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五十四岁,寡居已经七年了。

那天傍晚,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我正蹲在灶台前剥蒜,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媒人王婶发来的消息:"秀兰,那个老周明天下午来你家坐坐,你收拾收拾。"

我手一抖,蒜皮撒了一地。

说实话,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老伴儿走得早,是下地干活时突发脑溢血,送到县医院人就没了。那年我才四十七,儿子刚考上大学。这七年,我一个人扛着地里的活儿,供儿子念完书,又看着他在省城娶了媳妇、买了房。去年孙子出生,儿媳妇让我过去帮忙带,可住了三个月,我实在待不惯,就回了乡下。

城里的楼房,关上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儿媳妇对我客客气气,却也隔着一层。我这心啊,空得像秋后的稻田。

村里的李大姐劝我:"秀兰,你还年轻,找个老伴儿搭伙过日子,有个照应。"我嘴上说"都这把年纪了,折腾啥",心里却动了念头。夜里一个人躺在炕上,听着墙角的蛐蛐叫,眼泪就不争气地往枕头里钻。

王婶给我介绍的这个老周,五十八岁,隔壁镇上的,老婆病逝五年,有个闺女嫁到南方去了。据说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还有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

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压箱底的那件枣红色毛衣翻出来,又抹了点雪花膏。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的褶子藏不住,可我还是想体体面面地见人家一面。

第二天下午三点,老周骑着一辆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两包点心,站在了我家院门口。

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见了我,憨憨地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人看着本分。

可没想到,坐下来喝茶没聊上十分钟,这事儿就黄了。

老周喝了一口我沏的茉莉花茶,咂咂嘴,开门见山:"秀兰啊,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我来之前,王婶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你儿子在省城,以后咱俩要是成了,你肯定是跟我过。"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

他搓了搓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那个……我有个想法,你听听。我那闺女远嫁,一年回不来一趟,我这辈子没个儿子,心里总是个疙瘩。我寻思着,你身子骨还硬朗,咱俩要是成了,能不能……再生一个?"

我手里的茶杯"当啷"一下磕在桌沿上,半杯茶水泼在了裤腿上,烫得我一激灵。

"老周,你说啥?"我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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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一本正经:"我问过镇上的大夫,说你这年纪,调理调理还能行。我不图别的,就想有个儿子给我养老送终,将来也好继承我那几间房子和地。"

我气得手都抖了,站起身:"老周,你今年五十八,我五十四,我孙子都会叫奶奶了!你让我生孩子?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他也急了:"秀兰你别上火,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想想,咱俩有个共同的娃,感情才牢靠。要不然我凭啥把家产留给你?将来我要是先走了,我闺女来跟你争,你一个外人哪争得过?"

我听到这儿,心里那点儿热乎气"噗"地全灭了。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找老伴儿是假,想找个免费的生育机器、顺带解决他的继承焦虑是真。

我冷笑一声:"老周,你走吧。我找老伴儿,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做做饭、老了互相有个照应。我不是来给你传宗接代的。我这辈子该受的苦都受够了,儿子养大了,孙子也有了,我再不糟蹋自己。"

他还想辩解,我直接把那两包点心塞回他手里,推着他往外走。

电动车"突突"地开远了,我靠在门框上,腿软得站不住。院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我蹲下身,眼泪终于忍不住。

晚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没提相亲的事,就说:"妈在家挺好的,你别惦记。"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堂屋,看着墙上老伴儿的遗像。他笑得憨厚,跟几十年前刚娶我进门时一样。

我忽然想明白了。

这世上找个伴儿不难,难的是找个把你当人疼的伴儿。像老周这样的,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身上还能"利用"的价值——能生能养能伺候。我要真应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比一个人过还苦十倍。

李大姐第二天来问情况,我摇摇头:"不找了,一个人挺好。"

她叹气:"那你晚年咋办?"

我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一吹,落叶纷纷。

"咋办?该咋办咋办。人这一辈子,有些苦只能自己咽,有些福也只能自己享。将就着搭伙,不如一个人清净。"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我脸上暖烘烘的。我给自己下了一碗热汤面,卧了俩荷包蛋。

一个人吃,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