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我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我抬手一摸,嘴角竟渗出了血丝。

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看我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我婆婆张桂芬,五十八岁的人了,叉着腰,胸脯一起一伏,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我的鼻子骂:"白眼狼!我闺女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这个当嫂子的连钱都不肯出,你还有没有一点人心?!"

我叫李秀兰,今年四十二,跟我老公王建国结婚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伺候公婆、拉扯儿子、起早贪黑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的猪肉,手上的老茧比男人还厚。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前年才在县城凑了首付买了套八十平的小房子,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的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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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那个小姑子王芳,三十六岁了,离过两次婚,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城里混。这次出事,是她跟一个有妇之夫去外地旅游,半路上出了车祸,腿断了,肋骨也折了三根,一住院就是十几万的费用。

那个男人?早跑没影了。

婆婆昨儿晚上打电话来,劈头盖脸就说:"建国,秀兰,你妹妹住院了,钱你们两口子先垫上,十二万。"

我当时就懵了。十二万?我家存折上拢共也就八万多,那是给儿子留着上大学的钱啊!

我老公在旁边搓着手,唯唯诺诺地说:"妈,要不……我们出一半,您和我爸出一半?芳芳自己也有积蓄……"

电话那头婆婆嗓门一下就拔高了八度:"你妹妹的钱都是辛苦钱!我跟你爸那点养老钱你也好意思要?!你是不是男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赶到医院,还没进病房门,婆婆就堵在走廊里,伸手要钱。我犹豫了一下,说:"妈,要不咱们先交五万,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话还没说完,那一巴掌就甩过来了。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老公王建国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涨得通红,手在裤缝边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最后,他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妈,您别打秀兰……"

就这一句。

我心里那点指望,"咣当"一声碎了。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姑子王芳躺在床上,腿吊得高高的,脸上敷着粉,连嘴唇都涂得红艳艳。她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嫂子,不就是几个钱嘛,至于吗?我哥都没说话,你倒先哭穷了。等我好了,我还能还你。"

还?她这十几年问我借的钱,加起来都快两万了,哪一笔还过?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病房里那股消毒水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妈,芳芳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前程也是命。这八万块钱是我儿子的大学学费,一分都不能动。要出钱可以,咱们今天就把账算清楚——这些年芳芳问我们借的钱,加上她离婚那两次我们贴的彩礼钱,一共四万八千六。这次的医药费,我们出三万,剩下的,您找肇事的那个男人去要,找芳芳自己的存款去要,找她那俩前夫去要都行。"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的"滴答"声。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又要打我。这一次,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手上有十几年握杀猪刀练出来的劲儿,她挣不开。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妈,我敬您是长辈,可您今天打了我,这事儿不算完。您要是再动手,我就报警,再去妇联告您。"

婆婆愣住了,那只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转头看我老公:"建国,今天你做个选择。你要是站你妈和你妹这边,咱们这日子就过到头了。儿子归我,房子卖了,钱咱们一人一半。你要是站我这边,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孝顺归孝顺,可这个家不能让人吸血吸到死。"

王建国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他看了看他妈,看了看他妹,又看了看我嘴角的血,终于咬了咬牙:"秀兰,我听你的。"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那三万块钱我们出了,算是尽了情分。剩下的钱,婆婆愁眉苦脸地跑去找那个男的,听说闹到了人家单位,最后讹了五万出来。小姑子的存款也被掏空了。

出院那天,婆婆没再让我们去接。

我跟我老公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得梧桐叶哗哗响。他忽然开口:"秀兰,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眼泪却"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人这一辈子啊,善良得有底线,孝顺得有原则。一味地退让,换不来真心,只能换来变本加厉。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一回——哪怕挨一巴掌,也要把腰杆挺直了。

因为你弯下去一次,就再也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