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隆冬也异常,冰池何自暖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这是明代一首著名的温泉诗(不同文献所载字词略异),后两句颇为警绝,因此也得以广为流传。这首诗在明清之际被多种诗文集、笔记、方志收录,不但其作者出现多种说法,连发生地也有不同记载。通过辨析本诗的作者归属,观察其发生地的多歧化,希望可以对明清宫廷文学、地方文化及女性文集的编纂等方面的研究有所助益。
温泉诗的作者归属
那么,这首诗的作者是谁呢?揆诸文献,其作者归属有多种说法。
1. 明武宗。蒋一葵《尧山堂外纪》卷九十四载曰:“武宗幸蓟之汤泉,宫女王氏随行,题诗赐之云:‘沧海隆冬也异常,冰池何自暖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据此,则本诗作者为明武宗朱厚照。武宗年号正德,凡十六年(1505-1521)。蒋一葵字仲舒,别号石原,生卒年不详。其婿张三光《蒋石原先生传》(蒋一葵《长安客话》书后附)载其甲午年——万历二十二年(1594)——中举,又据蒋一葵《〈尧山堂外纪〉颠末》知其撰成《尧山堂外纪》在其中举前三年(万历十九年)。赵吉士(1628-1706)《寄园寄所寄》卷四著录该诗,文末即引《尧山堂外纪》。唐英(1682-1756)《陶人心语稿》亦以其为明武宗诗。《北京名胜古迹辞典》《中国皇室宫廷辞典》《昌平史话》等论著亦载此诗,其中虽有未注明史源者,要当皆本于蒋书。
蒋一葵撰、吕景琳点校《尧山堂外纪(外一种)》,中华书局,2019年
然而,更有影响力的说法却认为本诗作者为明武宗身边的女性。
2. 明武宗妃王氏。戚继光(1528-1588)《愚愚稿》卷上载福泉寺壁间有王氏诗一绝云:“沧海隆冬也异常,小池何事暖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戚氏《蓟门汤泉记》(《横槊稿》卷中)又说“贤嫔有咏”。则可知戚继光认为该诗作者为武宗之王姓嫔妃。明末《名媛诗归》(托名钟惺)卷二十八收此诗作《侍武宗幸蓟州题汤泉宫》,作者王妃,诗作“沧海隆冬也异常,水池何事旷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钱谦益(1582-1664)《列朝诗集》闰集卷四收此诗作《题蓟州汤泉》,除首句作“塞外风霜冻异常”外,余皆同《名媛诗归》。王原祁(1642-1715)《佩文斋书画谱》卷二十、厉鹗(1692-1752)《玉台书史》皆引《列朝诗集》。王端淑(1622-1701)《名媛诗纬初编》卷一、毛奇龄(1623-1716)《胜朝彤史拾遗记》卷四、周寿昌(1814-1884)《宫闺文选》卷二十三略同《列朝诗集》。《历代巾帼诗词选》等现代诗选亦如之。
戚继光《蓟门汤泉记》拓片局部,图片来源:李孝聪、饶权主编,钟翀、张志清副主编《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山川名胜舆图集成》第三卷,上海书画出版社,2021年。本图片获取得到李鹏、朱丽莉二位友人帮助,谨致谢忱。
3. 明武宗宫人。万历(1573-1620)诸生马嘉松《十可篇》卷九上“宫姬王氏”条“明武宗幸蓟之汤泉,宫女王氏随行,题诗云”(诗同蒋一葵书所录)。曹学佺(1574-1646)《石仓文稿》卷三载武宗王宫人作绝句曰:“绝塞穷冬冻异常,小池何事暖如汤?可怜一脉溶溶水,不为人间洗冷肠。”曹氏《大明一统名胜志》之《直隶名胜志》卷二“遵化县”条载“予曾游此,因读武宗时王宫人《从驾》题云……”。据此则此诗作者为侍从明武宗的王姓宫人。徐(1563-1639)《笔精》卷五“蓟州温泉诗”条载曰:“蓟州有温泉。武宗巡幸,有王宫人侍驾至其地,题诗云‘塞外风霜冻异常,小池何事暖如汤?可怜一派溶溶水,不向人间洗冷肠’。后人勒其诗于石,曹能始曾见其石,尝为余诵之。近《尧山堂外纪》作武宗赐诗,误矣;且云‘沧海隆冬’,全非原词。”按曹能始即曹学佺。徐是从曹学佺处得知此诗,然其所录与曹氏有六字不同。高士奇(1645-1703)《松亭行纪》卷上所录同曹书,王初桐《奁史》卷四十四引高书。《食物本草》卷二载“武宗时……王宫人从驾,题云……”。《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坤舆典卷三十八、康熙《遵化州志》卷十二、乾隆二十一年《直隶遵化州志》卷十二、乾隆五十九年《直隶遵化州志》卷二十、光绪《遵化通志》卷十三亦传承有序。亦有多种近现代论著持此说。
4. 裴骞。如嘉靖《香泉志》载其作者为裴骞,第二句作“小泉何事沸如汤”,第四句作“不为愁人洗冷肠”。裴骞,泽州人,正德十六年(1521)进士,著有《滁阳集》《蓟门集》。
胡永成《香泉志》,图片来源:“天一阁古籍数字化服务平台”。
5. 唐太宗妃。康熙《栖霞县志》卷八与乾隆《栖霞县志》卷十收录该诗,诗题作《浴温泉偶感》。
6 .何仙姑。近年来志书《蓬莱阁志》记述何仙姑在女汤泉墙上所题即此诗,惟第三句“溶溶”作“汩汩”。蓬莱阁在今山东烟台。
以上诸说中,何仙姑说属无稽之谈,自不待辨;唐太宗妃亦属不经,明显是明武宗妃之讹;裴骞说孤证难立;明武宗赐诗说亦难以成立——诗的内容冷峻,全然不见荣宠之意。明武宗嫔妃说及宫人说各有较多文献支持,不过排比各种记载,以戚继光所记最早,且有石刻证据,因此笔者倾向于此诗作者为明武宗的王姓嫔妃所作。
温泉诗的文本旅行
文献记载中此温泉诗不但作者颇有众说,其题咏地也不止一处。
1. 遵化汤泉。戚继光《愚愚稿》卷上载:“蓟州石门东北二十里许,有福泉寺焉,寺以温泉得名也。壁间有王氏诗一绝云:……当时不敢名其为谁,故止称王氏。壁间诸诗,莫有能及者。”据戚继光书,则温泉在蓟州石门东北二十里许。戚继光有《蓟门汤泉记》《重修汤泉乞文叙事》(《横槊稿》卷中)详述温泉历史及其修葺情况。明人王衡(1562-1609)《游汤泉记》(《缑山先生集》卷十)载其 “初八日,取道蓟州,过石门……又二十里为汤泉,泉在山坡下,初漫羡四溢,戚将军继光始甃石为池……已乃循行壁间,读武宗宫人王氏诗,末有‘溶溶一脉流千古,不为人间洗冷肠’之语,为之欷歔涕洟”。孙承泽(1593-1676)《春明梦余录》卷六十九载“汤泉在遵化西北福泉山下”后引王衡游记。乾隆二十一年、乾隆五十五年《直隶遵化州志》、光绪《遵化通志》皆引王衡游记。刘侗(约1593-约1636)等《帝京景物略》卷八、陈循(1385-1462)《寰宇通志》卷一、光绪《畿辅通志》卷六十六亦载遵化温泉有武宗宫人诗。
至清初,还有不少士人亲见该诗之刻石。清初宋荦(1634-1713)《筠廊偶笔》卷上载:“遵化温泉……余童年随先文康往游,见正德宫人题诗,有‘溶溶一脉流千古,不为人间洗冷肠’之句。”高士奇《松亭行纪》卷上载“汤泉在遵化西北四十里福泉山下,宽平约半亩许,有泉沸出。明总兵戚继光甃石为池,筑堂其上,曰九新……四壁碑刻唐顺之、汪道昆、周天球诗,最后一小石刻明武宗宫人王氏诗云:……”。
2. 北京小汤山。《北京名胜古迹辞典》“小汤山温泉”条载“小汤山在昌平县东部……明朝中叶辟为皇家禁苑。武宗朱厚照到此曾题诗……”。《中国帝王辞典》《中国皇室宫廷辞典》《昌平史话》《中国宫廷医学养生精要》《中国地热的发展与未来》《清代汤泉行宫》等书籍亦如是载之。
3. 张家口赤城县。明清之际的耿焞《重修赤城汤泉记》:“及阅郦道元水经与桑钦之注云‘渔阳之北,实有汤泉,去燕京三百里’。而近予以抚畿之役,建节于中子国,亲至泉之上而览焉。其先代碑记,尚有明武宗宫人‘不向人间洗冷肠’之句。”据耿焞所记,渔阳之北距燕京三百里之汤泉当即赤城汤泉,有武宗宫人诗句。耿文见于乾隆十三年《赤城县志》卷九、乾隆二十四年《赤城县志》卷八和光绪《畿辅通志》卷六十五。
乾隆十三年《赤城县志》卷八,图片来源:“识典古籍”。
4. 安徽和县。《香泉志》以为邑人裴骞咏本地名胜之作。
5. 山东烟台。《蓬莱阁志》以神仙故事为本地名胜增色。
武宗宫人温泉题咏以戚继光所载遵化说最早,且其有文章记修葺之事,自是可为定论。安徽和县说及山东蓬莱说当是因该诗知名,地方志编纂时为本地温泉增色而误署。小汤山说亦因同为明清帝王游幸之温泉,且较遵化密迩京师,乃今人不察,误以蒋一葵《尧山堂外纪》所记蓟州温泉为小汤山温泉。
爱德华·萨义德提出“理论旅行”(traveling theory)概念,主要探讨理论在不同时空、文化和社会语境中传播时的变异与适应性。他指出理论在跨地域传播时,会因新的历史条件、文化背景或权力关系而发生意义重构,而非原封不动地移植。与此类似,这首温泉诗在不同地域被反复呈现,并有少许字词的变化,这种现象可以视作“文本旅行”。文本旅行一般是跨文化、跨国境的翻译领域(见胡安江《文本旅行与翻译变异?——论加里·斯奈德对寒山诗的创造性“误读”》,《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5年第6期),这里借用这个词指代文本在同文化不同地域的传播情况。正是因为文本的魅力使得它能与不同地域内相契合的要素(温泉)共振,从而不断强化其感染力和传播度。
才女作品经典化与“题写名胜”
戚继光、蒋一葵、曹学佺、徐火勃(编者注:“火勃”为一字)等最早一批记录该诗的作者群体,大部分着眼点在诗作本身,对作者的身份信息关注无多。不过,戚继光在《蓟门汤泉记》中高度评价了这首七绝诗,称:“贤嫔有咏,为兹泉所藉重。”曹学佺《石仓文稿》卷三还点出了武宗与宫人之间的情感关系:“武宗东幸,时有王宫人随,而不见宠,马上占一绝句曰……好事者刬之于壁。壁上诗非一,遇此粉黛无色矣。”随着时间的推移,作者的身份信息越来越多。钱谦益《列朝诗集》于诗前录作者王妃小传:“王妃,燕京人,能诗工书,以才色得幸于武宗。侍幸蓟州温泉,题诗自书刻石,今石刻尚存。”至此,王姓嫔妃具备了籍贯、能诗工书、因才色得宠等身份,而且据钱书所述该诗为王妃自书于壁并刻石。
后世文人对这首立意深刻的诗激赏不已,还出现不少和诗与感叹。李日华(1565-1635)《蓟旋录》载:“《遵化县志》不考古,止载昭代武宗朝一宫人王氏题一绝云……士大夫和者数人,余亦漫和云:‘人间冷暖只寻常,谁把溪流沸作汤。热处若教匀冷处,定无冰雪到人肠。’又戏作《不看汤泉》,诗云:‘俗流思附热,水德尚清真。一试探汤手,终惭饮露人。火珠龙不贵,焦鼎鹤犹嗔。余自操冰雪,何烦更浣尘。’”据李日华所见,士大夫和作甚多。
宋楙澄(1569-1620)《游汤泉记》(《九籥集》文集卷一)载:“遂跣足而下,相与读壁间碑,至武宗宫人王氏诗,有‘不为人间洗冷肠’之句,为之大咤。夫以宫嫔而受人冷暖,非有我辈之不堪也,岂其触境兴感,故慷慨肝肠,吐男子未发之蕴耶?抑人患心肠不冷耳……”宋氏由王宫人诗,讨论世间心肠冷热、人道天德,以戚继光为例,发出人之遭际命运令人琢磨不透的感慨。
郑以伟(1570-1633)《鹦鹉车》卷一载《王於越灼水诗惠教》是受唐代王建和明武宗宫人二人诗启发而作。刘侗等《帝京景物略》卷八有《汤泉读武宗宫人王氏诗悲而次韵》:“得宠无多失宠常,空留怨句在温汤。君恩似水东流去,冷热人间总断肠。”刘侗发出了失宠是世间常态的感慨。
活跃于天启、崇祯年间(1621-1644)的李瓒《珠树馆集》卷十载“《和汤泉诗》有序 石门之北有汤泉,冱寒若沸,暖可荡酒,澄可盥沐。见其亭畔石碣,题句宛然,问之守者,曰:‘此武庙随幸宫嫔留题壁间者也。’其诗云:‘沧海隆冬也异常,小池何事暖如汤。融融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菀凉凄切,情见乎词,视婕妤《纨扇》、翠屏、红叶诸咏,奚以逊焉?谁谓髻黛中无诗豪也。率尔效颦,殊惭唐突西子矣。 才卸尘籹道胜常,临池浑似浴兰汤。长门多少热中意,不待诗成已断肠。”李瓒见到宫嫔题壁诗大加赞叹,认为此诗可以与班婕妤等历史上知名女诗人的作品相提并论,可谓女中诗豪。受到触动后他也和诗一首。
有意思的是,同样作为女诗人的王端淑对该诗评价却不高:“昔康陵当四海承平之时,欲慕古天子巡幸之乐,以天下为儿戏,若非二祖列宗之遗烈在人,则岌岌乎不可知矣。王妃以宠幸偕游,且才色冠绝古今,又能诗善书,与古之有才而遭废弃者,天壤矣。诗不甚佳,唯存一质字。”(《名媛诗纬初编》卷一)她批评了明武宗巡行误国,认为王氏比古之有才却不见用者幸运太多,然所作诗却不佳,唯一可取之处是其诗作质朴,不饰雕琢。
王端淑辑、张墨君点校《名媛诗纬》,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2025年
康熙十一年(1672)任遵化知县的林允文《和宫人王氏汤泉韵》(见康熙《遵化州志》卷十二)、李维斌《泉和明宫人韵》、傅光宅《和宫人王氏汤泉韵》、张嘉宾《和宫人王氏汤泉韵》(以上三首见乾隆《直隶遵化州志》卷十二)、吴定璋(1679-1752)《七十二峰足征集》卷四载《题汤泉》皆为和本诗而作。宋长白《柳亭诗话》卷二十三亦评述本诗。张英(1637-1708)《存诚堂诗集》卷二十三《汤泉二绝句》是因戚继光、王氏的诗有感而作和诗。史梦兰(1813-1898)《全史宫词》卷二十载“咏絮簪花并擅长,新随雕辇幸渔阳。溶溶一派温泉水,好为君王洗冷肠”,后引《彤史拾遗》王妃及其诗。当代亦有诗人和作(刘章《山泉吟》,政协唐山市委员会编《唐山名胜》)可证本诗极富生命力。
近代以来不少性别史、文学史论著中都涉及该诗。谢无量《中国妇女文学史》谈及明之宫廷文学时,即有王妃诗,所录文本同《列朝诗集》。《历代后妃诗》称“这在咏物诗中可称佳作。语语相扣,一句一转,越转越奇,至结句话道意远,深切有味……一个妃子能如此着笔,确非寻常之辈。只有对人间冷暖,人心善恶,关怀予心,体察于心,才能有此警句”。《中国古代妇女文学简史》评论道:“它不仅是明代宫人诗作中的隽品,就是在整个明代妇女文学中亦堪称佳作。”《中国历代才女诗歌鉴赏》《中国女性文学发展览论》同样对本诗称颂不已。这首温泉诗的流行还应置于明清深厚的才女文化语境下观察。美国学者高彦颐《闺塾师》和魏爱莲《晚明以降才女的书写、阅读与旅行》正是此一主题的代表作。收录这首作品的《胜朝彤史拾遗记》《宫闺文选》等女性文集正是明清才女文化的重要构成要素。这首温泉诗的可贵之处是在以往研究多聚焦明清江南才女之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来自北方、来自宫廷的例证。由此展现出明清才女文化的新样态。
商伟著《题写名胜:从黄鹤楼到凤凰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年
商伟《题写名胜:从黄鹤楼到凤凰台》(2020年)从崔颢《黄鹤楼》及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入手,考察题写名胜的诗篇及其相关问题,超出文学研究的领域,将其视为一个普遍性的文化现象来考察。他借助“文”与“互文”的观念,处理题写名胜的现象,最终落实在“名胜的文本化”和“文本化的名胜”论述上。这种理论为理解这首温泉诗的唱和现象提供了重要视角。武宗嫔妃诗是最初文本,后来的唱和在其基础上形成“互文”,不同时代的文本形成对话网络。历代的题咏唱和即是把遵化温泉这一名胜文本化的过程,而这些努力又反过来将温泉塑造成文本化的名胜。后世文人游赏沐浴温泉时,受武宗嫔妃诗感染而唱和,既是抒发心曲、感怀身世的自然流露,同时有意无意中也把自己的和诗同前人的优秀作品“绑定”在一起,意图实现借其名而扬己名的渴望。
程章灿《一场同题竞赛的百年雅集》(《文艺研究》2011年第7期)以清代著名画家罗聘《鬼趣图卷》题咏诗文为例,关注这一场名流骚客的同题创作活动,历代文人之间无异于形成了文学竞赛,通过引经据典联结成经典文本的网络。正如文中所说,这个文本网络“为《鬼趣图卷》的题咏文学提供了强大的文化意义撑持”,“这不仅是一个雅俗融合和雅俗转换的过程,也是罗聘及其鬼画经典化的进程”。与此类似,后世文人对武宗嫔妃温泉诗的唱和,也可以视作一场由创作活动形成的文学竞赛,从而联结成一整张网络。持续不断的文学活动也推动了武宗嫔妃温泉诗的经典化进程。
温泉从自然景观转化为文化地标,类似黄鹤楼与凤凰台“因诗传地”的现象。地方志记载与文人题咏共同构建了温泉的文化意义,使其超越物理存在。题咏既是历史记录,也承担着地方认同建构的功能。这正是一首佳作跨越地域实现“文本旅行”而无捍格的原因所在。从某种意义来看,原诗在历代唱和中久盛不衰,和诗扩大了原诗的影响力,而后人的题咏唱和是在遵从传统的基础上注入了新的内容。总之,名胜通过持续书写获得生命力,后人的题咏既是追忆也是创造。这样,一首短短的温泉诗成为联系庙堂与江湖的纽带,成为凝固“地方性知识”的载体,实现了在文学沉淀的同时成为鲜活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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