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你最爱的东西，往往也是你最怕失去的东西。就像小时候锁在抽屉里的玻璃弹珠，越是珍贵，越是担心有一天它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原以为，到了某个年纪，人就会变勇敢，会不再害怕失去。但事实是，失去这件小事，从来就没离开过我的生活。我还是会怕妈妈有一天不在了，会怕我整理好的袜子，那些在抽屉里不安分、怎么都找不齐的另一只，会怕整个衣柜突然发疯，趁我不注意时跑得空空荡荡。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也许我该集齐世上最厉害的巫师，让他们帮我施个静止的咒语，让所有我爱的东西乖乖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可偏偏人啊，总是这样分裂：一边死死抓着不放，一边又对着尚未到来的结果提前练习失去。我们会为还没拿到的东西提前担忧，会悄悄在心里松开手掌，假装那些渴望从来就不存在。一开始吞下这种念头很艰难，但久了之后，“贪心”竟然也变得没那么难听了。我不再追问为什么，不是因为变坚强了，也不是因为麻木了，只是对失去这件事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再有追问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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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妨想一想，爱和失去，真的是对立的吗？正方的声音会说：当然！爱是聚合，失去是离散，它们是彼此的天敌。你爱一个人，就会本能地想留住他，害怕没有他的明天。可反方会反驳：如果爱是占有，那在爱开始的那一秒，你就已经在走向失去。因为爱的起点，往往埋着对终点的预知——你们总有一天会分开，无论以什么方式。你握得越紧，沙子漏得越快；你越是担心失去，就越会尝到失去的滋味。其实双方说的都对，也都不全对。爱和失去从来不是一个先后发生的顺序，而是同时存在着的孪生。

我从不曾祈祷要你成为喧嚣里的掌舵者，从不曾把这份忐忑的重担推给你。我祈祷的，是能够握紧你每一次的无知、每一次的担心、每一次的疑问，还有你所有的不安和焦躁。这些，是我一天都不曾漏掉的祷词。你知道我最常在心里默念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要永远爱我”，而是“请不要只爱本来的我”——请用你喉咙深处的渴来爱我，用你阖眼睡去时眼帘上那点微光来爱我，用你喜欢的大海的涨落来爱我，也用你藏在心底的恐惧来爱我，就像我害怕放开你那样。爱一个人，原来不只是迎接他带来的好天气，更是连他心里的暴雨也要一并撑伞走进去。

说穿了，失去和爱，就是一对拆不散的伴。我对爱谈不上精通，就算你让我讲爱里的细枝末节，我也只能摇头。我只知道一个最原始的事实：我们坠入爱河的速度可媲美光速，而失去一个人，也同样可以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所以害怕不是软弱，它是爱的另一半面孔。正因为会失去，我们才会在拥有的时候，把每一分钟都当成倒计时里的恩赐；正因为在乎，我们才会一边觉得自己的情感对于巨大的坏来说太过渺小，一边还是愿意奋不顾身地跳进这场注定有风险的相遇。

如果你现在也正因为害怕失去而攥紧拳头，我想告诉你，这并不丢人。你不是不够洒脱，你只是把心放得太深了。承认自己会怕，本身就是一种对爱的坦白。我们或许永远找不到那个能让一切保持原样的魔法，但或许，也不需要去找。因为爱本身，就是在明知会失去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去靠近——哪怕自己的情感那么小，要面对的坏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