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一位叫“吕大侠V50”的律师博主发了一段12分钟的视频。视频里他把车停在稻城亚丁景区的闸门前,和工作人员斗智斗勇。

核心质问是:S462省道,国家的公共道路,景区凭什么设卡收费?

24小时播放量破亿,微博热搜前三。

视频发出后,景区两天内回应说这是“工作人员工作失误”,不应该放私家车进去,因为道路不好走,所以必须统一乘坐摆渡车。

但是对于舆论焦点,一个字都没提。

这胆子,是谁给的?

稻城亚丁位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稻城县,地处青藏高原横断山脉腹地,海拔2900米到6032米,山高谷深,道路稀少。S462省道是稻城县城到亚丁村唯一的公路通道,全长约38公里。这条路不只是游客进景区的通道,更是亚丁村、日瓦乡等行政村数千名藏族群众进出的命脉——买菜、看病、上学,全靠这一条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亚丁村居民可以登记后免费驾车通行,游客不行。同一条省道,同一段路,居民能走、游客不能走。

如果生态保护真的禁止通行,为什么居民能走?

如果说道路狭窄、急弯多,凭什么当地居民不怕?

生态也好,道路状况也好,一个由头罢了。

S462是省级干线公路。《公路法》第九条明确写了“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公路上非法设卡、收费、罚款和拦截车辆”。《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全部由政府投资建设的公路,不得收取车辆通行费”。第六条还赋予了公民拒绝的权利——“对在公路上非法设立收费站(卡)收取车辆通行费的,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拒绝纳”。

这条路的建造与维护,确是国家在承担,是典型的“全部由政府投资建设的公路”。

国政府采购网公开信息显示,2026年,S462线稻城亚丁景区段小修工程中标金额323.99万元,2025年养护服务项目中标63.95万元,资金来源全是地方财政。甘孜州财政局也予以确认,道路养护经费不是由景区公司提供。

吕大侠拒绝交费、自行通过,不是闹事,是在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

此类违法情况并不少见。

2018年8月16日,新疆赛里木湖景区管委会宣布自驾车辆按座位收费,每座200元,五座车1000元。实施仅两天,新疆发改委便紧急叫停,印发《关于立即停止赛里木湖景区自驾游收费的紧急通知》。但2023年6月,景区又在公用公路设铁门拦断,强制非游客购票通行,自治区再度介入调查。

同一个剧本,多次出现。

稻城亚丁的收费,可能也会迎来相似的结局。

因为它太不合理。

这不叫正常经营,这是空手套白狼。

景区摆渡车一般是可选消费。如果地形确实不允许自驾,景区既要说明正当理由,又要有法律依据,缺一不可。

而事实是,居民能自驾进入,说明通行条件允许;景区拿不出禁止社会车辆的法定依据;

强制收120元,既无正当理由,也无法律依据。

此项收费,我查了一下,从疫情前就已经存在,直到现在,才大规模的暴露在世人面前。

在疫情前的2019年,稻城亚丁旅游综合收入22.05亿,其中门票和车票收入0.9亿元。

中间那几年,没有公开数据,但是惨淡的情况可以想象。

2023年,稻城亚丁的旅游综合收入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水平,22.03亿元。但是其中门票和车票的收入大涨到2.57亿元。

门票和车票的收入大涨,说明游客比原来多了很多。但旅游总收入和原来差不多,说明游客在景区内的二次消费减少了。

其实这正是后疫情时代旅游市场的特征:人次上去了,消费没跟上来。

2024年五一假期全国出游2.95亿人次,人均旅游消费仅约565元,人均每日消费较2019年疫情前同期下降25%。

在二次消费走低的情况下,如果稻城亚丁取消摆渡车费用,对于营收可能有很大的影响。

所以景区在后面的回复中,根本不敢提摆渡车收费的合理性与法理基础,只是一味强调生态保护、道路安全、统一管理等。

一方面是为了把水搅浑,转移视线,另一方面也有自身的无奈。

理解动机,不等于能接受。景区的困境是真实的,困境不能成为违法违规的理由。

把水搅浑,真正的问题被悄悄绕过去。这恰恰是最需要警惕的话术。

赛里木湖的闸门拆了又装,稻城亚丁的闸门依然立着。一条省道被截断,一个律师站了出来,十亿人围观。

围观之后呢?中国的景区不缺美景,缺的是对公共权利的敬畏,缺的是景区更科学化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