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南越空军飞行员李宋经历丰富,曾劫持民用客机飞往胡志明市空中散发传单
1983年2月清晨,柔佛海峡的雾气贴在水面。一个瘦削身影踢掉自制救生袋,扑进冰冷海水,用一个小时游到对岸的新加坡警戒线。登岸时他报出名字:“李宋,前南越空军。”海关人员翻看难民登记表,抬头提醒:“申报政治原因,就别省略细节。”那一刻,他的逃亡与战争记忆,被同一页表格重新绑定。
海水尚未褪去的咸味,勾起他在金兰湾上空的最后一次出击。1975年4月5日,A-37刚压低高度,桥面却涌入难民。火控灯闪烁,他一次次收回手指,最终被北方高炮击中,跳伞落地,五年的囚徒生涯由此展开。两次挖洞失败,换来长达七十七天的镣铐;第三次,借监舍屋顶的锈铁片割断木栅栏,他摸黑离开府庆省的雨林,向西走了三千公里。
“真要徒步出国?”同伴劝他别冒险。李宋只回答一句:“腿比铁栅强。”对话留在丛林,他孤身穿过洞里萨湖区,靠讨饭活命。1981年,他已站在泰国难民营的铁丝网外,看守挥手示意他回去,他却伸出双臂比划飞机,示意自己能飞。看守愣了几秒,笑骂一句脏话,把门打开。
美国《难民法》更新后,东南亚政治逃亡者被优先录取。李宋拿到机票,不直奔加州航空圈,而是去了波士顿,后来又转到新奥尔良大学。课堂里,他用英文解释越战期间A-37的油量控制,教授问:“你还想继续飞吗?”他点头,“飞,但不为任何政府。”硕士学位到手,他申请博士,却把大部分研究经费花在跳伞伞包和通讯设备上。
1992年9月,泰国廊曼机场,一架越南A310准备滑行。机组突然听到撞门声。“向胡志明市,低空!”李宋用越语催促,“我要撒资料。”副驾驶示意机长配合,客舱一片尖叫。飞机压到三百米,他把五万份传单从应急舱口抛出,然后背包跳伞,落入湄公河支流的淤泥里,左腿骨折。越南法庭给出二十年刑期和五十万美元的赔偿额度。他在庭上回答法官:“我只赔时间,不赔立场。”
铁窗挡不住他的策划。1994年4月,他号召狱友绝食,越南司法部门不得不将他单独关押并允许订阅外文杂志。1998年,经国际人权组织持续施压,越南选择将他驱逐回美。短暂修养后,他把目标指向古巴、泰国乃至朝鲜。2000年1月1日,哈瓦那上空出现一架小飞机,白色纸片如雪。他雇来的泰国教练降落后喘着粗气:“这趟够本,钱先别拖。”李宋拍拍对方肩膀:“风比子弹难测。”
2008年8月,韩国金浦机场,一位老者假扮游客租机。副驾驶听出越语口音,低声问:“目的地?”李宋笑而不答。起飞后,他掏出遮光袋准备换航向。副驾驶谎称燃油不足,引机降回。警察上机时,只找到一本厚厚的传单手册。因无实际危害,韩国法务部门最终未起诉,但民航局吊销了他的租机资质。
他逐渐从天空退到地面。2010年夏天,圣迭戈一场越侨歌手演唱会,他戴假发混入后台,向舞台喷胡椒水,理由仍是“抗议河内当局的文化渗透”。法官判他半年监禁,他笑说:“牢房空气凉快。”2019年4月5日,74岁的李宋病逝于加州圣克拉拉,病床旁摆着一本发旧的《飞行员操作手册》和一副折叠跳伞镜。
他留下的资料显示,越南统一后的四十多年里,全球越侨反对组织约有二百五十余次公开行动,能亲自驾驶或指挥飞行的,只剩他一个。当年散落在胡志明市上空的传单大多被雨水溶解,图案和文字已难分辨,但纸纤维在地表残留的时间或许比一枚高爆炸弹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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