈,但所有议会党团最终都支持了这项法案。法案由独立议员马克斯·马蒂亚桑提出,他来自瓜德罗普。投票结束后,马蒂亚桑情绪激动地表示,这是“又向前迈出的一步,是对那些曾被奴役的男人、女人和孩子的致敬”。发言时,他还与议场内来自海外领地的同僚拥抱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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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黑奴法典》本身,就足以承载这一切不公。因此,它的废除也被赋予了强烈的象征意义。人们常误以为它出自路易十四大臣让-巴蒂斯特·科尔贝尔之手,而他的雕像正矗立在议员们开会的波旁宫前庭。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些人仿佛带着某种近乎神秘的使命感,推动废除这部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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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尔贝尔所处的时代,这些地区对奴隶的使用还比较有限,因为当地主要种植的是烟草,而烟草所需劳动力并不多。真正推动奴隶劳动力输入在1680年代后迅速上升的,是甘蔗种植的发展。

顺带一提,极力为甘蔗种植辩护的,恰恰是某位启蒙思想家伏尔泰。一个世纪后,他宁愿选择甘蔗,也不愿要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加拿大荒地”——那里没有奴隶,却有大批虔诚的天主教徒。

当然,这一原则在现实中常常被轻易绕开。但即便如此,这种公开宣示本身仍有其意义。尽管身处奴隶身份,奴隶仍被赋予接受天主教洗礼和领受圣事的尊严:他们不是“次等人”,而是上帝的造物。

向他们传教的问题,在当时具有根本性意义。这并不意味着对他者的轻蔑,恰恰相反,它体现出一种对他者的深切关注:他们被视为值得皈依的人。法国人对黑人和原住民都推行了这种传教使命。若干十年后,美洲殖民者对待印第安人时,并不总愿意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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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说一句,1789年的《人权宣言》虽然宣称人人平等,但这一平等只适用于本土,殖民地并不在其覆盖范围之内。还需要强调的是,《黑奴法典》的设计目的,是规范主人与奴隶之间的关系。它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给了主人完全不受约束的支配权。

问题的根本在于,《黑奴法典》最终很少真正得到执行:几乎找不到主人因虐待奴隶而被定罪的案例。不过,这类细致的历史分析,显然不会被那些热衷于“法律忏悔”的人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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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推测,这次废除投票将被纳入一个更大的框架之中,目的是加快回应法国旧殖民地,或如今已并入法兰西共和国的海外领地,对法国提出的物质与象征性赔偿诉求。法案中有一项条款规定,政府必须提交一份关于殖民法律及其长期影响的报告,重点涉及种族主义问题,以及奴隶制历史在学校课程中被赋予怎样的位置。

但在实际辩论中,更核心的问题仍然是赔偿。在爱丽舍宫举行的一场招待会上,法国纪念承认奴隶贸易和奴隶制为反人类罪的法律通过25周年,国家元首也谈到了这一议题,称“这个巨大的问题”不应被回避。

他也表示,不能“作出虚假承诺”,并未就此宣布任何具体措施。在委员会听证期间,多位议员指出,法国在废除奴隶制后,曾向昔日奴隶主支付赔偿,而不是向被奴役者本人赔偿。

来自留尼汪岛的社会党议员菲利普·纳耶指出,在海外领地,“形式上的平等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平等”。他批评这些地区长期受贫困和失业困扰,“商站经济”依然延续。他所呼吁的不是“金钱赔偿”,而是“公共政策意义上的赔偿”。不过,海外省今天本身也高度依赖公共财政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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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说一句,既然议员们似乎如此急切地关心17世纪奴隶的命运,而且这种急切也确实值得称道,那么我们也想建议他们,在国民议会长椅上稍有空闲时,不妨也看看恐怖统治时期国民公会发布的那些法令。那些法令曾宣布要消灭旺代,而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不过是一群侍奉上帝和国王的“危险法国人”。

这些不公且带有暴力性质的法令,以共和原则之名号召大规模镇压,直到今天也从未被废除。2019年,保守派参议员埃马纽埃尔·梅纳尔曾在一项有关废止陈旧法律的法案审议中提出数项修正案,要求废除1793年3月19日的法令,以及1793年8月1日的法律。前者被称为“革命非法化法”,后者则被称为“消灭旺代法”。

正如这位参议员所指出的,1793年3月19日法令把所有反对国民公会下令实施普遍征兵的人、参加反征兵集会的人,以及以任何方式表示拒绝服从的人,一律宣布为法外之徒。所谓表示拒绝服从,包括佩戴白色帽徽或“圣心”标志——这正是叛乱者的象征。

这些人得不到任何法律保护,无论是1789年宣布的《人权宣言》,还是战争法与战争惯例,都不适用于他们。相反,这些原则被国民公会指挥下的军队系统性践踏,军队不留俘虏,连伤员也会被追捕,甚至在医院中遭到杀害。所谓体面投降的承诺,也常常先被作出,随后又遭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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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纳尔提出的修正案最终全部遭到否决。相比之下,非洲和西印度群岛的人民,似乎都比旺代那些普通民众得到了更多体恤;而后者至今仍在等待,他们作为受害者所遭受的罪行得到承认。看起来,他们恐怕还要继续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