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0日,常德。
王耀武办的那场庆功宴,热气腾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
57师八千子弟兵,打到最后只剩83人。
活下来的个个带着伤,有的兵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就被拉来吃饭。
王耀武亲自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余程万面前时,他拍了拍这位师长的肩膀:
“这一仗你打得好,委员长那边我去说。”
余程万端着酒杯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喝。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冲进了宴会厅。
为首的那个掏出一张逮捕令,声音冰冷:“余师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余程万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看了看王耀武,只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终究是逃不掉。”
常德保卫战,打了整整十六天。
从11月18日日军攻城算起,余程万把57师拆成几块,把每一个巷口都变成了绞肉机。
打到12月2日,全师弹尽粮绝,能拿枪的只剩两百多人。
被压缩在文庙和中央银行两个孤零零的据点里。
日军用飞机炸、大炮轰、燃烧弹烧,整座常德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就在那天深夜,余程万在中央银行的废墟里口述了那封绝命电:
“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各团长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
发完电报,他把佩枪搁在桌上,准备天亮后带着剩下的兵,跟日本人拼最后一刀。
是那些浑身是血的老部下跪在地上求他。
“师长,57师的种子不能灭,你带我们冲出去,给57师留个根。”
余程万咬着牙站了很久,最后下了突围令。
12月3日凌晨,他带着两百多残兵摸黑从日军阵地的缝隙里穿了出去。
活着冲出来的那一小撮人,后来成了57师全部的火种。
但蒋介石不认这个火种。
他在开罗开会时,给余程万下的是死命令:“与城共存亡。”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明确:
你死了,常德就算丢了,也是壮烈殉国;
你活着出来,就算第二天就把常德夺回来,也是违抗军令。
12月9日,余程万带着残部和援军反攻常德,第一个冲进城门。
他把常德重新夺了回来。
但这一切,都没能改变蒋介石对他的定性。
庆功宴上的酒杯还没喝完,宪兵就冲进来了。
余程万被押到重庆,关进军事监狱,罪名是“擅自放弃阵地”。
王耀武急得团团转,跑去找老上司俞济时求情。
又托了第九战区薛岳、第六战区孙连仲联名向军令部说明突围实情。
社会各界求情信堆积如山,军法总监何成浚也倾向于从轻发落。
蒋介石看着这些信,没有立刻下令枪毙。
但余程万还是在牢里坐了四个月。
出来之后,他官复原职,调任74军副军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黄埔一期出身的抗日名将,从此被蒋介石从嫡系名单上划掉了。
1945年,74军军长施中诚调走。
俞济时和王耀武联名推荐余程万接任。
蒋介石拿起笔,在他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把位子给了张灵甫。
常德那一仗,他是拿命打的。
但规矩,是拿忠诚量的。
余程万的忠诚,是“留得青山在”;
蒋介石的忠诚,是“死在那里,连种子都不要”。
这两种忠诚,在常德的断壁残垣里狠狠撞在一起。
最后碎的,当然不是蒋介石的规矩。
很多年后,有人重新翻开57师那封绝命电的底稿。
发现余程万在“誓死为止”四个字后面,本来还写了一些话。
大概是关于
突围计划、关于带残部反攻的预案。
但发出去的电报里,那些话被删掉了。
删掉它们的人大概觉得:一个决心赴死的人,不需要退路。
但余程万想要退路。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八千多个兄弟,一个都不剩。
他以为自己守住的是常德城,却没想到,他首先得守住蒋介石的“面子”。
而那个面子,比八千条性命,更重。
我常想,余程万在监狱里那四个月,会不会想起12月3日凌晨突围的那一刻。
两百多残兵,在日军阵地的缝隙里钻行。
他走在最前面,心里大概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给57师留个根。”
他做到了。
但那个“根”,在蒋介石眼里,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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