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际,思无涯。

《天涯》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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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封面,马上下单本期《天涯

编者按

作家王爱的《孤独症患者日记(2012)》是记录于2012年的私人日记。在日记中,王爱对自身生活与精神世界的赤诚记录,也为新大众文艺创作提供了鲜活样本。文字无宏大叙事与刻意雕琢,只有打工日常里的烟火琐碎、情绪起落,有友情温暖、写作挣扎、身体病痛,也有孤独中的精神求索。它以本真笔触书写普通人的生命体验,让文学扎根大众日常,回归真实的生活与情感本身,这正是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生命力。

今天,我们全文推送原刊于《天涯》2026年第3期“民间语文”栏目的《孤独症患者日记(2012)》一文。

孤独症患者日记(2012)

王爱

2012年5月19日

早上登QQ,给K留了言。下了一天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神情郁郁,沉默寡言了一天,冷、难受。站在窗边时,眼睛里有积压的泪,心里大概有一块海绵,不停地散发悲苦的气味。感觉自己无依无靠,无助。有时候想怜惜自己,更多时候都想自暴自弃。这一整天,想到一个词:躁郁。此时,我在受它的折磨。

我知道自己会一个人生活下去。认识了K之后,我的孤独那么多。K是心魔,是幻觉,是温情脉脉的假象。

5月26日

做了一夜的梦。

我独自一人住在一个简陋衰败的木房子里。一共两层,整个房子下面虚空。一进门就是厨房,右手边一长排水龙头,水槽下面是腐朽的横木条,透过横木条的粗大的缝隙能看见下面的深沟在潺潺流水。

我在一个偏远鄙陋的小镇买菜。天色呈现出一种铁灰色,下着小雨。我赤着脚,感觉到冷,裤管空空的。小镇很荒凉,只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人,他们看我,毫无表情。我心里很不安,一种异乡人的感觉。后来有个人始终盯着我,我很害怕。不记得有没有买菜,慌慌忙忙朝家里走着。那个人远远跟着。我跑回家里换湿掉的衣服,猛然看见那个人正趴在窗户边偷窥我。神情阴暗,面目模糊。窗户上的玻璃破了一块,缺口灌进冷风。一小块肮脏的窗帘被拉到一边去了,根本遮不住那个人的视线。我惊恐羞耻,浑身发抖。后来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走了。

突然K来了。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很激动。我等着K的表现。我向K喋喋不休地倾诉着我刚才的遭遇,谈及那个可怕的偷窥的人。K神色冷漠,一句话也没有。我的心沉到了地狱里。一会儿又来一大群人。其中一个是K的姑妈,她带来很多新鲜的蔬菜,正安排人做饭。这让我很自卑,我本来打算请K吃饭,可是我没有菜。我怀着一丝希望,又向K的姑妈诉说我刚才的遭遇,她也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听我说话。

我拿着K的姑妈的菜去槽上洗。我小心翼翼地走着,深怕我脚下腐朽的横木会突然断掉,我就此坠入深渊。后来我上楼去照镜子。那是我睡的地方,比楼下更破败,到处漏风。木头都被虫啃噬过,随时有坍塌的可能。我坐在镜子前,看着楼下那群人。他们虽然在我的房子里,但是跟我毫无相干,包括K。我被排斥。我坐在镜子前发呆,一双脚很小心地放在楼板上,不敢动一下。我的心好像悬浮在半空,同样不敢动一下。

早上醒得很早,为这个梦,居然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梦里的情绪好像被我带了出来,我的心跟梦里一样,悲伤凄凉。

5月27日

老纽跟老向过来了。买了菜,然后去外面逛了一圈。先是爬了附近的山。这是本地的公葬区,山上到处都是坟墓。我们爬上去谈了一会话,我用手机给他们照了几张照片,就下来了。等老向去取车的时候,我要老纽背我一下。自从孩童时期过后,一二十年来,再没人背过。前些日子反复做一个梦,梦见K背着我上山。老纽背我下山,我们俩都有点兴奋。我建议她什么时候让老向背背她,那种感觉很奇妙。随后老向骑电动车带我们去稍远一点的村庄。景色很好,很开心,不过遭遇了一群狗。这群狗看见我们后,疯狂叫着追上来。我坐在车后面,一只狗锲而不舍地追着。它那有着尖利牙齿的嘴大张着,挨着我的左脚。它只是大叫,并没有咬。我很害怕,感谢它最终没咬我。

始终玩得不踏实,心里老想着K。下午回家跟K说了几句话,很伤感。后洗衣、洗被子、洗澡、做饭吃,晚上什么也没干,发呆。

6月2日

昨晚两点过又醒,头痛欲裂,刚从一个梦里出来。每个晚上都做梦,好紧张。睡不着,只好看书。《霍乱时期的爱情》看完,天已大亮,重新睡觉,还是做梦。在一个纷繁复杂的梦里,我左手动脉处突然被切开了,血哗哗出来。有真实的痛感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我报复的是自己,我知道。我没有好好对待自己,没有公正对待自己。我对待自己跟对待别人一样苛刻。

看到某某老师一段话,突然很想说两句:

写字中常常会处在纠结和自弃中,几乎没有勇气贴出来让人看。有时候看自己写出来的文字很有看一堆臭狗屎的心情(对不起,俺说得粗俗)很怀疑这些东西不是从内心里出来的,而是无病呻吟“作”出来的,究竟有没有必要写出来?有没有必要拿出来给别人看,污染他人眼睛?这样写下去有什么意义和价值?我知道无数写字的人都有这种疑惑,可是写不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莫名挫败、烦躁、沮丧。很多种无可名状的心情,在我没找到更确切的词来形容时,我只好暂称之为“焦虑”。

不幸的是,今天中午我很轻率地把这个词发给K看了。他的回复:焦虑、多虑甚至自弃之类的词都不适合你我,也不适合这个时代很多人,只适合大师。我们什么都不是,拿什么或者凭什么来“虑”?不要搞得汉字都还没写合格就开始犯大师病。把字尽量写得像话些,这件事本身已经可以让我们什么都来不及想。

K太尖锐了,我很难堪。就像穷人永远不可能得忧郁症,籍籍无名的人是不是也没资格出现焦虑的情绪?一个词何其无辜,却在文学层面上被人为划分了等级高低。对于普通作者来说,对于我这样尚在苦求把汉字写合格的人来说,它已经变得森严而高不可攀。同时又很感激K的回复,虽然难受了一下午,也清醒了很多。文字在成不了艺术之前先拯救自己吧,不管是自娱自乐还是作为情感宣泄的出口,有写的冲动就写吧。

6月10日

天色很不好,去海边玩了半天。回来时淋了雨,心力交瘁,随时都想大哭一场。回家勉强吃了一小块饭,去洗澡、洗衣服。有点活不下去的感觉。结果发现电灯又坏了,前几天刚刚麻烦别人搬梯子换上,真的不想再去麻烦别人。K打来电话,我却不敢接,我那么口拙,我该说什么呢。又是那种不安全感,无依无靠。

在电脑桌面上突然发现老纽给我写了两封信,日期居然是年初,到现在半年了,幸好没大意删除。我这个人,居然粗心到现在才看到。这信对处于绝望情绪中的我真是雪中送炭,是个安慰。可是看完后又好伤感,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的青春时代再也不会有了。我把她的信复制下来,我真怕不小心会把它删掉。除了亲人,老纽是我唯一的财富吧,只有她不会让我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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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纽的信:

最近老是回忆以前的事情,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去想未来了。也许是未来的不可知让我无所适从,也许是已经安排好最近的事情只要我身体力行了。这是一种毛病心理,也是一种人生状态。我不知道这样的存在在世界上有多少,也许大家都曾经有过,也许多半是我无所事事、自己的无病呻吟罢。

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依然单身,依然正常地上下班,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而我没有了,永远地失去了,我很羡慕她的生活。也许她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诉。毕竟我现在的生活比较正常一点,也许女人就应该是我这样的生活。但是我永远失去了那种曾经少女时幻想过无数次的简单却充实快乐的单身生活--一间公寓,两个臭味相投的人,也许比两个男人的房间还要杂乱无章,却是自由放纵的天堂,载满着我们的愿望和无稽的遐想。

日子要继续往下过,不敢怠慢。没有时间去想象太多,也没有精力去畅快地享受想象带来的快意。不愿回头,不敢后悔。每一年的计划要准确到月,月又到天,几乎又到时,什么时间洗衣做饭,什么时间睡觉上班都是一样一样的按部就班。打工生涯里,时间和金钱是绝对正比的。这是打工的哲学。

在她这里,有吃有喝,我五天没有出房间,从来赶不上流行的我这次却好好的宅了一把。她每每下班回来,莫不同情地问候我是否待得太闷,殊不知我是乐享其成。

知了,在你看见这个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回去了,你这个大懒虫也许没有意识到,把这个当作垃圾给删了也不一定。

算起来我们已经有12年了,不想回顾过去也不想瞻望未来。我就是想说一些平时我不好意思说的话,看了不许笑,我是很严肃的!

若说这辈子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并和你成为好朋友。你在高中说自己要走文学路的时候我就思索着这或许是你最好的出路,但是这条路是多么的渺茫,后来我们各自上了大学,再到现在,我越来越坚信这条路你已经踏上了并且会越走越宽,越来越好。

我现在越来越孤独,我很害怕我会离你越来越远,这几年的婚姻生活,我变得落后、浅薄,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愚昧、粗俗。我一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相反起来我就愈发自暴自弃,迷茫无所知。每当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越来越有出息,看见你的成就,我比你还开心。但是仔仔细细地看完你的文字,我又感慨又担忧,我害怕自己落你太后,久而久之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所以我像无头苍蝇一样把书啃,我也知道自己很滑稽很可笑。其实作家并不是我的梦想,我向来羡慕政治家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也想在某些方面有成绩,让你在别人那介绍我的时候能让你有点面子,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要是你有一个优秀的朋友,他们一定会说物以类聚而不是臭味相投。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很在乎你,我知道你比我受的苦多,为你做的我都不会计较,倒是你还老是救济我,事实上,我能为你做的太少,在我们分开的那些日子里,我时常牵挂你,那时候你在哈尔滨,我经常看那里的天气预报。记得你写信打电话说没有一个知心的,我就后悔自己那时候太自私,我们本来可以至少在一个城市。填志愿的时候我却想着离你远一点,离所有的都远一点。那个时候,家里的变故让我痛苦不堪。直至我们大学毕业,我母亲才安心地待在家里。那段日子,梦魇一般,磨掉了我所有的意志。你在长沙的那段日子是我最难过的日子,皮皮不好带,夫妻三两天吵架打架。一直到我们来这里还是一样的吵吵闹闹。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鄙视自己太过脆弱,要是再坚强一点再撑一段,也许就不会这样把自己给嫁了。或许正常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我本不该自怨自艾,况且我是个传统的人,也没有多少突出之处。他,你也是知道的。要说是知己那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聊天也就是那些无聊的事情。我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失去了自我,至今我都没有找到出路,还要跟着他走,这个使我痛苦不堪。倒不是我没有牺牲精神,我是不甘心就此一生。况且我对他的缺点很在意,太小肚鸡肠,一点亏也不能吃。

真的很想单身一人,无拘无束的也没有人聒噪。以前总想着你要能有个伴就好了,可是劝了你好一阵你还是不同意,现在我还是劝你,要是有幸福敲门,你一定不要拒之门外。还有,要是真的有入你意的,你告诉我吧。我们现在年纪一把了,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前从来没有问你,是觉得你对谁都无意。不过一个人也不错,简单,随心所欲,很适合你的个性。要是塞给你一个,或许还是个祸害。还有我纠正一下,高中我喜欢的一直是xx不是其他的人。孙是因为看出我喜欢xx所以才关系不错。哈哈哈,我给哪个都没讲。还有我给xx写了几封信,不过很隐晦他看不出,还有江江和袁潇潇,我们都喜欢xx。哈哈哈哈。11班的时候,有回我们发气,是因为我想给你讲我喜欢xx,我走到你床边,和你讲话,我讲和你谈谈心,你讲好,但是青青一来了,你们手牵手的买东西去了,我冒火,从此没和你讲了。到小西来了,我不喜欢她,我记得跟你讲过,但是后来你们却好得,到走廊上那次你又那么维护她,把我气得要死。现在想起来哈气!至今我对你算是没有秘密了。

我洗衣服去,一会再讲。

本来有很多话的,这里打字实在让我恼火,半天打不好一句,想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过你一定要注意饮食,好好锻炼,身体好好的,我不想老了没有你在身边。还有,现在你书读得多了,不要太多愁善感了,文字要乐观开朗一些。要不你写一部喜剧吧,喜剧比悲剧难写。到时候我拍个电影,就拍你写的。

6月22日

端午节假,去了老纽家。天气不是很好,吃过饭后老向骑电动车带我们闲逛。准备去看划龙舟。打电话问同事,说了几个地名,只可惜我挂掉电话就忘记了。很随意地走着找着,自然找不到。靠近海边,于是决定去西湾。电动车快没电了,打算在西湾玩时顺便充电。计划赶不上变化。人是从众动物,去的人太多,堵车无法到达。

回转,我跟老纽提着伞和鞋子走在光滑的防海堤坝上。电瓶车没电,我们决定走捷径。车子骑进一条陌路,我们迷路了,回家变得更加遥远。无充电处,车子成为累赘。询问一个人,按照他的建议朝一个可能的模糊的方向慢慢走去。直到把一条新修的公路走完,脚底磨出很多水泡,辣辣地疼痛,好在我天生能忍受这些皮肉之苦。汗水湿透,极度累而且口渴。置身于陌生的区域,前路未可知,心理变得很不强大。终于走到国道上,花了三元钱从一个卖瓜的妇人那里买了三个甜瓜,啃下肚,问她路,遗憾的是她听不懂普通话。继续走,绕过插满彩旗的屋子,在一家小店前充电,买了点零食。在本地人诧异的眼光中,坐在河边歇息喘气。天黑时,终于回到了原有的生活轨迹上。潦草吃过晚饭,洗漱下就睡去了。累得要命,头痛得要命,迷糊中惦记着K,爬起来上网。跟K说几句话,然后接着睡去。

6月23

醒得很早,身体疲乏沉重。和老纽去买菜,又走了长路。所幸一路上说着话。回来后她洗衣做饭,我什么也没做。我们不停说话,涉及家庭、亲情、友情、爱情、伦理、奋斗、理想、现实和梦。我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她说,人一生中会有一个亲如家人的朋友,但是没有第二个。我告诉她,这就是感情上的自私因素。感情都是专一,人一旦把全部情感专注到某一人身上时,她已经无暇他顾了,再没有多余精力和情感给另外一个人,也没有心思再经营另一份友情了。我俩觉得幸运,我们把自己的情感相互托付了。这一天里,我们谈了很多话,尤其是在回家和打工间徘徊犹豫了很久。这是个很伤感的话题。天黑时,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第二天要上班,这个星期的字还没有写。伤心,全身痛。

6月24日

试着跟K商量,这个星期到周四结束,真的不想写字了,期望K能放过一马。K很坚决,以不跟我说话要挟。我最怕K不理我,只好咬牙写字。吃过晚饭后,在电脑前呆坐了几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心里沉重而冰凉。K果然说到做到,在我没写出这章文字前不上网。我睡觉,到半夜两点多爬起来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硬凑,五点多再睡觉。很早就起床到办公室接着写。在上班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拼凑了两千多字,终于完成。心里并未觉得轻松,这字写得实在太次,一堆臭狗屎,写完后真不愿再看它一眼。连累情绪灰败沮丧。下午跟K说话,仍然谈我眼高手低的毛病。无形中打通思想上很多关节,心里好受一些。下班后试着写K布置的任务,开了个头,不甚满意。聊胜于无。

6月25日

居然停电了,很高兴,不用上班。异常热,睡觉、洗衣服、洗凉席,撤下床单。写字,思路很顺畅,下午还练了一会儿毛笔字。饿,挺到下午三点钟,去楼下煤气灶那下面条吃。不知道到底差什么味道,面条总不好吃。我的厨艺什么时候渐长?晚上十一点多跟K告别后就睡觉,做梦。

居然梦见K的家在河对面。我去看K,先下一道坎,过河再上一道坎就可以了。K的书房小小的,我趁告辞那会儿偷偷瞄了一下。顺原路过河,那道坎居然被一道门挡住了,我只好从别处更高的地方往上爬,很狼狈,好在我终于爬上去了。在公路上徘徊,六神无主的感觉。一会儿我又到河边,打算去K那里。看见他们刚刚摆桌子吃饭,一家人。很羞愧,我缩回了脑袋。这个梦做得很累,早上闹钟响了很久才起床。

6月26日

没有来电,不用上班。很早起来写字,无电扇可吹,很热。写完,打扫卫生。下午去楼下煤气灶处捞几根面条,很厌倦,无论怎么想办法,面条总是达不到我想要的味道。饿极,全身没有力气,趴着不动。我把那个好笑的梦告诉K了。

6月28日

总是厌倦。看看这个月的米袋,发现食欲锐减。每天早上把饭煮好,煮很少,可一天还是吃不完。又上火,左边牙龈肿胀,痛,吃半碗饭要半个多小时,几乎不敢咀嚼。我吃得少,是不是因为吃得慢。

6月30日

周休,闭门不出。在电脑前捣鼓一上午。老纽打电话来,说邻人遭入室抢劫,损失七千多元。那个打工女子才三十多岁,两个多月的辛苦钱,歹徒全部掳走。她反抗,大腿挨两棒,肿得老高。我猜想,歹徒必定也是某个走投无路的异乡人。贫穷让他心生恶念。想到这些,心里愈发绝望、厌倦。我现在愈发爱一个人的生活,也许某一天,我必须融入广众,我将怎么办?

7月1日

一天一夜,我没看见K,心里不禁胡思乱想。但我一定要克制,如果K不出现,那我绝对不能去打扰。就这样,我无法去依赖别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依赖。这么傻是可耻的,精神上的懦弱更是如此。以后,我要努力学习自己去快乐,而不是靠别人不经意的施舍。

7月2日

又梦见K了。这次还有心姐,我们居然同一个宿舍。我在心姐面前自惭形秽,我真可悲我真可怜我真痛苦。

牙龈肿得老高,牵扯到左耳发痛。无食欲,早上做饭时,我一次次把米量减少,下午那餐还是吃不完。炒一小碗菜,要花几天来吃。没有饥饿的感觉,肚子特别不舒服,恶心饱胀。这些现象伴随着我很久了,我本不用记载这些,可是我想做个见证。我知道我的肠胃里一定藏有一个秘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个秘密最终会成为要我命的东西,我等着它吧。

7月3日

我的心脏一阵阵紧缩的痛,我不能想某件事,不能想K。以后,如果K不需要我,那我一定不要在K面前出现。一定不要去打扰K。我一定要做到。

7月4日

牙痛,牵扯到神经。喉咙痛,吞咽东西很困难。一种奇怪而折磨人的痛。老是觉得自己身体里藏有某种惊世骇俗的病症,它潜伏在体内,只等我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痛快的打击。没力气,老是想睡觉。可睡得晚,一夜一夜做缤纷的梦。醒来时惆怅难安,有的梦忘记了,有的梦却清晰如画。我几乎不敢分析,这些梦真的代表我潜藏的愿望和欲望吗?跟K在赌气,幸好昨晚和好了。

7月5日

老纽带来一个小吊扇,装在床头,很凉快。吹得头顶有点痛,轻轻扯一下头发也难忍。让我十分惊悸,疑神疑鬼。如果有一天,我真生了一种奇怪而无法医治的病,我就悄悄离去,绝不拖累亲人。天很热,悲观厌世的情绪多了点,有一点自暴自弃,晚上又开始看那些无聊电视剧。德弟已经放假,爸妈吃饭时桌子上多一人,不会那么孤独无味,我真开心。我最大愿望就是跟爸妈生活在一起。

昨晚跟K说话。想起来过两天是7日了,真神奇,我们认识满一年了。这个日子真好,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7月7日

今天7日,心里有小小的感动,跟K认识满整整一年。昨晚我跟K说,这真不容易,多难得呀。这一年里,我们俩谁也没把谁扔了。K没丢下我,我也没丢下K。未来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管多难多不容易。晚上,K又跟我说,他觉得人生没有意思,觉得无聊和虚空。心里很难过,我明白K的感受。我自己不是经常有这种时候吗?那种滋味真不好。就像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奋斗的方向,什么也不想要了,一切都没意思。很心疼,劝K多看书,只有看书才能充实起来。或者多写字,练习书法,书法能使人安静。K说没有时间,白天那么多事,那么只能晚上了。晚上?心里明白,晚上的时间都被我们说话占去了。这一年来,整整一年,交流已经成习惯。

7月8日

周日,老纽来玩。早上去县城买了一些东西和菜,回来做饭,一直忙。心里却一直心神不定,昨日答应K,晚上不再上网,大家都看书写字。可是不再跟K说话,人生就毫无乐趣,毫无期待。真奇怪,以前没有认识K的时候,我是怎么度过的?下午四点多时,K发来短信让我买书。晚上,以为K不会上线了,对着K的黑影子说想K。没想到,K一会儿就上线了。那一刻,我们心意相通。

7月10日

早早躺下,跟K只说了两句话。浑身没劲,眼睛睁不开,一直迷迷糊糊。一整夜,气温没有降下去,还是那么热。真是绝望,这如何是好。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是凉爽可靠的。今天周二,现在凌晨三点钟,我却毫无希望可言,真不知道这接下来的一天如何安然度过。我的意志力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

7月11日

日子一如既往的无趣。昨晚给家里打了电话。爸爸已经早早歇息了,他肯定很累。妈妈感冒了。每次跟妈说话都是一个多小时,想把家里所有人事都聊一遍。挂了电话后却总是后悔跟她说那么久,不知道妈直接听手机耳朵是不是很累很痛。这样长时间打电话,辐射一定很大,健康一定会受影响,我这个自私鬼。德弟马上就要大三了,还不是很懂事。说多了他就要动怒,每次都提醒自己不要唠叨,可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从小到大,习惯成自然了。一两年后毕业,很为他的工作担心,如何定夺,他如果早做打算就好了,到时候爸妈会少操点心。唉,我们都比德弟年长,跟他之间一定很有代沟。他心里怎么想,我从来不知道。真是很担心德弟,每次说到他,都恨不得替他使劲、替他努力,恨不得他马上变得更懂事更优秀。

7月18

这几天多雷阵雨天气,不是很热,日子算好过。只是还吃不下饭,一天吃一餐居然也不晓得饿,肚子里丝毫没饥饿的感觉,这让我有点害怕。跟K关系正常,这是我快乐的源泉。于写字上,总是烦躁,心里有个主题,希望把什么表达出来,落笔时,却总有诸多骈枝和干扰,无法做到清晰简洁,语言上更是找不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表达。昨晚信马由缰写了几个小时,回忆了下小时候跟妈跟姐之间的部分事情,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写的地方是挺多的,我也一口气写了七八千字(今天早上检查,只有四五千字),俺的估计大量缩水。这些字都很零散,目前还找不到确实可行的主题来集中表达。昨天跟K谈了一些投稿和文字方面的话题,今天下午L兄招呼我,头一次跟他聊天,当然谈的也是文字。愈发觉得自己读书选择面太狭窄了,而且对中国古典文学和当代散文涉猎得过少,并且看书大多轻轻掠过,走马观花,看过的很多书到现在都全忘记了。这两点真让人羞愧,今后要特别注意。快下班时看到Y兄的纸条,他再次提醒我多发几篇散文给他,还说觉得都不错。这是鼓励,但确实是条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最近文字写得干瘪瘪,毫无气度风采,K也一再说我少了柔情,一直找不到感觉,很苦闷焦虑。给Y兄的散文一直拖到现在,看来还得拖下去,自己深知写得很欠,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来,总想着能再写两篇好点的出来再给Y,可到现在还是没写出来!

7月20日

天气很给力,总算少了很多烦躁,还是不喜吃饭。老纽打电话来说胃痛,有点担心她,不知道好了没有,说准备去检查,不知道她的打算,下午时获悉在医院里打针。对于身体,我也越来越担心了。我要好好的,我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是不能成为爸妈的负担,不能让他们担心。看书,卡尔维诺的《通往蜘蛛巢的小径》和《分成两半的子爵》,感觉这个意大利人天生一颗达观干净的心,文字很好读而且寓意深刻,让人回味。抄捡了两段文字在本子上,很感激翻译,虽然作者的功劳最大,但没有好翻译,我们是没办法读到优秀的外国作品的。

7月21日

下班不久,老向来接我,这是早上跟老纽商谈好的,去他们那里玩。老纽在医院打吊针,陪她在医院门口坐了几个小时,挂完瓶后回去做饭吃。我吃得有点多,这几天的食欲都在这里恢复了,不奇怪,一是他们炒菜比我高明,二是人多,总好过我一个人无滋无味地吃饭。刚吃晚饭,K打来电话,他想让我听听广东电台采访他的一段节目录音,甚为遗憾,早知道就不该错过了。

7月22日

早上醒得很早,看一会儿书,起来跟老纽去逛街,很久没运动也没走长路了,脚底不适,有点难受,加上热,出了老多汗,这是很正常的。还碰上下大雨,去小面馆吃了一碗面条,买了一些用品,有的是必需的,有的不是,把带来的钱差不多花光了。下午老向没去上班,骑车子带我们闲逛,无意中找到一个绝妙的地方,在城镇中间居然有一个小山坡,上面修建了凉亭和部分公共设施,很凉爽很安静,视野也开阔。不觉遗憾,要是能住在附近,周休时带点干粮,在这里看上一整天的书,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美好得不忍想象。老纽也遗憾,因为皮哥不在身边,当了母亲的人大致都有这样的毛病,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包括做任何事情时总想到自己的孩子。晚上回家收拾屋子、洗澡、洗衣服,很累,还是缺少锻炼。

7月23日

公司新招了一个人,一个女生,因为想干点轻松点活,加上会上网居然来应聘。老板带来后,她一直强调要手把手地教她,心里很烦躁甚至是绝望,怎么才算手把手教呀,想起都是出门打工的人,十分不容易,应该体谅和提供帮助。忍住内心里的不快,很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些基本的概念和工作事情。发现这个只上过初中的女孩子人不错,但自学能力差,理解能力有限,她大半天时间都坐在我旁边看我操作。差点让我崩溃,浑身不自在,这一天度日如年。想到以后每一天都要这样度过,一时觉得生趣全无。给老纽打电话倾诉,他们在那头居然比我本人还生气。唉,虽然让那个女孩早上不用去得太早,但我自己得早点去,说什么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去收菜、去论坛闲逛呀。

7月25日

今天老板娘果断将那女孩辞退了,对于网络销售这块,她虽然好学,但总有不能胜任的地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内心里还是有点惆怅,但轻松多了。下班后老纽来看我,三个人说了些话,心里烦闷少了些。晚上跟K谈话,吹了些牛。这一天就这样过了,通过女孩事件,感叹很多事,本来打算修改某文,因为耽误没有成效。

7月28日

昨天鼓足勇气给Y大哥发了几篇文字,内心里惶恐不安,自知不足,只好等候结果。今天他来信息,还是发原来那篇。于是知道自己新近写的都不入他的眼。还是非常感激Y大哥,一直坚持说我写得好,这种鼓励对我很有用。最重要的是,K昨晚说我这次写的字不错,这是最高兴的。下午电压不稳,停了两回电。晚上发奋,给某文补了一些字,接近一万字了,只可惜还是草稿,离成品还遥遥无期,不知何时可以完成,并且首先让自己满意。

7月29日

自今年计划戒网聊以来,时常收到很多好友的关切问候和留言,感激并铭记于心。

陡然兴起,在空间里发表了一条声明,有些回应,但还是不想回复。不知道为啥,如今于这交流,是真的没有兴起了,我知道这里面有乐趣,但没有能力来感应来承受了。因为许久不进群,很多群都被我屏蔽了,居然还收到一份措辞激烈的警告,类似于外交用语,很是生气了一番,于是也激烈地回了一条。针锋相对,呵呵,俺的好胜脾气许多年来还是改不了呀,受不了一点气,尤其是来自不相干的人。我自己也很奇怪,天天生气,很多应该都是小事吧,虽然不是无理取闹。晚上本来打算写点字儿,可却看了两部电影:《桃姐》和《恋爱中的维多利亚》,比较平和的电影。看完后跟K说话。想起白天的孩子气,问K真有世界末日他想做什么?我说想跟爸妈在一起。而K,又一次含混过去了,越来越发现,每次K都这样应付我,很少认真也很少掏心窝,在这些问题上,永远得不到K的坦诚。我突然有个奇怪的感觉:K是不是怕向我承诺什么?如果K真这样想,那K真的不了解我。一辈子太长,我不过是孤独,想在孤独中找一个可以交流、可以对抗孤独的人,仅此而已。

可我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痛苦。那种痛苦像电流一般,在我空荡荡的心里一阵阵扫射鼓荡,那种酸楚的痛流经我的四肢百骸,我痛得缩成一团。我必须强迫自己,每天都给自己塑造一个努力上进的形象。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幻想症患者,因为我本来就从这个世界得不到什么,也从来不想得到什么。

8月1日

做了一个奇妙无比、富有隐喻的梦,梦中醒来的时候我还犹豫是不是要当场把它记录下来,免得忘记。只可惜我深信自己对这个奇特无比的梦会一直铭记于心,因为太自信而没及时记录。哪知道,天亮的时候,这个梦就消失了,太遗憾了,多么好的一个梦,我只记得梦里隐约回到了我们祖先居住的地方,那些老房子那些家乡人。很大的一个山寨,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上,特别高特别陡峭,简直是在云端,要用一天时间去攀爬,那些房子全都漂亮大气,端庄大方,一栋一栋排列得有序整齐,气场强大无比,站在山脚下仰望的我们心里禁不住生出敬畏艳羡之情,有了归属感。可是那个梦终于还是被我丢失了,原谅我的语言,没法描绘出它的庄严宏大。

8月3日

遇见一个在车间打机的女孩,十八岁,性格外向,很漂亮。她一直留心着我,因为我是大学生,因为我有一份轻松的工作,最主要的是她想跟我一起学电脑。近几年来,我几乎已经自我阻隔了跟陌生人交往的心路,我越来越自闭越来越宅,不爱出门,不喜欢浪费时间,当然更讨厌在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花费精力。可这个女孩我甩不掉,因为我素来拉不下脸。我只好让她进了我的房间。这是个无知、盲目、骄傲的女孩,身世很悲惨,由于父亲的不堪,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和亲人的关怀,母亲独立带着她和才七岁的妹妹出来打工,她跟母亲维持着这个家和三个人的生活。从进门起,她就一直滔滔不绝地倾诉,说话时根本不看我,也不停顿,也根本不容我插话,就那样一直说下去,我看她压抑得实在太久了,只想找个倾诉的目标而不看重倾诉的对象是谁。女孩的指甲很长,里面黑污一片。她一直在抠指甲缝,这是我不能容忍的脏,我提醒她指甲该剪了。她说她母亲说现在不到时候,剪指甲有特定的时间,这也许是他们那个地区的习俗,我不了解。在说话时,一阵阵异味充斥过来,我知道是她的脚发出来的。这么好看的女孩儿,穿着打扮也很入时,我心里甚为她可惜。女孩在缺少关爱的家庭中长大,父亲的冷漠绝情和不负责任,父母之间无休无止的争吵对她伤害实在太大,她只读完初中就被迫出门打工,身世可悲,成长不幸。我答应教她电脑,以便她以后可以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不用这么辛苦熬夜。我建议她自学,多努力多看书,她不屑一顾,认为看书浪费时间。其实她很固执,连倾听别人说话都很困难,更别说听从别人的建议了,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看似振振有词。女孩常年在外,变得很世故也很虚荣,攀比心理很强。在我看来,即使我的处境堪危,但我仍然有足够的理由来同情她,她的人生完全没有规划过,一盘散沙,一团乱麻,一塌糊涂。今天我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听她倾诉,听她抱怨。

8月7日

文字写得很烂,自我感觉没必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但在K的怂恿下还是发了出去,多亏K帮着取了个题目。虽然内容类似于走马观花,不太相称,但感觉好多了。这些天来,在微博上耗损的时间越来越多,应该警觉了。这是一个奇怪的平台,人总是强迫自己在上面不断地刷新,源源不断地接受各种不同的资讯。晚上给家里打电话。爸爸首先提醒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朝他嚷嚷,干吗要提醒我呢?过了今年,我就是另外一个年龄的人了,用老家的话来说,我已经快要爬上另一个山头了,这不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我多想不知情,始终认为自己永远停留在二十几岁的年华里。妈嘲笑我:假装不知道也不能回避事实呀,人的年龄始终是往前走的。

8月10日

来了一位新同事,坐我后面的位置,心里莫名地烦躁,反复纠结。同时暗暗吃惊,我待在这小小的僻静处是不是太久了,已经不适应正常的生活模式了。难道生活中不是永远充斥着这些吗?人跟人的交流交往,一些正常的相处方式,我居然觉得别扭和难受,意识到这些让我更难受。跟一个陌生人相处认识,永远会引来我内心里的不适。

8月12日

昨晚,老纽老向突然驾到,本来写字的计划只得搁浅,有懊恼,但更多的是心安理得,为自己的偷懒又找到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就像今晚,当我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前时,脑子里就一阵恍惚,心里都是懈怠,总想着躺下来睡觉,无论如何自责都没效果。满腹悲观地睡下来了,QQ开着,等着K上来,刚刚听完了之前电台采访K的节目录音,有好多话想跟K说。遗憾的是,等我醒过来居然接近十二点了,K没有叫我,现在的K,已经不会叫我了,以前绝不会这样的。写了一些字,去年K给的一个题目,一直磨蹭到现在没写出来,所幸开了头,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了。就这样吧,去睡觉,现在是凌晨2:10,于这寂静的夜里,偶尔传来狗吠声、车声,我清醒了三个多钟头,只可惜没做多少事,大部分时间在发呆。

9月5日

有点兴奋,上午得到了两个好消息,两篇稿子送审,其中一篇是小说。非常高兴,各种感谢,小说完全是无心之作,在长沙那段不开心的日子里漫不经心地传到了网上,没想到会受到青睐,已经两三年没有写小说了,这对我来说是个激励。

9月10日

晚上跟K谈话,好幸福,因为K记得我的生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一直没说,但心里一直暗暗地跟自己较劲,最后的结局是美好的。K记得,还说写了一首诗歌给我。诗歌我认真看了,里面其实没有我的影子,K只是把这首诗歌送给我而已,但其实不是为我写的。我很明白,但我已经满足了。我很快就乐极生悲了,生日前夕大概太快乐了吧,所以乐极生悲了。今天我生日,可一整天无人关注,备受冷落,K承诺这一天我可以随心所欲,结果K根本没露面,我的心里凉透了。对于生日,我总是提前告诉所有关心我的人,让他们别打扰我,别告诉我生日来了,因为对于这个日子,我很不以为然。但其实心里还是有期待的。姐姐在网上跟我说话,她知道我生日,可她觉得说一个“生日快乐”没什么意义,晚上她给我打电话,也没有提及我的生日。爸妈好几天前就提醒我生日快了,让我自己好好庆祝,可今天晚上我一直等不来他们的电话,忍不住打过去,果然,他们原是准备打的,可一天忙下来,还是忘记了。到最后,我处于绝望的漩涡了,老纽来了。她打电话说老向要加班的,不来了。虽然我对他们打扰我沉浸在这种悲情氛围里有点不快,但我还是很高兴很感激。谢谢她,把我当作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人。吃了他们买过来的鸡,结果全部吐光了,但还是很高兴。

9月11日

电脑已经彻底不能用了,这个慢电脑,摧毁了我所有的修养和耐心,我恨不得摔烂它。老板弄来了一个好的,还招呼大家来帮忙,我的办公室搬了。忙了一上午,这个很麻烦,他们帮,我们擦玻璃、擦桌子、整理。老板给了一个放衣服的大柜子,上午整理了办公室,下午整理衣物,两边都清爽多了,很累,但心里好受点了。

9月16日

周日,因为昨天没上成班,所以今天去了办公室。电脑很给力,快速高效,拷贝了一些资料,下载了一些常用的软件,心里很高兴。但今天于写作上依然没有进展。下午在论坛发了文字,很久没这样发了,也很久没评论了。我辞当论坛的版主后,好像心里就有阴影了,很不愿意再去评论别人的文字,也不愿意在论坛里跟别人一本正经地交流了,跟别人相比,我正在失去这种能力。

9月23日

想要K写诗给我,K却以我写一首他写两首相要挟,很是生气,这不是交易呀。我在生活中,从来不写诗,日子长了觉得自己压根就不会写。习惯成自然,越发不敢写了。总以为诗歌是很高贵的东西,而写诗必须全身心投入,不管是曲幽婉约还是大胆直白,都得要袒露自己的感情。而我一向不能向别人倾吐心事,所以我怕写诗,怕把自己的情感暴露在别人面前。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困难和羞涩的事情。今天很有成就感,强迫自己写了一章字,笔墨过于铺张了,如果让Z大人来评论,大概又是太有耐心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这样写东西,想到的一些情节和段落就算跟文意不大贴切,甚至无关紧要,却总是不忍舍弃。这跟我的个性有关吧,我尤其舍弃不下的是人。

10月1日

中秋节国庆节。早起太阳已经很大了。外出一趟,去了邮局。给爸打了个电话,很高兴。老纽跟老向一直争争吵吵,老纽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其实我觉得没啥,但为了劝服他俩,我故意夸张说颜面无光。这一天依然无趣,看了大半天的电影。饭是从街上拉面馆买来的拉面和饺子,很好吃,一大碗全部吃光了,消化了很久。依然是反复论证前途、工作、命运之类的事儿。晚上回我自己屋,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谈及想家的问题,哽咽难言,怕妈发觉,赶紧转移话题。

10月2日

早起匆匆修改了一遍文,发论坛。论坛里随便逛一圈,文字得到Z大人的夸奖,还是有点高兴。实在不想去,可前后已经好几位老师又来劝说了,扔了几个字在上面,冷清乏味,我自己是一点也提不起回评和点评他人的兴趣了。论坛于我而言,其实已经是饭后冷汤,没有吸引力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不会丢的,为了一个星期逼迫自己写一个字。K一直想买《莎乐美回忆录》,K需要支付宝支付。我很尴尬,因为我很想买给他,可是我的卡里只有几元钱,我也没办法近期内去充值,这样的事情没法解释袒露。

汪曾祺的书基本上看完了,现看野夫的。

10月4日

我写的字越来越没感觉,我也越来越找不到入笔的地方,发到论坛去的评论也不可喜。很烦躁,这点自信我还是有,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心情低落,但我发现部分人的评论实在是……不说也罢。K又不见了,总是失踪。写了一首蹩脚的诗歌给K,自己都不忍卒读,拼凑而已。其实我不应该写诗,应该写一篇散文给K,这是我擅长的。可我惯于在私人化的散文里吐露心事,如此直白,我怕我们以后会尴尬。我的心事,要么就裸露无遗,要么就隐藏,我还未在二者之间取得一处平衡,很苦恼。

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从快递那里收到一本京东来的书,没拆开之前,我的心幸福地怦怦直跳,我心里期待着那个送书人。拆开后才依稀记起,这是很久以前,我在网上一个鼓励全民读书活动中填的一个心愿,希望能够得到那个组织赠送一本《百年孤独》,本来填过后就忘了,完全不抱希望的,没想到能收到这份礼物。谢谢!是真的,谢谢这种旋涡中的快乐和支持。

10月14日

周日。牙龈发炎,肿痛,根本无法吃东西,吃一碗饭用了一个小时,几乎都是囫囵吞下。头也疼,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都难受,迷迷糊糊中总感觉呼吸困难。老纽跟我说,她喉咙痛,不上班了,要去打针。他们每次都这样,一有什么不舒服就大惊小怪,到处撒娇,请假不上班上医院,他们都习惯喊疼,我不习惯。

今天让老纽给我的支付宝里转了一点钱,帮着K买了那本K想了很久的《莎乐美回忆录》。运气算好,这是最后一本,买完就没有了。K要我的账号,要转款过来,我坚持没给。想起K年初的赠书之恩,这点真算不了什么。去某文学论坛玩,文章不错,不过感觉这些人大多有一份自以为然的姿态,自我感觉很好。

晚上跟家里打电话。说起工作、前途,老妈满心忧虑,我真愧疚,到现在还要让她操心。我这边万事心酸,满心黯然,却只能强忍着安慰她,说些不着边际的大话安稳她。在外面真的让我心力交瘁,老是想家,想回去。打算今年做完,明年不出来了,可是不出来能做什么呢?放下电话,发了半天呆。跟K说话,K问我为什么不写呢?我真的羞愧,或许目前来看,写字真的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可我为什么还不好好写呢?为什么不用手中的笔将自己从这种绝望中拯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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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写作者:王爱,作家,现居湖南龙山。以上资料由作者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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