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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主义之所以有害，不只是因为它“浪费资源”，更因为它让我们忘记了教育本来的样子。
走进任何一所中小学校园，我们都不难发现这样一种吊诡的现象：一边是校长和教师被各种检查、评比、填表压得喘不过气，一边是教育质量并未因这些“忙碌”而明显提升；一边是学生参与的活动越来越多、作业形式越来越“丰富”，一边是他们的学习兴趣和独立思考能力仍在滑坡……这些矛盾和困惑，很大程度上指向同一个根源——形式主义。
诚然，各位校长身处一线，既要应对上级的各类考核要求，又要管理学校日常运转，还要承受社会和家长对教育质量的期待，多重压力之下，形式主义往往不是某个人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大家都这样做”的系统性惯性。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冷静下来思考：学校里的形式主义究竟有哪些？其中哪些是可以避免的？哪些又是我们可以主动改变的？
一、留痕主义：过度记录遮蔽了教育本真
“凡事都要留证据”已经成为当前学校行政管理的标配思维。
举办一次活动，要拍照片、录视频、写简报、存档备查；上一节公开课，要写教学设计、教学反思、听课记录、评课意见，层层签字盖章；迎接一次检查，要整理出几大摞材料，甚至专门停课准备……留痕本是为了规范管理、便于追溯，但当留痕变成目的本身，教育便被异化为一场场“表演”。
可以避免的是什么？
首先，合并同类台账。不同部门要求上报的数据、材料往往大量重叠，学校完全可以在内部建立统一的数据平台，一次采集、多方共享。
其次，改变检查方式。上级检查应以随机听课、学生访谈、实地观察为主，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翻材料。
最后，明确“必要性留痕”原则——凡是不能直接服务于教学改进或学生成长的记录，都可以取消。一位有智慧的校长完全可以在学校内部推行“无会周”“无表日”，让教师从文牍工作中解放出来，回到课堂和学生身边。
虚假教研：热闹的表象掩盖了空洞的内核
教研活动是教师专业成长的重要途径，但现实中，许多学校的教研已经异化为“例行公事”。
每周固定的教研时间，老师们坐在一起，听一个人照着稿子念一篇论文，或者听一节精心演练的公开课，然后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评语，填一张记录表，拍照留痕，散会。这样的教研，既解决不了真实的教学问题，也激发不了教师的专业热情。
可以避免的是什么？
教研活动不必每周都搞，但每次必须有明确的“问题意识”。校长可以要求：
每次教研之前，先收集教师在教学中的真实困惑，围绕一到两个具体问题展开研讨；
公开课取消“预演”，实行“推门听课”，评课时只说“一条建议、一个困惑”，不说空话套话；
教研成果必须转化为可操作的教学行为改变，比如修改一份教案、设计一组提问、调整一次作业布置。
如果做不到这些，宁可取消这次教研，也不要让它沦为形式。
表演式课堂：公开课成了“教育秀”
公开课、示范课本应是教学交流的平台，但在现实中，它常常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提前几周选学生、定内容，反复试讲、反复修改，课堂上学生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提问都像是提前对过台词。听课的人觉得“好看”，却心知肚明这不是日常课堂的模样。更糟糕的是，这种风气会蔓延到常态课——一些教师为了应付检查，也开始在常规课堂上“表演”。
可以避免的是什么？
首先，废除“表演式公开课”。校长可以明确规定：所有公开课不预演、不试讲、不指定班级，听课前随机抽取。
其次，改变课堂评价标准。评课的重点不应是“环节是否完整”“多媒体是否炫酷”“学生回答是否精彩”，而应是“学生有没有真实思考”“问题有没有深度”“不同层次的学生有没有收获”。
最后，鼓励“问题课”研讨——公开课不是展示完美，而是暴露真实问题，大家一起来诊断、改进。
当公开课从“展示自我”变成“探讨问题”，它的价值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形式化活动：热闹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走进很多学校，你会发现活动多得惊人：主题班会、读书节、科技节、艺术节、体育节、英语周、法治宣传周、心理健康周……几乎每个月都有几个主题活动。启动仪式隆重热烈，领导讲话、学生宣誓、横幅签名，场面煞是好看。
但活动一结束，后续往往没有跟进，学生除了参加了一场“热闹”，并没有获得多少实质性的成长。
可以避免的是什么？
活动不在多，而在精。校长可以组织对全校活动进行一次“瘦身”：凡是目标不清晰、与课程教学关联度低、学生被动参与为主的活动，一律合并或取消。
留下来的活动，要设计完整的“教育闭环”——有前期准备、有过程参与、有后续延伸。比如读书节，不是搞一场开幕式就结束，而是要配套阅读指导、读书交流、阅读评价等一系列日常化措施。
更重要的是，活动的形式要服务于内容，而不是相反——横幅可以不拉，领导讲话可以省略，签名仪式可以取消，把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活动的实质性内容上。
评价异化：分数和材料掩盖了真实成长
学生评价方面，形式主义表现为两个极端：一是“唯分数论”，把考试分数当作评价学生的唯一标准；二是“唯材料论”，评优评先时要求学生提交厚厚的申报材料，写自荐信、整理获奖证书、请人写推荐语，甚至制作精美的PPT或视频。
前者忽略了学生的多元发展，后者则把评价变成了一场“材料竞赛”，加重了学生和家长的负担。
教师评价方面同样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许多学校的年度考核、职称评审，要求教师填写长达十几页的表格，提交教案、论文、课题、获奖证书、指导学生证明等各类材料。结果往往是，那些真正把精力花在学生身上的教师，因为“材料不够丰富”而吃亏；而那些擅长包装、善于做材料的教师反而占优。
可以避免的是什么？
评价改革的根本方向是“化繁为简、关注常态”。
学生评价方面，可以建立“日常表现档案”，记录学生在课堂参与、作业完成、同伴合作、兴趣发展等方面的真实表现，减少一次性考试和材料提交的比重。
教师评价方面，可以推行“代表作制度”和“常态课观察”——一位教师一年只需提交一两份最能代表自己水平的教案或论文，加上几次随机听课的评价，就足以判断其教学水平。至于那些繁复的表格，能合并的合并，能取消的取消。
形式主义何以盛行？
分析了这么多“可以避免”的形式主义，我们还需要追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明知是形式主义，大家还在做？原因至少有三：
第一，上级考核导向。许多形式主义的根源在上游——上级部门的检查、评比、验收，往往重材料轻实际、重过程轻结果。学校为了“过关”，只能以形式应对形式。这需要教育行政部门率先改变工作方式。
第二，学校管理惰性。有些形式主义源于学校管理者的思维惯性——“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别人都在做，我们不做显得不重视”。这种从众心理和路径依赖，使得一些明显无意义的工作得以年复一年地延续。
第三，评价标准模糊。当“什么是好的教育”缺乏清晰、可操作的标准时，人们就会用“看得见的形式”来替代“看不见的质量”。公开课的环节是否完整、材料是否厚实、照片是否漂亮，这些都是容易量化的，而学生的真实思考、教师的专业热情、学校的文化氛围，却难以用指标衡量。
校长可以做什么？
作为学校的“关键少数”，校长在反对形式主义方面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以下几点建议，供各位校长参考：
第一，建立“务实导向”的学校文化。
校长要明确传递一个信号：在我这里，只看真实的效果，不看你做了多少表面文章。这种信号要反复强调，并且以身作则——校长自己不看那些花哨的材料，不听那些空洞的汇报，不参加那些无意义的仪式。
第二，主动“屏蔽”不合理的上级要求。
对于上级部门布置的一些明显形式主义的任务，校长可以大胆地说“不”——当然不是硬顶，而是用更务实的方式“软回应”。比如，上级要求交一份详细的书面汇报，你可以发一个简短的邮件说明情况；上级要求搞一个隆重的启动仪式，你可以搞一个简短的说明会。很多时候，上级也只是为了“交差”，并不真的在意形式是否隆重。
第三，为教师“减负”腾出时间。
形式主义最直接的受害者是教师。校长要切实减少教师的非教学事务，让他们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备课、上课、辅导学生、研究教学上。
一个简单的检验标准是：如果一位教师每周用于填表、开会、准备材料、组织活动的时间超过教学时间的一半，那就说明形式主义已经严重了。
第四，改革校内评价方式。
从学校内部做起，废除那些繁琐的、形式化的评价指标，代之以关注常态、关注过程、关注实质效果的评价体系。
校内评价的变革虽然影响范围有限，但它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至少本校的教师能看到，校长是真的在反对形式主义。
回到教育发生的现场
教育的本质，是人的成长。而人的成长，从来不会在精美的材料中发生，不会在隆重的仪式中发生，不会在反复演练的公开课中发生。它发生在日常的、朴素的、甚至有些杂乱的课堂对话中，发生在教师与学生的一次次真诚交流中，发生在学生面对真实问题时的困惑、尝试和突破中。
形式主义之所以有害，不只是因为它“浪费资源”，更因为它让我们忘记了教育本来的样子。
当整个学校都在忙着“做形式”，就没人有时间“做教育”了。
好消息是，形式主义并非不治之症。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些问题，大部分都可以避免——只要我们有正视问题的勇气，有改变现状的决心，有切实可行的办法。而这场改变的起点，就在各位校长的手中，就在每一所学校每一天的日常决策之中。
让我们从今天开始，从自己做起，从减少一份不必要的表格、取消一次无意义的会议、拒绝一场表演式的公开课开始，把时间和精力还给真正重要的东西——每一位教师的发展，每一个学生的成长。这才是教育管理者应有的担当，这才是教育教学管理改革的真正方向。
（本文作者李兆端系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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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校长内参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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