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2月16日,北京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植物园的门口,来了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攥着一张介绍信,上面盖着北京市民政局的章。
门口的门卫看了半天,不认识这人是谁。
但领导知道,这位就是溥仪,清朝最后一个皇帝,刚从抚顺战犯管理所特赦出来,组织上给他安排的第一份工作就在这儿。
这一年溥仪54岁。在这之前,他这辈子从来没上过班。
两岁进宫当皇帝,六岁退位,十二岁又被张勋拉上去复辟了十二天,之后就是被赶出紫禁城、跑去东北当日本人的傀儡、被苏联人抓了关了五年、又在抚顺改造了将近十年。
算下来,他前半辈子不是被人伺候就是被人管着,从来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
报到那天,溥仪被分到最基础的岗位:浇水、扫地、打扫温室。
活不重,但他干得特别认真。领导后来回忆说,这个人干活不偷懒,也不摆架子,就是手脚慢,毕竟以前没干过这些。
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学扦插繁殖、做温室观察记录,算是正式上手了。
第一个月发工资,溥仪拿到了60块钱。
60块钱在如今不算什么,但在1960年,这笔钱可不少。
那时候10块钱能买将近80斤大米,猪肉一斤才6毛6,一双像样的皮鞋也就7块钱。
溥仪一个月挣的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收入。
工资到手那天,溥仪站在植物园门口想了半天,然后做了一件让旁边人都觉得意外的事——他先去给自己买了一床新被子。
这事听着普通,但对溥仪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后来自己说过,在宫里的时候,被子都是最好的绸缎,想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
但这床被子不一样,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样用自己劳动换来的东西。
他说拿到被子那一刻,心里那种高兴劲,比小时候登基还实在。
买完被子,剩下的钱他全拿去买了吃的。点心、糖果,挑贵的买。
这些东西现在满大街都是,但在六十年代初,物资紧张,点心糖果属于奢侈品,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一点。
溥仪不管这些,反正花的是自己挣的钱,想买啥买啥,一分没剩。
有人可能觉得,当过皇帝的人花钱就是大方。
其实不完全是大方,是他压根没有"省钱"这个概念。
在紫禁城长大的人,从来不知道钱是要算计着花的。
整个天下都是他家的,他需要算计什么?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60块钱是他一桶水一桶水浇出来、一间温室一间温室扫出来的。
花起来的感觉,跟以前花国库的钱完全是两回事。
溥仪后来在自传里写过这段经历。
他说那种靠自己双手挣到钱、再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东西的满足感,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以前拥有再多珍宝,那都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的。这60块钱,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这份工作溥仪没干太久。后来组织上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把他调到了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当资料专员,工资也涨了一些。
但不管在哪个岗位,溥仪都表现得很踏实。他不是那种靠关系混日子的人,他是真的想靠自己活着。
回头看溥仪这一辈子,当过皇帝,当过囚犯,当过傀儡,最后当了一个普通上班的人。
中国历史上四百多个皇帝,大多数结局都很惨。
秦二世子婴投降后被项羽杀了,明朝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了,南朝的那些末代皇帝一个比一个惨。
溥仪能活到1967年,虽然走得也不算早,但好歹是善终,骨灰还安放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这个待遇在末代皇帝里是独一份的。
而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之一,可能就是1960年那个发工资的日子。
60块钱,一床被子,几包点心糖果,花得干干净净。
一个曾经拥有整座紫禁城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挣钱自己花"的快乐。
这种快乐很小,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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