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35年,德国人就已经非常看重伊朗作为能源基地和地缘战略枢纽的重要性了。
当时,德国经济部长亚马尔·沙赫特博士出访伊朗,与其签署的双边贸易协定规定,伊朗可以从德国得到一定数量的工业技术人员和工业品,比如工程师、机器、车辆和其他技术装备,德国可以从伊朗得到石油、棉花和各类粮食。
随后几年,德国通过与伊朗的双边贸易,一边享受着伊朗物美价廉的生活必需品,一边趁机控制伊朗众多关键基础设施和产业。
德国在援助伊朗建设工业设施、公路铁路、通信设施、港口等的过程中,趁机将其管理者和技术骨干,安插在关键岗位上。
铁路行业就是典型。德国人一方面帮助伊朗建成了拥有2100座桥梁和224座隧道、全长近1500公里的铁路网,一方面又在铁路网的关键节点,比如火车管理部门和重要火车站点,安置了不少自己人。
德国做这一切,都是在为日后进攻苏联、从而将势力范围伸入中亚,铺路。
六年后的1941年6月22日,德国发动了旨在灭亡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德军北方、中央、南方三个集团军群的153个师、共约310万人的史无前例的大军,同时越过苏联边境,疯狂地向苏联北方的列宁格勒、中部的莫斯科和南部的乌克兰扑去。
北方集团军群由里布指挥,共有约71.2万人、619辆坦克和768架飞机投入战斗。
中央集团军群由博克指挥,共有约130万人、2241辆坦克和1611架飞机投入战斗。这是二战期间规模最大的一支部队。
南方集团军群由伦德施泰特指挥,共有100多万人、1267辆坦克和1163架飞机投入战斗。
上面三支部队中,南方集团军群进攻苏联时的远景作战战略是:攻占乌克兰,夺取顿巴斯工业基地,拿下高加索油田,最终为德国的势力进入伊朗和中亚打好基础。
因此,一方面,德国进攻苏联前,已在伊朗经营多年,伊朗已有不少德国人的势力;另一方面,进攻苏联后,德国试图从外部与那些已经分布在伊朗内部的德国势力建立联系。
然而,德国人将触角伸向伊朗之前很久,英国人就早已将伊朗及其周边地区,视作自己全球霸权战略的核心枢纽之一了。
英国对伊朗的重视,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伊朗是英国重要的能源供应国。第二,伊朗的地理位置对于英国维持其全球霸权战略非常重要。
1930年代到1940年代,英国本土石油产量低到令人发指,大概每年还不到1000吨。而当时英国每年的石油需求量却高达1000万吨以上。
没有足够的石油供应,英国就不可能维持其全球霸权的基础:英国工业和英国海军。
那么如何弥补这些石油缺口呢,其中大约一半通过伊朗。确切地说,主要通过英国在伊朗创办的英伊石油公司。
当时英伊石油公司的石油年产量约为500万吨左右,成为英国本土石油需求的关键供给方。当然,英国在伊朗的其他石油公司,例如伯马石油公司及其下属的阿巴丹炼油公司等,也做出了一些贡献。
当时英伊石油公司还不得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公司的石油来源,过于集中在伊朗,这使英国石油供给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仅仅维持着脆弱的安全。
例如,除了伊朗,公司当时在与其地理位置更近因而运输线路也更安全的美洲,几乎没有石油产业,仅在阿根廷石油行业持有少量权益。这些现实,更加凸显伊朗在英国石油安全中的重要地位。
同时,英伊石油公司的年收入,也对英国相当重要。
例如,从1936年到1938年,公司的年税前利润分别约为780万英镑、980万英镑和870万英镑,占英国石油年税前总利润的20%左右。这些收入中的相当一部分,都作为英国财政收入,流入了英国政府的口袋,用来发展海军,巩固全球军事霸权。这三年,英伊石油公司分别缴纳了180万英镑、280万英镑和230万英镑的税。
下图简单展示了英国和苏联在伊朗的利益分布范围。上方粉色区域属于苏联的潜在利益分布地区(苏联当时没有获得伊朗石油开采特许权),下方红色区域属于英国的利益分布地区。
伊朗不仅是英国重要的能源供应地,而且从地理位置看,也对英国的全球战略举足轻重。
完全可以说,伊朗就是保卫英属印度的北方屏障。
伊朗位于苏联南部和印度西北部之间,是英国阻止苏联南下的主要屏障。如果这道屏障出现问题,比如英国在伊朗的势力被赶了出去,那么苏联就能直接威胁英属印度。
而英属印度对英国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例如,1940年,英国向英属印度的出口贸易额,占英国总出口贸易额的10%左右。这项数据超过了当时英国的任何殖民地。英属印度有效地缓解了英国的产能过剩。
1940年,英国与德国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后,印度又立刻从英国的消费市场转变为战略物资供应地,向英国大量出口煤炭、铁矿石、钢材、棉花和茶叶黄麻等重要物资。
英国自然不能让印度这个英国霸权的基础受到威胁。
德国进攻苏联后,伊朗在地理方面的重要性进一步增加,成为美国和英国援助苏联的主要通道。
当时,美国和英国主要通过三条路线援助苏联:北方通道、南方通道、远东通道。
北方通道的援助路线大致是:美国将物资从东海岸运抵英国港口,然后依次经过挪威海、巴伦支海,抵达苏联北方港口,比如摩尔曼斯克港和阿尔汉格尔斯克港等。
这条路线距离最近,也最直接,但是运输风险非常大。一是因为靠近德国核心控制区域,运输船和运输机容易受到德国海军和空军截击。二是因为过于靠近北极,气候恶劣,一旦发生暴风雪或者航道结冰,就会大大影响运输。
南方通道的援助路线大致是:美国和英国的物资从英国出发,向南依次绕过非洲西部、南部好望角,然后北上进入阿拉伯海,最后进入波斯湾,抵达伊朗并进入陆路运输阶段。之后利用伊朗境内的铁路和公路网,将物资运往伊朗北部里海边的港口,再运进苏联。
这条路线的运输距离虽然远超北方通道,但是安全系数高。在战争中后期成为英国和美国最主要的援苏通道,承担了最大比例的物资运输任务。
远东通道的援助路线大致是:美国物资在美国西海岸装船,直接通过海运,运往苏联远东港口。物资进入苏联后,再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抵欧洲战场。
这条路线在运输距离和安全性上,其实也对盟军有利,但它受限于一个政治上的因素,即苏联与日本签署的《苏日中立条约》。该条约第二条规定:
如果缔约一方成为一个或者数个第三国军事行动的对象,缔约另一方应该在整个冲突期间保持中立。 引自:《苏日中立条约》
根据该条款,如果日本与美国开战,苏联就必须保持中立,这意味着苏联不能接受美国援助(否则苏联就相当于站在了日本的敌对国美国一边,也就违反了中立义务)。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日本就可以拦截和攻击美国和苏联之间的这条运输线了。
简单介绍了三条通道,不难发现,整个二战期间,美国和英国最稳妥的援苏通道,就是经过伊朗的南方通道。这条通道的重要性,在美国事实上加入对德作战之前,尤其重要。因为在此之前,欧洲战场的主要压力都由苏联和英国承担,如果英国不对苏联进行援助,苏联是有被德国击溃的风险的。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英国也很难自保,这凸显了该通道的重要性。
这条通道对苏联的战争支持具体起到了多大作用呢,我们就以美国援助盟国的《租借法案》为例。
从1941年3月11日美国总统罗斯福签署该法案起,到1945年9月20日正式停止援助为止,美国总计向苏联几乎无偿援助了113亿美元物资(相当于现在的1556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呢,1940年到1945年美国国防开支总额约为2625亿美元,其中援助苏联的物资总价值,相当于该总额的4%(苏联在1971年偿还给了美国7.22亿美元)。
通过上文论述不难看出,如果伊朗落入德国人手中,无论从能源供应还是运输通道来看,对于英国、苏联甚至美国都是灾难性的。届时,英国的石油供应将受到毁灭性打击,这会进而重创英国当时尚且拥有优势的海军。同时,英国的殖民地印度的局势也会危如累卵。第三,这还会阻断美国和英国对苏联进行援助的最可靠的一条通道。
所以,英国、美国和苏联,是不能让伊朗的战略安全受到威胁的。
然而,从德军于1941年6月22日越过苏联边境的那一刻起,局势已经由不得英国和苏联完全自主了。为了提前为德军在苏联南部的深入做好铺垫,德国开始在过去几年经营的基础上制定新的计划,强化其在伊朗的影响力。
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于同期在柏林召开会议,专门研究这个问题。出席会议的还有德国外交部和其他重要军事机构代表。经过研究后,德国人认为必须尽快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建立秘密战斗组织,专门负责指挥和领导德国在伊朗的军事行动。同时还要尽快建立军事基地,领导伊朗和伊拉克的亲德势力做好准备。
另一方面,斯大林的嗅觉也很敏锐。德国进攻苏联前,他就已经想到,如果德国真的发动进攻,那么位于苏联南部的伊朗的战略地位就会迅速提升。
1941年6月26日,即德军进攻苏联第五天时,苏联驻伊朗德黑兰大使斯米尔诺夫就遵从授意,向伊朗外交部正式发起照会,警告伊朗,苏联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伊朗帝国陆军内部存在着亲德分子的阴谋。
但是伊朗高层对于这些警告往往都会淡化处理。原因是伊朗许多高层当时已经非常厌恶苏联,反而对德国人表示欢迎。例如1941年6月25日,英国驻德黑兰公使布拉德爵士向英国政府汇报,说伊朗人普遍对德国人进攻他们的宿敌苏联人感到欣喜。
伊朗人的反感到了什么程度呢,每当德军在苏联节节胜利,伊朗首都德黑兰的广播都会播放德军的战果和苏军的溃退,而德黑兰的许多民众,就会聚集在军队广场(现在叫革命广场)欢呼雀跃。
因此,从当时的总体局势看,伊朗的内外局势对英国和苏联都相当不利。一旦苏联在战争中出现重大溃败,尤其是一旦南部防线被德军突破,那么德军进入伊朗并与伊朗内部广泛分布的反苏亲德势力联合作战,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对英国的灾难性影响也会很快显现。苏联的溃退使得德军可以将更多力量调过头来,再次部署在西欧战场。失去伊朗这个能源基地,英国石油产业也会遭受重创。
当时英国政府对于伊朗局势的判断,还可以从一项关键任命中看出来。英国在印度战区的最高指挥官、印度英军总司令克劳德·奥金莱克,在1941年7月,即德军进攻苏联还不到一个月时,就被英国政府紧急任命,接替当时的中东英军总司令韦维尔(韦维尔当时的精力已经不足以应对局面,而且与丘吉尔的一些关键意见不太合得来)。
奥金莱克上任后,立即制定了计划,随时准备进军伊朗,阻止德军突破高加索或土耳其。
1941年7月3日,英国印度事务大臣埃默里提出建议,认为英国应该尽快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理由是:德国没有足够的石油,所以只能不断夺取油田,要么就得输掉战争。
他认为德国进攻苏联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夺取巴库和外高加索的石油资源。如果能够实现这一目标,接下来他们是绝不可能放过波斯湾这个巨大的天然油库的。
7月7日,刚担任英军中东总司令的奥金莱克将军就向英国陆军部发出警告,德军可能在八月中旬就能到达高加索一带,到时候英军将不得不防守伊朗北部。如果伊朗北部被德军突破,那包括叙利亚、伊拉克在内的中东,就会成为德国人的囊中之物。
通过这些事实不难看出,德军进攻苏联之初,英国人和苏联人承受着怎样巨大的压力。
今天来看,当年英国人和苏联人都高估了德军的推进速度。但在1941年6月这个节点上,许多人都不认为战争会朝着有利于苏联和英国的方向发展。德军初期在苏联战场上的巨大胜利和飞速推进,让许多人坚信,苏联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英军印度司令部和中东司令部,甚至英国总参谋部和美国战争部,也都预计苏联在战争的第六周、即大约八月初就会崩溃。当时丘吉尔和罗斯福还稍微乐观一些,他们至少希望苏联能够坚持到深秋甚至入冬,即十月左右。
无论如何,当时美国人、英国人和不少苏联人,对于苏联能够抵抗德国进攻的时间范围估计,基本都在40天到120天之间。苏联一旦崩溃,整个中东就会成为德国人的天下,而英国的末路也就不远了。
当时还有一个巨大变数,就是日本。日本与苏联签署《苏日中立条约》的原因之一,就是还不知道德军能在苏联战场取得怎样的成果,所以不敢贸然对苏宣战。
反之,如果德军能够击溃苏联,或者至少展现出这种可能性,日本就有可能对苏宣战。届时,苏联就会立刻陷入更悲惨的两线作战境地。同时,上文所说的、美国援助苏联的远东通道,也会被日军切断。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那么伊朗就是美国和英国援助苏联的唯一通道了。
正是这些考虑,英国联合苏联,迅速入侵伊朗,才在当时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选项。
7月7日,英国经济作战大臣道尔顿向英国事务大臣埃默里提议,两人应该立即向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提议,由英国和苏联共同出兵占领伊朗。英国可以占领伊朗南部的交通网,苏联可以占领伊朗北部的交通网。
苏联方面,斯大林在这个时间点(即1941年7月7日)面临的局面是,德军南方集团军群的第六集团军和第一装甲集群已经推进到了距离乌克兰基辅不到200公里的位置。而这支部队在十六天前(6月22号),即德军进攻首日,与基辅的距离还是450公里。仅仅半个月就推进了超过一半距离。
为了更准确地说明当时的局面,我们来看下图。这是德国陆军总参谋部印制的、供当年德军高层指挥官和参谋人员使用的作战地图中的一页(1941年7月7日作战局势),上面清晰、精确地标注了该日德军所有师级及以上单位的位置。
Der Feldzug gegen Sowjet-Rußland: Band 1. Operationen Sommer-Herbst 1941 vom 21. Juni-6. Dezember 1941
下图是上图的局部放大,展示了德军南部战线,尤其是基辅西部的局势。可以看出,冲在最前面的德军部队,是第一装甲集群下辖的第XLVIII摩托化军下属的第11装甲师。这支部队已经冲到距离基辅150公里的地方了。
Der Feldzug gegen Sowjet-Rußland: Band 1. Operationen Sommer-Herbst 1941 vom 21. Juni-6. Dezember 1941
面对德军这种推进速度,斯大林的压力可想而知。这种局面也促使他愈发担心伊朗局势。
还是7月7日,时任英国驻苏联大使的克里普斯向丘吉尔递交了一份来自斯大林的照会,斯大林向克里普斯表达了担忧,担心德军不久后就会对巴库地区和英国在伊朗的势力发动进攻,因而建议苏英两国尽快采取某种形式的行动,应对这一威胁。
斯大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过在这时候,无论英国还是苏联,都还没有将立即出兵伊朗当做势在必行的事。鉴于当时伊朗境内数量众多的德国人和亲德势力是苏联和英国最担心的,所以两国决定向伊朗国王巴列维一世施压,要求其驱逐伊朗一切德国人和部分亲德势力。但是伊朗国王不乐意这么做,原因上面已经说过,伊朗人更欢迎德国人。
7月17日,英国驻苏联大使克里普斯再次紧急敦促英国外交大臣艾登说:“必须在德军向高加索继续推进前,向伊朗施加最大压力,必要时可以采用经济和军事手段……,我建议,应该立即动用最大压力,绝不能再拖延了。”
上文说过,7月7日时,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基辅方向的先头部队第11装甲师,已经突破到距离基辅只剩150公里的地方了。十一天后的7月17日,第13装甲师已经到了基辅西部郊区,距离基辅市中心只有十几公里了(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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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基辅被攻克,普里皮亚季沼泽以南约300公里的侧翼几乎就会无险可守,苏军整个南部战线的战略协调性就会被打乱。接踵而至的毫无疑问就是更大的灾难,整个顿涅茨克甚至罗斯托夫的门户都会对德军敞开。
请看下图。基辅东部就是顿涅茨克,顿涅茨克东南方就是高加索山脉,越过了高加索山脉,就是伊朗西北部。如果德军北方集团军群和中央集团军群进展顺利,那么南方集团军群根本不需要推进到伊朗,只需推进到高加索山脉一带,伊朗就是囊中之物了。
从基辅到高加索山脉诚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是这段路程再也没有基辅这样的重镇可以作为防守据点。斯大林当年宁可冒着牺牲苏联好几个军、四十多个师的巨大风险,也不愿意放弃基辅,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此时英国和苏联依然没有决定立即入侵伊朗,而是希望继续对伊朗进行外交施压,强迫伊朗国王满足要求。毕竟出兵入侵是最不得已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两国都不想走这一步。
两国的施压行动又拖延了近一个月,到了1941年8月中旬,英国和苏联都认为已经不能再等了,否则就会失去最后的窗口。
8月13日,英国外交大臣艾登下定决心,将在次日最后一次向伊朗国王递交照会,要求其必须下令,立即将境内的德国势力驱赶出去,否则英国和苏联就会在8月18日到20日间,展开地面行动。
既然又拖延了一个月,那么德军推进到了哪里呢,又向罗斯托夫方向推进了250公里。上文说过,1941年7月17日时,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基辅西郊,当时这支部队距离罗斯托夫还有600公里左右。到了8月15日,就只剩350公里了。
Der Feldzug gegen Sowjet-Rußland: Band 1. Operationen Sommer-Herbst 1941 vom 21. Juni-6. Dezember 1941
因此,如果说在七月中旬,当基辅战役的前景尚不明了,英国人和苏联人还可以对伊朗进行外交施压,那么到了八月中旬,当基辅大合围的雏形已经初步形成时,就真的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所以,两国决定迅速行动,在八月中旬针对入侵伊朗进行了紧急部署。
英国方面主要分为两条进攻路线:西部路线和南部路线。
西部路线,英军将从伊拉克东部城市哈那根出发,进入伊朗西部,向克尔曼沙赫油田和城市地区推进。拿下这片地区后,继续向东部的哈马丹推进。
南部路线,英军将第八印度师外加两个步兵营,集结在伊拉克边境城市巴士拉,这里距离伊朗边境线只有约30公里。
发动进攻后,这支部队会同时进攻阿巴丹、霍拉姆沙赫尔、沙赫普尔港(现在叫伊玛目霍梅尼港)和阿瓦士,并尽可能在进攻首日或第二日就占领伊朗胡齐斯坦省的大部分地区。为了协助陆地攻势,英国还将从波斯湾向伊朗上述城市发动两栖登陆作战。
为了实现上述目标,英国计划派遣第18印度旅,从陆地进攻霍拉姆沙赫尔。派遣第25印度旅,进攻阿瓦士。第24印度旅,则会通过两栖登陆,夺取阿巴丹和沙赫普尔港。
苏联方面也分两条进攻路线:西北路线和北方路线。
西北路线,苏军会将部队秘密部署在伊朗西北部边境。发动进攻后,这支部队会径直冲向伊朗西北部重镇大不里士,然后进军德黑兰。
这条进攻路线,将由苏联少将诺维科夫领导的第47集团军负责。该军下辖第6坦克师、第54坦克师、第63格鲁吉亚山地步兵师、第76亚美尼亚山地步兵师和第236步兵师。总兵力约4万人,拥有1000辆坦克。
防御苏军这支部队的伊朗军队,大约有2万人,都是些战斗力差和军心涣散的步兵和骑兵部队。
苏军这支部队的两个坦克师,会作为主力部队,从大不里士向加茲温发动猛攻。加茲温是德黑兰的西部门户,一旦被拿下,就可以顺势向德黑兰推进。
第63格鲁吉亚师则负责保护两个坦克师的侧翼,向库尔德斯坦发动攻势。
为了防范土耳其部队进入伊朗,苏军还命令一小支部队从伊朗边境向西进攻,拿下马库。
北方路线,苏军会将部队部署在伊朗北部和东北部边境。发动进攻后,这两支部队会攻入伊朗东北部。
这条进攻路线将由苏联中将特罗菲缅科领导的第53独立中亚集团军负责。该军下辖第58步兵军、第4骑兵军、第83山地步兵师和第20山地骑兵师。
其中,第58步兵军进入伊朗边境后,会依次进军戈尔甘和塞姆南,然后向德黑兰推进。第83山地步兵师则会从阿什哈巴德向丘尚推进,然后进军马什哈德。第4骑兵军会从萨拉赫斯发动进攻。
我在下图中简单标记了苏军和英军入侵伊朗的主要进攻路线。红色代表英军,蓝色代表苏军。进攻发起时间定在了1941年8月25日。
为了应对入侵,伊朗部署了九个师左右的兵力,包括部分摩托化部队和坦克。
虽然从兵力看,伊朗军队并不能算落入下风。但从武器装备和战斗力看,显然与英军和苏军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伊朗军队普遍没有达到当时现代化军队的水准,甚至缺乏足够训练,有些部队还缺乏武器弹药,也基本没有有效的空中掩护。
战斗力的悬殊差距,加上英苏联军基本实现了战术上的突然性,导致伊朗军队的溃败速度远超英国和苏联的预期。入侵仅仅第四天时,伊朗国王就自知无法继续抵挡,因而决定停止抵抗。英苏军队在8月31日就完成了会师。
苏联占领伊朗北部后,很快就开始没收占领地的德国资产。
例如,从1941年9月底开始,伊朗进出口公司、赫斯公司、AEG公司所属的价值约124.7万伊朗里亚尔的货物,被运往苏联。
在伊朗阿塞拜疆省的伊朗国家银行分行中,发现了11个德国公民的账户。这些账户中的约9233万里亚尔的资金,被划归到了苏联第47集团军的银行账户中。
英国和苏联对伊朗的占领,在性质上,无论如何都应该只能是防御性的而非侵略性的,只能是为了防御德国进攻所不得不采取的预防性措施。
但是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当木已成舟时,往往就有可能变质。
因此,英国、苏联在入侵结束后,及时签订一项条约,以约束两国在战争结束后对于伊朗的撤军义务,就成为必要了。
但在两国对伊朗入侵成功的1941年8月30日左右,德军在苏联战场上依然节节胜利,而且丝毫没有气馁之势,因此就谈不上商讨战争胜利之后从伊朗撤军的问题了。
只是到了1941年12月5日,当德国的军队止步于列宁格勒和莫斯科郊外,当巴巴罗萨行动的目的,即击垮苏联、夺取乌克兰粮仓、控制顿巴斯煤炭和重工业基地、占领高加索油田、彻底摧毁苏联战争基础等等,完全失败时,盟军才认为,战争胜利是有可能实现的。也正因此,有关战后从伊朗撤军的问题,才被提上日程。
在英国、苏联、美国、伊朗等多方协商下,决定于1942年1月29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签署《英国、苏联、伊朗三国条约》。条约第五条写道:
同盟国部队应在同盟国与德国及其附庸国的敌对行动因缔结一项或多项停战协定而中止后,最迟于六个月内从伊朗领土撤离;或在双方缔结和平条约后撤离,以较早发生的日期为准。“德国的附庸国” 一语,系指所有曾与同盟国交恶、或未来可能与同盟国交战的其他国家。 来源: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Union of Soviet Socialist Republics and Iran
简单来说,英军和苏军从伊朗撤军的触发条件是,同盟国与所有德国及其附庸国停战,或者签订和平条约后,最迟六个月,就必须撤军。为了以防万一,条约还特别强调,德国的附庸国包括未来可能与同盟国交战的国家。
我们后来知道,这个停战日发生在1945年8月15日,即日本投降那一天。
因此,英军和苏军从伊朗撤离的截止日期,理论上在1946年2月15日。事实上,这个日期最终被设定在了1946年3月1日。
英国人和苏联人,有没有遵守撤军约定呢,我们下篇文章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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