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文坛高手太多,苏轼一出场自带光环,韩愈一开口气势惊人,欧阳修更是门生满天下。

可偏偏有个曾巩,平时低调得像“文坛隐形人”,却稳稳坐进唐宋八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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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是,他写过一首《咏柳》,题目明明是柳,全文却没有一个“柳”字。

短短四句,表面写春风柳絮,实际讽刺得势便狂的人。问题来了:曾巩凭什么和这些大咖齐名?这首诗又高明在哪里?

一首不见“柳”字的《咏柳

在中国古代诗歌里,咏柳几乎是一个写不完的话题。

有人写柳色,有人写柳枝,有人借柳送别,也有人借柳怀人。从《诗经·小雅·采薇》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到贺知章笔下的“碧玉妆成一树高”,柳树几乎成了春天最常见的文学符号。

可如果把历代咏柳诗放在一起比较,曾巩的《咏柳》却显得有些特别。

因为这首诗明明题目叫《咏柳》,全诗却没有出现一个“柳”字。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从诗句中看,前两句还能看出是在写春天的枝条。枝条刚刚抽出嫩黄的新芽,还没有长成浓密的绿荫,却已经在东风吹拂下摇摆不停。

可读到后两句,味道忽然变了。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柳絮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这本是春天常见的景象。可在曾巩笔下,柳絮不再只是自然景物,而像一个刚刚得势的人。

借着东风的力量,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凭着一时的风光,便以为能够遮住日月。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天地之间还有清霜。

等到秋霜降临,再繁盛的柳叶也会凋零,再轻狂的柳絮也会消散。

看到这里就会发现,曾巩根本不是在单纯写柳。

他是在借柳说人。

他写柳,其实是在写人

如果仅仅把《咏柳》当成一首写春景的小诗,那么曾巩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就被忽略了。

事实上,这首诗最精彩的地方,从来不在柳树本身,而在柳树背后的人。

中国古代诗歌有一个传统,叫托物言志。

有的人借松柏写气节,有的人借梅花写品格,有的人借菊花写隐逸。曾巩也是如此,只不过他选择了一棵看似普通的柳树。

而且他选择的,不是春风里的柔柳,而是一棵正在得意忘形的柳树。

诗的第一句,“乱条犹未变初黄”。

这里的柳树是什么状态?

刚刚发芽。

枝条还杂乱无章,新叶还只是浅浅的嫩黄,离真正枝繁叶茂还早得很。

换句话说,它还没有真正成熟。

可到了第二句,情况马上变了。

“倚得东风势便狂。”

柳枝本身没有多大力量,可一旦借助春风,立刻开始张扬起来。

这个“倚”字用得极妙。

它点出了柳树的力量来源。

不是自己有本事,而是借助了外力。

东风来了,它便狂舞。

东风若是不来,它不过还是一棵刚刚吐芽的柳树。

曾巩显然不是在讨论植物。

因为现实生活里,也有这样的人。

他们能力未必出众,根基未必深厚,成就也未必多大。

可一旦获得机会,得到权势,或者攀附上更强大的力量,立刻就开始趾高气扬。

仿佛所有成功都来自自己。

仿佛所有人都应该仰视自己。

这种现象,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陌生。

所以曾巩没有直接批评谁,却用一句“倚得东风势便狂”,把这种人的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

更厉害的是后两句。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柳絮漫天飞舞,本来只是自然景象。

可曾巩却赋予了它一种近乎荒唐的自信。

它以为自己的飞絮能够遮蔽日月。

这已经不是得意,而是狂妄。

不是满足于一时风光,而是产生了一种能够左右一切的错觉。

历史上许多人物的失败,往往就始于这种错觉。

当一个人依靠外力取得成功时,最容易忘记自己的位置。

时间久了,甚至会把别人的帮助当成自己的能力,把暂时的优势当成永恒的资本。

于是越来越张扬,越来越自负。

最后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了。

而曾巩笔下最有力量的一句诗,恰恰出现在最后。

“不知天地有清霜。”

柳树不知道秋霜终会到来。

可人应该知道。

春风不会永远吹。

柳絮不会永远飞。

任何权势都有尽头,任何风光都有期限。

今天借东风而起,明天也可能因为东风停止而跌落。

这就是曾巩想说的道理。

所以这首诗看似在批评柳树,实际上是在对得意忘形的小人进行讽刺。

这样的诗,只有曾巩写得出来

读完《咏柳》,很多人都会产生一个疑问。

为什么同样是一首咏物诗,曾巩能写出这种味道?

答案其实就在曾巩这个人身上。

因为《咏柳》里的冷静、克制和理性,本来就是曾巩文章最大的特点。

如果把唐宋八大家放在一起比较,曾巩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韩愈的文章锋芒毕露,气势逼人。《师说》《原道》之类的作品,往往开篇就亮出观点,然后一路推进,直指核心。

苏轼像一条奔腾的大江。

无论写景、抒情还是议论,总有一种挥洒自如的才气。

王安石则更倾向于一位改革者。

文章里经常带着强烈的问题意识和现实关怀。

相比之下,曾巩似乎显得安静得多。

他的文章很少情绪外露。

他的诗歌也很少大悲大喜。

甚至有人觉得,他的作品不像苏轼那样容易让人拍案叫绝,也不像韩愈那样令人热血沸腾。

可真正懂文章的人,却对他评价极高。

欧阳修门下弟子众多,可欧阳修却盛赞曾巩说:“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

王安石更直接评价:“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

就连苏轼也称赞他“曾子独超轶,孤芳陋群妍”。

苏轼

这些评价丝毫不夸张夸张。

因为你如果仔细研究曾巩的文章,就会发现,他的厉害之处从来不在华丽,而在扎实。

这与北宋文坛当时提倡的古文精神有很大关系。

曾巩一直追随欧阳修参与诗文革新运动。

他反对浮华空洞的文风,强调文章要有内容、有道理、有现实价值。

在他看来,文字不是用来堆砌辞藻的。

而是用来表达思想的。

因此,他的文章大多平实质朴。

他的诗歌也很少故意追求奇险。

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功力。

因为真正的高手,往往不靠华丽取胜。

《咏柳》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全诗没有一个生僻字。

没有一句艰深难懂的话。

甚至连典故都没有大量使用。

可二十八个字组合在一起,却把一个得势小人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曾巩不仅会写文章,还参与了大量史籍整理工作。

进入史馆之后,他先后整理校勘《战国策》《说苑》《新序》《梁书》《陈书》《李太白集》等古籍。

今天人们能够看到不少较完整的古代文献,其中就有曾巩付出的心血。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仅是作家,也是文化传承者。

而在地方治理方面,曾巩同样成绩突出。

他担任地方官期间,救灾、治水、整顿治安、兴办学校、关心民生,留下不少政绩。

这说明曾巩并非只是书斋里的文人。

他的文章之所以有力量,正因为背后有丰富的现实经验支撑。

正因如此,评价曾巩不能只看几首诗。

也不能只看今天的知名度。

如果把他放回北宋文坛去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兼具文学、史学和政务能力的人物。

他的名气或许不如苏轼耀眼。

他的故事也不如王安石传奇。

可他的文章功底、文化贡献以及同时代人的评价,却足以让他稳稳站在唐宋八大家之列。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曾巩为什么能进入唐宋八大家。

而是因为后世更喜欢记住那些光芒四射的人物,才让这位以沉稳和扎实著称的文学大家,渐渐被遮挡在了历史的聚光灯之外。

然而,当人们重新翻开《元丰类稿》,重新读到《墨池记》《醒心亭记》《咏柳》这些作品时,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靠传奇留名。

有些人靠才华留名。

而曾巩,则是靠文章本身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