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太阳毒得很,我正蹲在厨房择豆角,手机"叮咚"一声响。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我姐发来的微信:"小妹,跟你说个事儿,我跟你姐夫还有乐乐后天就到你们市里了,去玩一礼拜,到时候住你家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我当时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豆角"啪嗒"掉进了盆里,溅了我一裤腿的水。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不是商量,是通知。我老公周建国下班回来,我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他看完眉头就拧成了麻花:"一礼拜?咱家就俩卧室,儿子马上要中考了,她这是要干啥?"
我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要说我这个姐姐,比我大八岁,打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我妈重女轻女——你没听错,就是偏心大女儿。姐姐上学我干活,姐姐出嫁我爸妈掏了八万块钱彩礼陪嫁,轮到我出门,我妈说"闺女,家里没钱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没争没抢,自己攒的两万块钱办了酒席,嫁给了老实本分的周建国。这些年我跟建国在城里打拼,从一间出租屋到现在这套八十多平的小两居,哪一块砖不是我俩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可我姐呢?在老家开个小卖部,这些年动不动就打电话来借钱。三千、五千、一万……借了从来没还过。去年我妈住院,我掏了六万,她掏了八千,还振振有词:"我家乐乐上补习班要钱。"
我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微信,心里堵得慌。
"建国,我不想让他们来。"
建国抽了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打了个旋儿:"那你怎么回?你姐那脾气……"
我咬了咬嘴唇:"兵来将挡。"
第二天一早,我给姐姐回了个电话,婉转地说儿子要中考,家里实在不方便,让他们订个酒店,白天我带他们玩。
电话那头"啪"一声,我姐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住酒店?一天好几百呢!我们大老远来看你,你让我们住酒店?林小梅你有没有良心?咱妈知道你这么对姐姐,能饶了你?"
我手都在抖。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
建国把毛巾递给我:"别哭了,爱来来吧,咱忍一礼拜。"
我摇头。我太了解我姐了。她那个儿子乐乐,十四岁,去年来我家住了三天,把我儿子的平板砸了,把冰箱里所有的冷饮喝光,临走还顺走了我放在梳妆台上的一瓶兰蔻小黑瓶——那是建国送我的生日礼物,六百多块钱。
我姐夫更别提了,一进门鞋一甩,袜子能臭三条街,晚上打呼噜跟拖拉机似的,抽烟还不去阳台,烟灰直接弹在我家地板上。
三天我都受不了,一礼拜?我儿子还考不考试了?
第三天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一看,我姐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乐乐背着书包在玩手机,我姐夫叼着烟,手里拎着一袋老家的花生——估计就是全部的"礼物"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开门。
"小梅!开门!我们到啦!"我姐在外面喊。
我隔着门,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姐,我跟你说过了,家里不方便。楼下拐角有个如家,两百八一晚,你们去住吧。"
门外静了两秒,然后是"咚咚咚"的砸门声:"林小梅你开门!大老远的你让我们站楼道里?邻居看着像什么话!"
我把儿子的写字台搬过来,顶在门后。建国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我没擦:"建国,我这辈子让她让了三十多年了。小时候让吃的,让穿的,让爸妈的爱。结婚了让钱,让脸面,让我妈的医药费。今天,我一寸都不让了。"
门外我姐开始哭嚎,说我白眼狼,说我没良心,说要给我妈打电话。
我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我妈。
电话通了,我妈那边已经听说了,张口就骂:"小梅你疯了?那是你亲姐!"
我第一次打断了我妈:"妈,我姐上个月在老家盖新房,花了二十多万。她有钱盖三层小楼,没钱住酒店?她是来玩的,不是来投奔的。我儿子下个月中考,我不能让他分心。您要是觉得我不孝,等姐姐走了,我回去给您磕头。但今天这门,我不开。"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门外消停了。过了十几分钟,我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空了。
那天晚上我姐发来一条微信:"林小梅,你等着。"
我回了四个字:"姐,我等着。"
后来我姐真没再理我。过年回家,我妈拉着我的手,第一次说:"小梅,妈以前是偏心了……"
我没哭,也没笑。窗外的雪下得正大,屋里的炉子烧得噼啪响。
有些门,堵上了,心里反倒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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