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记载,董其昌在17岁时曾因写字太丑而被科举考试降了名次,这事若放于今天而言,大概就是相当于因为简历排版太丑了而被心仪公司刷掉了。在明代科法因字不好而被降名次的也不只他一个,还有那小楷大师文徵明也曾因为如此,可见当时对字体的要求有多规整。
但就是这个“字丑”的少年,后来成为了书法史上影响力深远的大师之一,连康熙都亲自临摹他的字,掀起"全朝皆学董书"的热潮。董其昌生于嘉靖三十四年,也即1555年。
少年的董其昌并不出众,他17岁参加松江府会考,八股文是写得相当得意,自以为能稳拿第一,可到了发榜之时却发现自己屈居于堂侄董原正之后。究其原因令人啼笔皆非,那是因为松江知府嫌他试卷上的字太丑了。
此事对他的影响极大,从此他开始发愤练字,最终修成一代大师。他先是以颜真卿的《多宝塔》入手,而后又上溯魏晋,钻研钟繇、王羲之法帖。这一练,就是几十年。到万历年间,此时的董其昌34岁,他考中了进士,又因文章和书法俱佳,入选庶吉士,进入翰林院深造。
从此他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袭”,那个曾经因为字丑被鄙视的少年人,最终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次逆袭。步入仕途的董其昌,很快他就发现官场的复杂远胜于科举,万历年间,朝廷陷入长达十余年的"国本之争"——究竟是立长子朱常洛,还是立宠妃郑贵妃之子朱常洵为太子?这场争论撕裂了整个朝堂,党争不休,风云诡谲。
而董其昌做出的选择是,“称病辞官,悠居林泉。”直到泰昌元年(1620年),光宗即位,才重新启用董其昌为太常少卿。但光宗在位仅一个月便驾崩,继任的熹宗宠信魏忠贤。天启五年(1625年),董其昌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但一年后就辞官退隐,“家居八载”。
崇祯五年(1632年),魏忠贤已死,政局清明,77岁的董其昌第三次出仕。但次年又因党争乞求致仕,史料记载,他为官十八年,归隐二十七年——亦官亦隐,进退得宜。
说回今天要分享他的一帖书帖,此帖为小楷千字文,董其昌其一生曾多次以不同形式书写千字文,这一帖是他于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以小楷写就的《小楷千字文》,这一年,他辞去福建副使的官职,住在松江老家,潜心艺事。
而这件作品也被很多人当作是他中期书法的标志性代表作,现被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之中。在用笔上,他不刻意藏锋,接近唐代《灵飞经》的遒美风格,又融合了智永、虞世南、颜真卿三家的笔意,线条"绵里藏针"——外表温润,内里有力。他在题跋中自评:"余书因生而得秀色,赵书因熟而得俗态。"
他自己还说:"吾书因生而得秀色。“这句话值得玩味。“生"是什么?是不熟练、不圆滑、不带习气。赵孟頫写得太熟了,熟到千篇一律,于是生出"俗态”。这也是让很多人觉得他有些狂的原因。
再来细看一下此帖,他以颜真卿楷法宽博厚重为基调,融合智永、虞世南的秀雅,形成独特风格。字距匀称,顾盼灵动,避免刻板,体现"字中禅"的意境。
章法上,行距极宽,留白充足,营造出一种"疏可走马"的空灵意境。每一个字都独立存在,却又气息呼应,通篇一气呵成,无松散拖沓。墨色上,他主张"淡墨逼真",用墨淡雅温润,浓淡干湿转换自然,在"平淡"中见奇崛。
这种审美取向,被后人概括为两个字: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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