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就葬在村东头的祖坟里。
祖坟占地不到二分,但因为布局关系,先后占了两家的地。我的曾祖和他的另外四个儿子占的是一位黄姓大叔的地,而我的爷爷占的则是我本家一位堂哥的地。
这位堂哥和我是一个辈分,他名叫建忠,是我大爷爷家的长孙,在我们这一辈的堂兄弟里面他排行老大。
说起这位堂兄,那可是村里面出了名的人物,不是因为他有本事,也不是因为他勤快老实,他是村里面出了名的“刺头”。因为成天胡搅蛮缠,村里的人都不愿和他打交道。
爷爷打小就外出闯荡,后来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他便在银行上了班,成了公家人之后我们家的地便被收了回去。
考虑到堂兄的那种德行,爷爷生前就有过交代说是死后要另选吉地安葬。父亲兄弟三人也知道堂哥的为人,也不想和他打交道,就在离祖坟不远的地方选了一块地。
但就在快要谈妥之际,爷爷却变卦了,说还是要和他的几个兄弟葬在一起。
爷爷去世后,孝顺的儿孙们便满足了他的遗愿将他葬在了祖坟。
爷爷是公历五月中旬去世的,那时候,堂哥家地里的玉米已经有三寸多高了。不等堂哥开口,父亲托本家大伯就给他送去了1000块钱,就是对因为埋人影响收成的一种补偿。
按照村里的老理来说,埋人毁苗顶多也就是两瓶酒一条烟的事情,村里田间地头的坟头随处可见,谁家地里不埋人?
可父亲就是因为堂哥是个死难缠,为了免得给他落下口舌才大大方方地给了他1000块钱。
然而,父辈们还是低估了堂哥的贪得无厌,在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年,他就开始作妖了!
第二年清明节这天,我发现坟头比以前小了不少,就问父亲:“爸,坟头怎么比去年小了一半?是不是他(堂哥)干得?”
对于坟头小了这件事,父亲并没有放在心上:“小就小点吧,说实话,那么大一个坟头堵在地中间,也挺碍事的,毕竟人家还要耕种吗?再过一百年,这地里的坟头都要平了。”
听他这样说,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上完坟后,堂伯堂哥们就凑在一起闲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或许是建忠堂哥有意为之,话题竟然聊到了坟头占地上面。
“大全叔(父亲的小名),你没种过地不知道种地的难处,种、收、管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费事了。要是地里平整的话还好一些,这地里要是有个坟头,那你可就受罪吧?拖拉机进不来也拐不了弯,就连浇地都得专门绕,真是麻烦死了!”
父亲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堂哥话里的意思?
为了避免麻烦,父亲当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块钱给了堂哥。
“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堂哥一边假意推辞一边将票子接在了手中。
回家路上,二叔和三叔都对父亲的做法不满意。
“哥,建忠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狼,去年已经给了他1000块钱了,他那总共才一亩地,一千块钱差不多能把一亩地的玉米买下了!还给他钱?”二叔生气地说道。
“我又不是不会算账,我这也不是不想惹麻烦吗?要是他天天在咱爹的坟头上使坏心眼子,咱爹能安心吗?你以为我想和他打交道?要不是因为咱爹有话在先,我才不愿看他那副嘴脸呢?”父亲说道。
见父亲生了气,二叔也就不吭声了。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
这年清明,父亲在上坟时意外发现坟头上的那棵小柳树不见了,尽管父亲没有明说,但他肯定知道柳树是被建忠给弄死了。
上完坟后,父亲特意把堂哥叫了过去:“建忠,坟头上栽柳树这可是咱们这里的习俗,我记得去年的时候那棵柳树还活的好好地,怎么今年就不见了?这坟里面埋的可是你五爷爷,你可得多留心呀。”
不用多问,柳树就是堂哥给毁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柳树长大。不过,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堂哥并没有表现出一点歉意,反而还大言不惭地说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坏了良心的人干的?要是让我逮住,我非把他的两只手给打断不可!”
为了能让爷爷安息,父亲并没有多做文章,临走时又给了堂哥二百块钱。
此后的几年里,父亲先先后后给了堂哥两千块钱。
正如前文所说,堂哥就是一个无赖,再多的钱也满足不了他的贪欲。
去年清明,我们上坟时发现,爷爷的坟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窟窿,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堂哥浇地时专门把水引了过去!
当下父亲就气坏了,便厉声质问起了堂哥,堂哥又开始找各种理由搪塞。
但事情就是他干的,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为了多问父亲要两个钱,而另一个目的说出来可能就有点荒唐了!
我们一大家都在城里,光爷爷的孙子辈就出了好几个211的大学生,而堂哥家则诸事不顺:因为他好吃懒做,妻子早就和他离了婚。两个儿子从小就不务正业,一个已经被关进了监狱,而另一个和他一样成天瞎混。
堂哥自认为是爷爷坟地的风水好,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办法来破坏我们家的风水。
事情过后,父亲兄弟三人商量了一番之后觉得此事不能再拖,便决定一劳永逸的解决此事。
父亲先是找了他的一位好友,计划出点钱让好友用他的一块地来换取堂哥的那块地,好友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便找到了堂哥。
堂哥怎么能不知道父亲的真实想法?便趁此机会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村里已经有了先例,买个不大的坟地也就五千块钱。
第一次找到堂哥的时候,他开口六千。父亲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但等拿着钱去的时候,堂哥却改口了:七千!
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终,堂哥要了一万块!
和钱相比,能让爷爷安息已经成了父辈们最大的心愿!
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一家和堂哥一家仅存的一点亲情也没有了。
今年清明上完坟之后,本家最大的堂伯把父亲一辈的堂兄弟们叫到了一起说是有事相商。
我们的老宅是一所四合院,在老一辈分家时就对各个房间的归属做了安排:
正屋东面一间窑洞归大爷爷所有,正屋西面则归四爷爷,正屋中间大爷爷和四爷爷一家一半;
三间西厢房归我爷爷,三间东厢房归二爷爷,三间南房则归三爷爷,剩下的院子还有一些厕所等归各家共有。
随着条件的改善,原先住在院子里的人都搬了出去,只剩下大爷爷的东房还有人占着。
占着这间屋子的人就是堂哥建忠!
眼看儿子们已经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堂哥又无能为力在城里给他们买房,就想着自己掏钱把整串院子买下来翻盖新房。
不过,以堂哥的为人,他十有八九是想白占别人的房子!
在一众兄弟商量之前,堂哥已经做通了别人的工作,别的叔叔伯伯们不想惹事,便同意以一间房子1000的价格折价卖给他,此番召集开会实际上主要就是要父亲兄弟三人同意此事。
果不其然,本家堂伯一开口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并要父亲表态。
“这房子是父亲留给我们兄弟三个的,我一个人作不了主,要是他们两个同意,我没意见。老二老三,你们同不同意?”父亲说道。
“不同意!”二叔三叔异口同声。
“我也不同意!咱们今天就把话挑明,那三间房子给多少钱我们都不卖!”父亲也接茬道。说完话后,父亲兄弟三人就要起身离去。
这时,本家大叔又开口了:“大全,先别走,你看咱们这都是亲戚,何必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呢?”
“亲戚?现在认我是亲戚,早点干什么去了?他早把事情做绝了!把我爹坟头的柳叔砍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里面埋的是他五爷爷;他把浇地的水往坟里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亲戚?你们都在村里,你们家的地里也都埋着人,谁家像我一样每年还给他钱?和他换地行情是5000,我出了10000,就这还跑了五次,哼!这算哪门子亲戚?”
见我父亲动了怒,其他人也就不好再开口了。
不过,父亲兄弟三人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一番商量之后,最终,爷爷留给他们的三间西屋以8000元的价格折价给了堂哥。
其实,父亲一点也没有问堂哥多要,房子本身就折价3000,另外多出来的5000只不过是收回了原先多出的那一部分钱而已。
完事后,父亲专门把本家兄弟们交到了饭店吃了一顿。
回家路上,我问父亲:“爸,你不是说不认这份亲了吗?干嘛还要请他们吃饭?”
“小时候,咱们家里穷,这些伯伯们帮过咱们家不少忙,你爷爷的丧事也都是他们帮忙操办的,咱们得记人家的好!像建忠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不了咱们以后不和他来往就是了,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我们都是一个祖宗!”父亲回道。
“爸,你相信风水吗?爷爷的坟地被水灌了,会不会影响咱们家的风水?”
“对于心存善念,为人宽厚的人来说,哪里都是风水宝地。相反,心存不善,诸事不顺!你要是存了坏心眼子,就是埋在风水宝地也枉然!记住了,善良就是最好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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