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蹲在自家小卖部门口择豆角,手机突然嗡嗡震个不停。屏幕上跳出来"小妹"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离婚都两年了,前妻那边的人,早就跟我没啥来往了。
我手里的豆角还沾着泥,犹豫了半天才接起来。
"姐夫……哦不,老周哥,你能不能救救我?"电话那头,小姨子林晓雯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背景里还有汽车喇叭"嘀嘀"地叫,听着乱糟糟的。
我把豆角往筐里一扔,站起身:"咋了这是?"
"我老公出车祸了,撞了个骑电动车的老太太,人家家属狮子大开口要四十万,不给就报警让他坐牢……我手头只凑出十万,老周哥,求求你,借我三十万应应急,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还你!"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我心里直犯嘀咕。三十万,那可不是三百三千,是我开了八年小卖部、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全部家当,本来打算明年给儿子在县城付个首付的。
可话又说回来,这丫头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她妈死得早,她姐——也就是我前妻——比她大十二岁,半个妈似的把她拉扯大。当年我跟她姐结婚,她才上初中,住我家小屋里,我给她买过棉袄、辅导过功课。后来她姐跟我闹离婚,是为了厂里那个姓刘的,跟晓雯没半毛钱关系。离婚那阵子,晓雯还偷偷塞给我两瓶酒,红着眼圈说:"姐夫,我姐对不住你。"
就冲这份情,我能见死不救?
我咬咬牙:"卡号发过来,我这就去银行。"
挂了电话,我蹲回小马扎上,手有点抖。隔壁修车铺的老李探过头来:"老周,脸咋这么白?中暑了?"
我摆摆手,没吱声。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吞了一把生花椒。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定期取出来,三十万整,转到了晓雯给的账号上。她在微信里发了一长串"谢谢哥""你是我亲哥""一辈子记着你的恩",还发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我回了句:"自家人,别说这些。三个月后记得啊。"
她秒回:"放心!"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她没动静。
我寻思着人家刚出事,缓缓也正常,又等了一个月。第四个月头上,我发了条微信,客客气气地问:"晓雯,最近手头紧不紧?哥这边儿子要交学费……"
她回得倒快:"哥,再宽限俩月行不?我老公还在家养着呢,没上班。"
我说:"行,你别着急。"
又过了俩月,我再问,她直接不回了。打电话——关机。换个号码打——通了,听见我声音立马挂掉。
我这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里抽烟,烟灰缸堆得跟小山似的。窗外头知了"吱——吱——"叫得人心烦。我把那张转账截图翻出来看了又看,手指头在屏幕上摩挲,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啪嗒一声碎了。
我托人打听才知道,晓雯她老公压根没出啥大车祸,就是擦碰,赔了一万多块钱了事。那三十万,她跟她老公拿去投了个什么"区块链"的项目,听说还赚了点。
我一个大男人,坐在小卖部后头的小板凳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掉下来丢人。
我前妻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第一句就是:"老周,我妹做的这事儿,太不地道了。"
我冷笑:"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她沉默了半天:"你要是想要回来,我帮你。咱们好歹夫妻一场。"
我摇头:"夫妻一场?你跟老刘过你们的去吧,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直接找了个律师。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她口口声声"借"的语音,证据链齐全。律师拍胸脯:"老周哥,这官司稳赢,最多三个月,钱回来。"
开庭那天,晓雯穿着件挺鲜亮的红裙子来的,看见我,她还想装委屈:"哥,咱至于吗?一家人……"
我看着她,慢悠悠地说:"晓雯,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傻子。这三十万,是我儿子的首付,是我半辈子的血汗。你拿我的善心当韭菜割,今天这刀,是你自己递到我手里的。"
她脸一下子煞白。
判决下来,连本带利息加诉讼费,三十二万八。她哭着求我撤诉,我没松口。法院强制执行,把她家那辆刚买的小轿车给拍卖了,剩下的从她工资里按月扣。
事后,老李端着小酒过来找我,问:"老周,值吗?亲戚都做绝了。"
我抿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烧。
"老李啊,人这一辈子,心软可以,但不能没底线。你把人当亲人,人家把你当冤大头,那就别怪谁翻脸。我这把年纪了,钱可以再挣,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甜味儿。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挺圆。
亏了三十万,看清了一个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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