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我刚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婆婆"两个字,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这个时间,她打电话来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喂,妈。"我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婉秋啊,方便说话吗?"婆婆的声音有点急,"是这样的,你大姑姐下周就要生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让她在家里坐月子,你周末有空吗?过来帮忙收拾一下客房。"
我停下脚步,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的下班人流从我身边经过,我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妈,大姑姐不是在她自己家坐月子吗?她婆家条件不是挺好的?"
"哎呀,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回娘家方便。"婆婆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再说了,你大姑姐是第一胎,需要人照顾。你也是当嫂子的,应该帮衬一把。"
我听着电话那头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排,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上个月我妈住院做手术,我请假回去照顾了一周,丈夫程建业连电话都没打一个。现在轮到他姐姐了,这阵势倒是摆得挺大。
"行,我知道了。"我说,"周末我跟建业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我包里的手机又震了几下,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我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月底要做报表,这几天加班到现在已经成了常态。婆婆从来不问我累不累,只会在需要我的时候,用"你是儿媳妇"这个身份来提醒我应该做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程建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妈打电话了。"我放下包,走进厨房倒水,"说是你姐要回家坐月子,让我们周末过去帮忙。"
"哦,我知道。"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下午也跟我说了。"
我端着水杯走到客厅门口,看着他:"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程建业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我已经很熟悉的表情——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避免争吵。
"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我喝了一口水,没有回答。这种对话我们已经重复过太多次了,他永远不会主动表态,只会用反问来把皮球踢回给我。
"没什么。"我转身走进卧室,"周末一起去吧。"
关上卧室门,我坐在床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财务部的小姑娘跟我抱怨,说她男朋友的妈妈总是让她做这做那。我当时还劝她,说婚姻需要经营,要多包容。
现在想想,我自己这些年包容的还少吗?
手机又响了,还是婆婆。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婉秋啊,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点讨好,"你大姑姐这次坐月子,打算请个金牌月嫂,还有买些补品什么的,费用挺高的。你看你工资比建业高,能不能……先垫一下?"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了。
01
周六上午十点,我和程建业开车到了婆家。
老房子在城中村,两层小楼,一楼是公公开的五金店,二楼住人。我们到的时候,大姑姐程雅丽已经坐在客厅了,肚子高高隆起,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雅丽姐。"我打招呼。
她抬眼看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婉秋来了,快坐。"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建业回来了?婉秋也来了,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公公程国志坐在店里收银台后面,看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妈,"程建业坐下,"您说要商量姐坐月子的事?"
婆婆倒了两杯水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是这样的,雅丽预产期在下周三,我打算让她回家生。月嫂我已经找好了,是熟人介绍的金牌月嫂,一个月两万八。还有营养品、补品,我列了个清单……"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进口燕窝,海参,还有这个什么胶原蛋白粉,都是雅丽要吃的。还有婴儿用品,我去母婴店看过了,好的奶粉一罐就要四百多……"
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光是这上面列的东西,加上月嫂费用,至少要十五万。
"妈,"我开口,"这些东西是不是买得有点多?而且有些可以选平价一点的品牌。"
婆婆脸色有点不好看:"婉秋,雅丽生孩子,怎么能省呢?你看人家别的产妇,哪个不是这么补的?"
程雅丽这时候终于放下手机:"嫂子,我知道这些东西贵。但是我这是第一胎,身体本来就弱,医生都说了要好好调养。"
她摸着肚子,眼眶突然红了:"我不是故意要花这么多钱的。但是为了孩子,我也没办法啊。"
"雅丽说得对,"婆婆立刻接话,"生孩子不是小事。再说了,这些钱也不是白花的,都是为了我孙子好。"
我看了程建业一眼。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妈,您刚才说的这些费用,大概要多少钱?"我问。
婆婆顿了顿:"我算过了,月嫂费、营养品、婴儿用品,还有请产科专家定期上门检查,这个那个的……大概三十六万。"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十六万?"
"对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现在生孩子不都这个价吗?我听别人说,条件好的人家花得更多呢。雅丽她姐夫家虽然有钱,但总不能什么都让人家出吧?我们当娘家人的,也要表示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妈,这个费用是不是太高了?月嫂两万八一个月已经是很好的了,但是其他的……"
"婉秋,"婆婆打断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是雅丽是我女儿,她现在需要帮助,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吗?"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再说了,你工资高,一个月一万多呢。建业工资才六千。你们小两口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吧?先拿出来给雅丽用,以后有了孩子,妈也一样帮你们。"
我听出来了。她这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我。
"妈,三十六万不是小数目。我和建业的存款……"
"你们存款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你一个月一万多,这几年攒个二三十万总有吧?"婆婆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就算不够,你先拿个二十万出来,剩下的我们想办法。"
程雅丽又开始抹眼泪:"嫂子,我知道这样为难你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姐夫家那边……他们不同意我回娘家生,说是他们家有自己的安排。我跟我姐夫吵了好几次了……"
"雅丽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是我不想帮。但是三十六万真的太多了。而且这不应该全让我们出吧?"
婆婆的脸彻底沉下来了:"什么叫全让你们出?我说了,我们也会想办法。但是你们是小辈,多出一点怎么了?婉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帮你大姑姐是在吃亏?"
我看向程建业,他终于抬起头,但只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别处。
"建业,你说句话。"我说。
他动了动嘴唇:"妈说的也有道理……姐确实需要帮助……"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觉得我们应该出多少?"
他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五金店里的声音。公公在招呼客人,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传上来。
婆婆站起来:"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婉秋,你下周一把钱转给我,我好去订月嫂和买东西。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她说完就进了厨房。
程雅丽也站起来,摸着肚子往卧室走:"我去躺一会儿,肚子有点不舒服。"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程建业。
我看着他:"你就这么看着?"
"婉秋,"他的声音很低,"姐确实不容易……"
"那我呢?"我站起来,"我就容易?我妈上个月住院,我请假照顾,你连医院都没去过。现在轮到你家的事了,我就应该掏钱?"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拿起包,"我先回去了。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走出门,下楼的时候经过五金店。公公坐在收银台后面,正低着头看账本。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当时没看懂。
02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书房。
我们的存款都在一张联名卡里,我拿出来看了看余额。十八万三千块,是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如果按婆婆说的,拿出二十万,我们就要动用其他的储备金了。那是我专门存起来的应急款,一直没告诉程建业。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近两年的家庭账单调出来。我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鼠标滚动着,我突然顿住了。
去年七月,程建业的账户转出了五万块。备注栏是空的。
我皱起眉,继续往下翻。去年十月,又是三万。今年三月,两万。
加起来十万块。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钱的去向。
"你在看什么?"程建业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我吓了一跳。
他走进书房,看到电脑屏幕,脸色变了:"你查账?"
"这些钱,"我指着屏幕,"去哪了?"
他沉默了几秒:"家里用了。"
"家里?"我转过椅子看着他,"什么用?我这里没有记录。"
"就是……一些开销……"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你管那么细干什么?"
"程建业,十万块,你说是开销?"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你转给谁了?"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给你妈了?"
"婉秋……"
"你背着我给你妈转了十万块钱?"我站起来,感觉胸口憋得慌,"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妈说家里有些急用……"
"急用?"我打断他,"什么急用?你们家五金店一直开着,你爸妈都有退休工资,能有什么急用?"
"我也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了!"程建业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妈要用钱,我能不给吗?"
我盯着他,感觉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得陌生。
"你知道这十万是怎么来的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去年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十点,年底拿了绩效奖金五万。你让我全交给你,说是要攒钱买车。我信了。"
"今年公司裁员,我每天战战兢兢,怕丢了工作。年初我妈住院,我向同事借了两万块,到现在还没还。"
"现在你告诉我,那十万块,你给你妈了?"
程建业的脸涨得通红:"婉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是我妈,她要用钱,我能不给吗?"
"那我妈呢?"我问,"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在哪?"
"那不是有你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些年的委屈突然一股脑涌上来。结婚时说好的AA制,但家里的大小开支都是我在付。他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说是给他妈寄生活费。我没说什么,因为相信他。
现在才知道,那些钱,都被他转给了他妈。
"你现在知道了,"程建业的语气软下来,"姐这次坐月子,妈确实需要钱。我们帮一点怎么了?你工资比我高,搭把手不应该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今天很累,"我说,"你出去吧。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他的语气又变了,"婉秋,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咱妈让你拿二十万,确实多了点。要不这样,你拿十五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我说了,我需要想一想。"
我转过身,继续看着电脑屏幕。身后传来他重重的叹气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婉秋,周一别忘了把钱转给我。清单上的东西我明天就要去订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面楼里亮起了灯,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我看着那温馨的一幕,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现在想想,可真讽刺。
03
周日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还是婆婆。
"婉秋,你昨天怎么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脸色?"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妈,我昨天身体不舒服。"我坐起来。
"身体不舒服也不能说走就走啊,"婆婆继续说,"你大姑姐昨天被你气得半夜肚子疼,我和你爸折腾了一晚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愣了一下:"雅丽姐怎么样了?"
"现在好点了,在睡觉。"婆婆的语气缓和了些,"我给你打电话是提醒你,周一的事别忘了。雅丽下周三就要生了,东西得提前准备好。"
"妈,关于这笔钱……"
"行了,我知道你有想法,"婆婆打断我,"但是事情都定下来了,你就别再推三阻四了。二十万,周一下午之前转给我。"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程建业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雅丽。
"嫂子,"她的声音很虚弱,"昨天的事,对不起啊。我知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雅丽姐,你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就是……"她停顿了一下,"嫂子,我知道三十六万对你们来说是个负担。但是你要理解我,我这个情况,不花这个钱不行的。"
"我姐夫那边……他们家看不上我们家,觉得我娘家穷。我要是这次坐月子都用便宜货,他们更看不起我了。嫂子,你帮帮我好吗?"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程雅丽嫁的人家确实条件很好,姐夫是做生意的,听说身家上千万。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雅丽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她抽泣着说,"但是嫂子,你就当帮我一次。等我坐完月子,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挂了电话,我感觉头疼得厉害。
中午的时候,程建业回来了。他拎着几个菜,看起来想做顿饭缓和一下气氛。
"婉秋,"他走进厨房,"我妈今天又打电话了吗?"
"打了。"我坐在餐厅,"她说周一下午之前要钱。"
"那个……"他切着菜,"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少要一点。但是她说东西都订好了,不能退。要不你就……先转给她?我们的存款还够用。"
我没有回答。
他炒着菜,背对着我:"婉秋,我知道这件事处理得不好。但是你也要理解我,雅丽是我姐,我不能不管。"
"你管过我吗?"我问。
他的动作顿住了。
"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在哪?"我站起来,"我请假照顾她,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轮到你姐了,你就什么都要管?"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的声音提高了,"程建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婉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当然有你。但是姐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所以我就应该无条件付出?"
"你不要这么极端好不好?"他的语气也不耐烦起来,"我已经让我妈少要一点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这个人,我跟他结婚五年了。五年里,我以为我们是一起在往前走。现在才发现,他心里装的,从来都是他的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的工具。
"好,"我说,"钱我会转给你妈。但是这件事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程建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好好,咱们好好谈。你先吃饭,我马上就做好了。"
他殷勤地去厨房盛饭,好像刚才的争吵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楼下有个老人正牵着孙子散步,孩子蹦蹦跳跳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我想起公公昨天那个眼神。他想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问:"你爸最近怎么样?"
程建业愣了一下:"我爸?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昨天看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吗?"他夹了口菜,"我没注意。我爸就那样,不爱说话。"
吃完饭,我回到书房,打开那张联名卡的账户。鼠标放在"转账"按钮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二十万。这是我五年的积蓄。
手机又响了,还是婆婆。
"婉秋啊,月嫂那边催了,说要先交定金。你明天上午能不能先转五万过来?剩下的下午再转也行。"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我的钱本来就应该给她用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也许,我应该妥协。也许,这就是婚姻。也许,我想得太多了。
但是为什么,我感觉这么累?
04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打开电脑,却什么都做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句话:"你工资高,搭把手怎么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财务部的小姑娘凑过来:"林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没休息好。"
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林姐,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你觉得,结婚后是不是应该什么都跟婆家一起?我男朋友最近老说,结婚后我们的工资要交给他妈管,说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看着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你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我听见自己说,"别让别人用'一家人'这三个字来绑架你。"
小姑娘愣住了:"可是……他说我这样想太自私……"
"不自私,"我打断她,"记住了,在婚姻里,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在劝别人保护自己,可是我自己呢?
下午三点,婆婆又打来电话。
"婉秋,钱转了吗?月嫂那边等着呢。"
"妈,我在开会,"我说,"等会儿再说。"
"什么等会儿?"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告诉你,东西都订好了!"
"妈,我没说反悔。我是说……"
"那你就现在转!"婆婆的语气强硬起来,"婉秋,你别给脸不要脸。二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你一年就能挣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这钱是我辛辛苦苦攒的……"
"辛苦?谁不辛苦?"婆婆打断我,"雅丽怀孕这十个月,吐得连饭都吃不下,她不辛苦?我伺候她,我不辛苦?就你辛苦?"
"婉秋,我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今天不转这个钱,我们这个亲戚就没法做了。到时候建业在中间为难,你过意得去?"
"我……"
"别我我我了!"婆婆的声音近乎咆哮,"你就说一句话,转不转?"
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我站起来,走到茶水间。
"妈,您先消消气。这个钱……我会转。但是您得给我点时间……"
"时间?还要多少时间?"婆婆冷笑一声,"行,我给你时间。今天晚上六点之前,我要看到钱到账。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茶水间,手脚冰凉。
六点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咖啡馆。我需要静一静。
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手机不停地震动,都是程建业和婆婆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七点,程建业直接杀到了咖啡馆。
"婉秋!"他坐到我对面,脸色很难看,"你怎么回事?我妈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不想接。"
"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婉秋,你这是在闹什么?钱的事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没说好,"我看着他,"是你们说好了。"
"什么叫我们?"他皱起眉,"婉秋,你是不是对我妈有意见?"
"是,我有意见,"我放下咖啡杯,"你们家的事,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什么叫我们家的事?"程建业的声音高了起来,"婉秋,你嫁给我,就是我们家的人!姐坐月子,你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我笑了,"二十万,你管这叫帮一把?"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语气变得冷硬,"这钱你是出还是不出?"
"不出。"我看着他的眼睛,"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程建业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干脆。
"林婉秋,"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站起来,"程建业,我们结婚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付出了什么,你看见了吗?"
"我妈生病,你在哪?我加班到深夜,你关心过吗?家里的开支,哪样不是我在付?"
"现在轮到你们家需要钱了,你就理所当然地让我拿?凭什么?"
程建业的脸涨得通红:"婉秋,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变了,"我拿起包,"我终于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钱包。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
"你这是什么话!"程建业也站了起来,"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对我好?"我问,"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你知道我这五年最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我说,"因为你从来都不关心。你关心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工具。"
我转身往外走。程建业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婉秋,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甩开他的手,"程建业,你回去告诉你妈,这二十万,我不会给。她要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林婉秋!"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在乎。"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身后传来程建业的声音:"林婉秋,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没完!"
我没有停下。
回到家,程建业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今天终于说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至少,我不用再忍了。
手机响了,是婆婆。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婆婆的咆哮:"林婉秋,你还有没有良心?雅丽明天就要生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给钱?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平静地说,"这钱,我不会给。"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好好好!我算是看清你了!建业,你听见了吗?你媳妇是这么对你姐的!"
电话那头传来程建业的声音,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婉秋,我告诉你,"婆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今天不给这个钱,我们这个亲戚就算到头了!以后你也别叫我妈!"
"好,"我说,"那就到头吧。"
我挂了电话。
房间里静得可怕。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程建业走进来,脸色铁青。
"林婉秋,"他站在门口,"我妈让我问你,你是不是铁了心不想过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程建业,你知道吗?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05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程建业昨晚没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坐在餐厅吃早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婉秋吗?"对方的声音很急,"我是市人民医院的。你婆婆何秀芬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室,情况比较严重,家属请尽快过来。"
我愣住了:"什么?我婆婆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你还是尽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程建业的号码。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婉秋……"他的声音很疲惫。
"你妈在医院,"我说,"刚才医院打电话来了,说情况很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我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医院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马上回来接你。"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口,程雅丽正坐在椅子上哭。
"建业!嫂子!"她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妈她……妈她被爸打了!"
我和程建业都愣住了。
"什么?"程建业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你说什么?爸打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雅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早上我听见他们在吵架,爸说什么'你够了',然后就听见妈的尖叫声……等我冲出去,妈已经倒在地上了,头上都是血……"
程建业松开她,转身冲向急诊室。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公公打婆婆?这怎么可能?
公公程国志这个人,我认识他五年了。他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五金店里。我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急诊室里,婆婆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医生正在旁边写病历。
"医生,我妈怎么样?"程建业冲上前。
"头部外伤,颅内有少量出血,"医生抬头看了看我们,"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对了,打人的是谁?我们已经报警了。"
"是我爸……"程建业的声音很低。
医生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婆婆。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妈,"程建业握住她的手,"您感觉怎么样?"
婆婆睁开眼,看到程建业,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建业……你爸他……他疯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警察走进来,后面跟着公公。
公公的手上戴着手铐,衣服上有血迹。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程国志,"其中一个警察说,"你妻子的伤情已经构成轻伤。你现在需要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
公公点了点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爸!"程建业冲过去,"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打妈?"
公公抬起头,看了程建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疲惫、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你妈……她做的那些事……"公公的声音嘶哑,"我忍了二十多年了……"
"什么事?"程建业着急地问,"到底什么事?"
公公看了看病床上的婆婆,又看了看程雅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林,"他突然开口,"对不起。"
我愣住了:"伯父,您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公公的眼眶红了,"因为这个家,对不起你。"
"行了,跟我们走吧。"警察拉着公公往外走。
公公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婆婆,那个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冷漠。
急诊室的门关上了。
程建业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程雅丽还在哭。婆婆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我站在角落里,脑子里回响着公公那句话。
"因为这个家,对不起你。"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到底知道什么?
"你看看,你看看!"婆婆突然睁开眼,看着程建业,"都是你们气的!都是你们!"
"妈,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婆婆挣扎着要坐起来,"雅丽明天就要生了,我还躺在这里!你们都是来气我的!"
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恨:"尤其是你,林婉秋!要不是你不给钱,我也不会跟你爸吵架!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伯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死活不给钱,我能着急吗?我一着急,你爸就骂我,说我……说我……"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说你什么?"程建业问。
"没什么,"婆婆别过脸,"你别管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在隐瞒什么。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派出所打来的。
"你好,是程国志的家属吗?"
"是的。"
"程国志要求见你一面,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见我?"
"对,他说只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看向程建业:"你爸要见我。"
"见你?"程建业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我拿起包,"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说,"你留下照顾你妈。"
走出医院,我打车去了派出所。一路上,我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公公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对不起"。
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06
派出所的会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公公坐在那里,手上的手铐已经取下来了。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伯父。"我坐下。
"小林,"公公的声音很低,"谢谢你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婉秋,你这些年在我们家,过得还好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行。"
"不好,"公公摇头,"你过得不好。我看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小林,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愧疚。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嫁进我们家,受苦了。"
"伯父……"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公公打断我,"今天我打何秀芬,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是因为,我实在忍不了了。"
"二十多年了,小林。整整二十多年,我看着她做那些事,我忍着,我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但是我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这次,她为了雅丽坐月子,张口就要三十六万。小林,你知道这三十六万是干什么用的吗?"
我摇头。
"不是坐月子,"公公的声音开始颤抖,"雅丽根本就没怀孕。"
我整个人愣住了:"什么?"
"雅丽在戒毒所,"公公闭上眼睛,"三十六万,是戒毒治疗的费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
"戒毒所?雅丽她……吸毒?"
"三年前开始的,"公公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后来她姐夫发现了,报了警。雅丽进了戒毒所,何秀芬不让我们说,对外就说她怀孕了,出国待产。"
"这三年,何秀芬卖了家里的房子,卖了店铺,就为了给雅丽治病。但是钱不够,她就想到了你。"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怪。难怪婆婆那么着急要钱。难怪程雅丽那天在家里的样子那么奇怪。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坐月子……"
"对,"公公点头,"所谓的月嫂费、营养品,都是编出来的。实际上,这笔钱是戒毒所的最后一期治疗费用。如果不交,雅丽就得转到公立戒毒所,那里的条件很差。"
"何秀芬不想让女儿受苦,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凑钱。包括,骗你。"
我握紧了拳头。
"那建业呢?"我问,"他知道吗?"
公公沉默了。
"他知道,"过了很久,公公才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何秀芬不让他告诉你,说是怕你看不起雅丽。"
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所以,这五年,程建业一直在骗我。他背着我给家里转的那十万块,也是为了给程雅丽治病。
而我,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小林,"公公看着我,"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天早上,何秀芬又跟我提这件事。她说,你昨天答应给钱了,让我去银行等着。我问她,你真的答应了吗?她说,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听了这话,突然就控制不住了。小林,你是个好孩子,我不能看着你被她这么欺负。所以我……"
公公低下头:"所以我打了她。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那里,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原来,这就是真相。
"伯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小林,"公公抬起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现在知道真相了。"
走出派出所,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门口,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响了,是程建业。
"婉秋,你在哪?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程建业,"我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婉秋,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慌,"你是不是被我爸说了什么?"
"是,他说了,"我平静地说,"他告诉我,雅丽在戒毒所。三十六万,是治疗费。"
"婉秋……"
"还有,"我打断他,"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说得对吗?程建业?"
很久,他才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我笑了,"你骗了我五年,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婉秋,我也是没办法……妈不让我说……"
"那你可以跟我商量!"我的声音高了起来,"程建业,你当我是什么?取款机吗?需要的时候就来取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锁起来?"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打断他,"你告诉我,这五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哭声。
"婉秋,我真的没办法……姐她……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我说,"但是我是你妻子。程建业,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吗?"
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雨里,感觉心里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五年,我像个傻瓜一样,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现在才发现,我从来就不是。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拿来用的工具。
手机又响了,还是程建业。我没有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关机了。
07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我去了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这些年的画面。
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第一个春节,我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婆婆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反而指责我做的菜不合她的口味。
我妈生病住院,我请假回去照顾。程建业在电话里说:"你就在那边好好陪着吧,家里有我呢。"结果我回来,发现家里乱得一团糟,他连碗都没洗过。
去年年底,我拿了绩效奖金,高高兴兴地回家告诉程建业。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正好我妈说想换个新电视。"
所有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都那么可笑。
我以为的家,原来只是一个骗局。
手机开机后,跳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是程建业的,还有几条是婆婆的。
我打开婆婆的短信。
"林婉秋,你不要不识好歹!雅丽的事我们不怪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要离婚!"
"建业是个好孩子,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散就散?"
"你要是真敢离婚,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这些短信,突然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威胁我。
我回复:"何阿姨,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的事,我会跟建业谈。至于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发送。
然后,我拉黑了她的号码。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问题。"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
"请坐。"她示意我坐下,"婚姻存续多久了?"
"五年。"
"有孩子吗?"
"没有。"
"财产分割方面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我们有一张联名卡,里面现在大概还有十八万。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要。"
律师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跟他们家再有任何瓜葛。"
律师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那么,关于离婚的原因,您打算怎么说?"
"感情破裂。"
"具体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五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律师听完,叹了口气:"林女士,据我的经验,您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很多女性在婚姻中,都是付出者的角色。但是往往,这种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您的选择是对的。"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些年,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应该忍耐,应该包容,应该为这个家付出。
只有这个陌生的律师告诉我:你的选择是对的。
"谢谢。"我说。
"不用谢,这是您应得的,"律师微笑着说,"离婚协议我会起草好,您看过没问题就可以约对方谈了。对了,您现在住在哪里?"
"酒店。"
"那您需要尽快找个住的地方。还有,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该拿走的证件、银行卡都拿好。"
"我明白。"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去了一趟家里。
趁程建业不在,我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衣服、证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收拾的时候,我翻到了结婚照。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傻。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继续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程建业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行李箱,脸色惨白。
"婉秋,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头也不抬地说。
"你……你真的要离婚?"他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婉秋,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
"有!当然有!"他蹲下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婉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骗你。但是,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一定改!"
"改?"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程建业,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不是你骗我,"我说,"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五年,整整五年。你心里想的、在意的,永远都是你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的工具。"
"程建业,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需要被在乎,被尊重?"
"我在乎你!"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婉秋,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那你说,我生日是哪天?"
他愣住了。
"我最喜欢吃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生日是哪天?她最喜欢什么颜色?"
程建业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继续收拾东西,"所以别说你在乎我。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
"婉秋……"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但是,晚了。"
"程建业,这五年,我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程建业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婉秋,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们还是夫妻!"
"很快就不是了,"我甩开他的手,"离婚协议律师会发给你。财产我一分不要,你配合着签个字就行。"
"我不签!"他的声音近乎咆哮,"婉秋,我不会签字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就起诉离婚。"我平静地说,"程建业,你拦不住我的。"
走出家门,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程建业的哭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但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08
我在外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程建业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从最开始的哀求,到后来的威胁,再到最后的沉默。
我一个都没回。
律师那边起草好了离婚协议,我看过没问题,就等程建业签字了。
但是他一直不签。
"林女士,"律师给我打电话,"对方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如果他继续不配合,我们可能需要走诉讼程序。"
"我知道,您准备材料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
一周前,我还在为这个家操心,为他们家的事情焦虑。
现在,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轻松,又茫然。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婉秋吗?"
"是,您哪位?"
"我是程国志。"
我愣了一下:"伯父?"
"小林,你现在方便见一面吗?"公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公公。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
"伯父。"我坐下。
"小林,"公公看着我,眼神复杂,"听说你要跟建业离婚?"
"是。"
"因为雅丽的事?"
我点点头。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林,你知道吗?其实雅丽不是我亲生的。"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雅丽是何秀芬跟前夫生的,"公公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跟何秀芬结婚的时候,雅丽已经五岁了。"
我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何秀芬的前夫去世了,留下她跟雅丽。我认识何秀芬的时候,她正在一家餐馆打工,带着孩子很不容易。"
"我当时……我心疼她,就娶了她。我想,只要我对她好,对雅丽好,我们就能是一家人。"
公公苦笑了一下:"但是我错了。"
"何秀芬心里,一直都只有雅丽。她对雅丽的爱,是畸形的、占有欲极强的。雅丽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
"后来建业出生了,我以为她会收敛一点。但是没有。她对建业和对雅丽,完全是两个态度。"
"建业从小就活在姐姐的阴影下,什么都得让着姐姐。他想要个玩具,何秀芬说家里没钱。但是转头,雅丽要什么,她就买什么。"
我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所以建业这个性格……"
"对,都是被何秀芬养出来的,"公公点头,"他从小就学会了忍让,学会了沉默。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何秀芬就会骂他自私。"
"这些年,我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继父,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从来都不算数。"
公公的眼眶红了:"小林,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羡慕我?"
"对,羡慕你有勇气离开,"公公看着我,"我这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你的勇气,所以只能忍着。"
"但是那天早上,当何秀芬说要让你拿钱的时候,我突然就受不了了。我忍了二十多年,我不能再看着她这样害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小林,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雅丽会变成这样,跟何秀芬有很大关系。"
我皱起眉:"什么意思?"
公公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雅丽十五岁那年,有一次何秀芬发现她早恋了。那时候,雅丽喜欢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孩,那孩子人很好,学习也好。"
"但是何秀芬不同意。她觉得雅丽还小,不能早恋。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那个男孩家里穷,配不上雅丽。"
"为了拆散他们,何秀芬……她在雅丽的水里下了药。"
我整个人都震住了:"什么?"
"她给雅丽吃了安眠药,让她睡着,然后给那个男孩打电话,说雅丽出事了。等男孩赶来,何秀芬就当场抓住他们,说男孩对雅丽做了什么。"
"那个男孩被吓坏了,从此再也没跟雅丽联系过。而雅丽……她醒来之后,何秀芬告诉她,那个男孩对她用强,她必须忘记这个人。"
"从那以后,雅丽就变了。她开始不相信任何人,开始叛逆,开始接触不好的东西。"
"后来她嫁给现在的姐夫,也是何秀芬安排的。何秀芬看中了那个家的钱,逼着雅丽嫁过去。"
"可想而知,这样的婚姻能幸福吗?雅丽在姐夫家过得不好,开始借酒消愁,然后……就染上了毒品。"
公公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小林,雅丽能变成今天这样,何秀芬要负全部责任。"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所以,伯父您这些年……"
"我什么都做不了,"公公摇头,"我只能看着。看着何秀芬毁了雅丽,毁了建业,也差点毁了你。"
"小林,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什么,而是想让你知道,你离开是对的。"
"这个家,早就烂透了。你不要再回来了。"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那建业呢?"我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公公说,"何秀芬一直瞒着他。她怕建业知道真相后,会恨她。"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程建业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扭曲的家庭里,学会了逃避,学会了沉默。
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这不是我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伯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
"小林,"公公也站起来,"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您也是。"
走出咖啡馆,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原来,这就是完整的真相。
一个母亲对女儿畸形的爱,毁了两代人。
而我,差点也被卷进去。
09
离开咖啡馆后,我去了一趟医院。
婆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程建业正在照顾她。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婉秋……"
"我来看看伯母,"我平静地说,"然后跟你谈谈。"
婆婆躺在病床上,头上还缠着纱布。看见我,她的脸色变了。
"你还有脸来?"她的声音尖锐,"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能躺在这里?"
"何阿姨,"我走到病床前,"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清楚。"
"说什么?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我摇头,"我是来告诉您,我知道真相了。关于雅丽的,关于您对她做过的那些事的。"
婆婆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在说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雅丽十五岁那年,您给她下药的事,程伯父都告诉我了。"
"胡说!你胡说!"婆婆激动地想要坐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叫出声来。
"妈!"程建业赶紧扶住她。
"建业,她在胡说八道!"婆婆抓着程建业的手,"你不要信她!"
程建业看了看我,又看看他妈,脸上全是茫然。
"婉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去问你妈,"我说,"问问她,雅丽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何秀芬,"我看着婆婆,"您这些年,打着爱女儿的名义,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您给她下药,拆散她的初恋,逼她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您以为您是在保护她,实际上,您是在毁她!"
"闭嘴!"婆婆尖叫起来,"你懂什么?我是她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我冷笑一声,"那现在呢?她在戒毒所,您满意了?"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建业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妈,婉秋说的……是真的吗?"
婆婆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妈!"程建业的声音高了起来,"你说话啊!是不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婆婆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我是她妈!我还能害她吗?那个男孩配不上她,我不能让她跟那种人在一起!"
"所以你就给她下药?"程建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婆婆的声音嘶哑,"但是我别无选择!雅丽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走弯路!"
"可是她现在在戒毒所!"程建业的眼泪掉了下来,"妈,雅丽变成这样,你要负全部责任!"
"我知道!我都知道!"婆婆崩溃了,捂着脸大哭起来,"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何阿姨,"我说,"您知道吗?您不仅毁了雅丽,也毁了建业。"
婆婆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建业从小活在雅丽的阴影下,他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出来,您就会骂他自私。"
"这些年,他学会了逃避,学会了沉默。您觉得这样的他,能过得幸福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婉秋……"程建业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
"建业,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转向他,"我们的婚姻,结束了。"
"不是因为雅丽的事,也不是因为钱的事。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理解你,帮你走出阴影的人。而我,我也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在乎我,尊重我的人。"
"我们不合适,强行在一起,只会彼此伤害。"
"婉秋……"程建业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不起我,"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了,"但是,对不起没有用。"
"这五年,我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发给你了。你签字吧,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婉秋!"程建业追上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建业,你知道吗?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改正的机会。"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五年,我等你看见我,等你在乎我,等你把我当成你最重要的人。"
"但是你没有。你的眼里,永远都是你妈,你姐。"
"现在,我累了,我不想等了。"
程建业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婉秋,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你放我走吧。"
走出医院,我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10
程建业最终还是签了字。
离婚协议很简单,财产我一分不要,各自带着各自的东西离开。
办完手续的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婉秋,"程建业看着我,"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婉秋,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惜没有如果,"我笑了笑,"建业,好好照顾你自己吧。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手机响了,是公公。
"小林,听说你们办完手续了?"
"是,刚办完。"
"那就好,"公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小林,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们约在上次那家咖啡馆。
公公看起来气色好了一点,不像上次那么憔悴了。
"小林,恭喜你,终于自由了。"
"谢谢伯父。"
"小林,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公公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我愣住了。
二十万。
"伯父,这是……"
"这些年,建业每次给何秀芬转钱,我都知道,"公公说,"我拦不住他,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所以,他转多少,我就偷偷替你存多少。这二十万,是你这五年的辛苦钱。"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伯父……"
"你别哭,这是你应得的,"公公拍拍我的手,"小林,你是个好孩子。嫁进我们家,受苦了。"
"这笔钱,你拿着。以后的日子,好好过,不要再为我们家的事操心了。"
"伯父,我不能要这个钱……"
"你必须要,"公公打断我,"这是我这个老头子,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握着存折,泪流满面:"伯父,您会过得好吗?"
"我?"公公笑了,"我啊,打算跟何秀芬也离婚了。"
我愣住了。
"这些年,我忍得够多了,"公公说,"现在,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小林,你不知道,看见你离开,我有多羡慕。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忍的。"
"所以,我也要离开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眼里的那种轻松。
"伯父,您去哪里?"
"回老家吧,那里还有我的兄弟姐妹,"公公说,"这辈子,我为别人活了太久,剩下的时间,我想为自己活活。"
"那您的店铺……"
"转让了,"公公笑道,"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就可以交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老人,也是可怜的。
他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伯父,祝您以后的日子,幸福快乐。"
"也祝你,小林。"
从咖啡馆出来,我走在街上,握着那个存折。
这笔钱,是我五年的辛苦,也是一个老人的心意。
我会好好用它,开始我的新生活。
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从最开始的愤怒、委屈,到后来的释然、解脱,我好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这五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我学会了,有些人,你再怎么对他好,他也不会在乎你。
我学会了,在婚姻里,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但我也学会了,放手,也是一种勇气。
我不恨程建业,也不恨那个家庭。
因为恨,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
我只是庆幸,我终于有勇气离开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
"婉秋,谢谢你这五年的照顾。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以后,请你一定要幸福。——程建业"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程建业啊程建业,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真正的在乎,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但是,算了。
都过去了。
我删掉了这条短信,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慢慢走着。车里的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
"婉秋,走慢点。"身后传来丈夫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他拎着一堆东西,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笑着说。
"孩子的奶粉、尿布,还有你说想吃的那个点心,"他把东西放进婴儿车下面的篮子里,"对了,还有这个,你妈最喜欢的茶叶。"
"你真是的,我妈又不缺这个。"
"我妈说了,当女婿的,要经常给丈母娘送礼,这样家庭才和睦。"
我笑了:"你妈还真会教育你。"
"那是,我妈说,看见你幸福,她就放心了。"
我心里一暖。
这三年,我过得很好。
离婚后,我换了一份工作,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很会照顾人。
他知道我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对我格外小心,什么事都先问我的意见。
去年,我们结婚了。今年,有了孩子。
我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轨。
正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公公。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
"你推着孩子先走,我去打个招呼。"我跟丈夫说。
"好,我在前面等你。"
我走到公公面前,轻轻叫了一声:"伯父。"
公公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林?是你啊。"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公公合上书,打量着我,"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是,挺好的。"
"结婚了?"
"嗯,去年结的。"
"恭喜啊,"公公由衷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您呢?您还好吗?"
"我啊,过得挺好,"公公笑道,"跟何秀芬离婚后,我回了老家。现在每天看看书,钓钓鱼,日子过得挺自在的。"
"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问:"建业呢?他还好吗?"
"建业啊,"公公叹了口气,"他……去年也结婚了。"
"是吗?"我有点意外。
"嗯,对方是个医生,人挺好的,"公公说,"建业这次学乖了,什么事都先跟人家商量,不像以前那样了。"
"那就好。"
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雅丽呢?"
"雅丽从戒毒所出来后,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公公说,"她现在在一家公益组织工作,帮助跟她一样的人。"
"她跟她姐夫离婚了,一个人过。但看起来,她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
"至于何秀芬,"公公的表情复杂了一些,"她一个人住在城里,身体不太好。建业偶尔会去看她。"
我沉默了。
"小林,"公公突然说,"你还恨我们吗?"
"不恨了,"我摇头,"伯父,这些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恨。恨,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
"所以,我放下了。"
公公看着我,眼眶红了:"小林,你真的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我笑了,"伯父,谢谢您当年替我存的那笔钱。那笔钱,我用来开了个小店,生意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公公擦了擦眼角,"小林,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过,知道吗?"
"我会的。伯父,您也是。"
我站起来:"伯父,我该走了,我丈夫还在前面等我。"
"去吧去吧,"公公挥挥手,"以后有空,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好。"
我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公公还坐在那里,又打开了那本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很平静。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人生啊,就是这样。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但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往前走,总会遇到对的人,过上对的生活。
我推开公园的门,看见丈夫正抱着孩子,站在阳光下等我。
他看见我,笑了。
我快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
"好,回家。"
阳光很好,微风轻柔。
我们一家三口,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刻,我觉得,这就是幸福。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但很真实,很踏实。
而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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