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毕业典礼上,47岁的律师卢克·尼科尔斯站在乔治梅森大学法学院毕业生面前,开场就说出了他职业生涯的基石理念:“生存不只是我们在树林里做的事。”
在座的年轻人或许更熟悉他的另一个身份——视频平台“户外男孩”频道的创作者,那个在阿拉斯加荒野里搭庇护所、处理猎物的硬汉。但这一次,他没有教毕业生怎么生火或给驼鹿开膛,而是讲了一个更贴近现实的生存故事。
“生存是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要做的事,不管你在生火、处理驼鹿,还是在起草法律动议。”他说。
时间回到2008年,尼科尔斯正在法学院读最后一年。那年美国房地产市场崩盘,约1600万套房屋被止赎。他回忆道,同届学生里,每三个人就有一个始终没找到法律相关工作。
毕业前三个月,他实习的那家拥有35名律师的律所把他裁掉了。等到参加律师资格考试时,他说自己已经陷入了“恐慌模式”。他开始疯狂投简历,面向全国各地的律所和律师发出去了整整3200份。
结果呢?15次面试,零份录用通知。
这段经历放在今天,多少有些似曾相识。高盛经济学家的最新研究显示,过去一年里,人工智能平均每月净消除约1.6万个工作岗位,初级岗位的求职者受到的冲击最大。
美国的整体失业率在2007年底衰退开始时约为5%,2009年10月飙升至10.2%,创下1983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如今的失业率在4%左右浮动,但人工智能最终会对就业市场产生多大冲击,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
眼下的Z世代毕业生,和2008年的尼科尔斯处境相似。他们持续报告说,找到职位空缺很难,能拿到面试机会更是需要运气。有些人干脆绕过企业职场,直接选择兼职或零工谋生。
对此,尼科尔斯完全能感同身受。他回忆起一段面试经历:去佛罗里达州博因顿比奇应聘一个初级律师岗位时,律所合伙人指着一位穿着讲究、正在接受复印培训的50多岁女士给他看。那位女士是持证律师,拥有20年从业经验,在300人竞聘后被录用为律所前台。
当被问到凭什么觉得自己该得到这个助理律师职位时,尼科尔斯直直盯着合伙人的眼睛说:“因为我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他没拿到那份工作。“这事儿我圆不回来。”他开玩笑说。
求职毫无进展之后,尼科尔斯在2009年10月拿到律师执照,第二天就开了自己的律所。此后13个月,他免费接案,还烧掉了1.5万美元做失败的广告投放。
转机出现在第14个月。最后一波广告投放突然引爆了客户咨询,案件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但尼科尔斯能撑到这一天,是因为他此前几年极度克制的储蓄习惯——这套做法他至今仍然反复向年轻人强调。
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法学院毕业生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就业困境并非孤例。那一代人在职业起步阶段遭遇的系统性冲击,如今正在以新的形式重演。对当下正面临人工智能浪潮冲击的应届生来说,3200份简历换不来一个offer的故事,听起来也许并不像历史。
尼科尔斯的故事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当外部机会系统性地萎缩时,依赖海投简历和等待雇主角度的策略会首先失效。他所做的不是继续挤独木桥,而是用极低成本的试错方式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职业出口。他花了13个月零收入,用1.5万美元的亏损换来了一个踩对时机点的广告投放,而支撑这一切的,是他此前持续多年的防御性储蓄。
这不是一个关于“坚持就是胜利”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在正确时机之前活下来”的故事。从2008年的美国法律就业市场到2025年AI对初级岗位的侵蚀,两代毕业生面对的命题惊人地一致:当结构性挤压来临,单纯的求职竞赛只是在越来越窄的通道里加速奔跑,而那个通道本身正在关闭。
尼科尔斯对着乔治梅森的毕业生说的那句话——“生存不只是我们在树林里做的事”——放在今天,也许该加一句注解:在技术迭代碾过初级岗位的时代,最需要学习的生存技巧,可能恰恰是在找到工作之前,如何不依赖一份正式工作来构建自己的职业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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