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出席争议性乌克兰民族主义人物的“平反”仪式,引发以色列和波兰不满。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出席安德烈·梅尔尼克的迁葬仪式,被视为支持乌克兰不断变化的历史记忆政治。自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以来,这种记忆政治越来越集中于反对莫斯科。尽管安德烈·梅尔尼克在更广泛的乌克兰公众中知名度并不高,但他的遗骸被运回,并在基辅一处公墓举行隆重仪式安葬,仍被视为乌克兰处理自身历史方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前不久,泽连斯基主持了梅尔尼克及其妻子索菲娅·费达克-梅尔尼克的迁葬仪式,多名政要出席,包括前总统维克托·尤先科、基里洛·布达诺夫,以及议长鲁斯兰·斯特凡丘克。

泽连斯基将梅尔尼克称为“伟大的乌克兰人物”,这被认为是在该国最敏感的历史记忆议题之一上迈出了重要一步。此前,他在这一问题上的表态一直十分谨慎。梅尔尼克并非普通历史人物。他是20世纪乌克兰民族主义的重要人物,曾是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领导人之一。该组织后来分裂,他领导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派系“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梅尔尼克派”,其主要对手则是斯捷潘·班德拉。为了争取乌克兰脱离苏联独立,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支持者曾与纳粹德国合作,并参与了对犹太人的大规模迫害。

微妙处境

泽连斯基在历史记忆问题上的转向并未止步于此。仅仅几天后,他又以“乌克兰起义军英雄”的名义为一支军事部队命名。这一决定再次点燃了基辅与华沙之间延续数十年的历史争议,焦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后针对平民的大规模暴力事件。乌克兰将作为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武装分支的乌克兰起义军塑造成反抗苏联统治的民族抵抗运动,而波兰则强调其应对乌克兰西北部沃伦地区波兰平民大量伤亡负责。波兰方面将1943年至1944年间超过100,000名波兰人死亡归咎于乌克兰起义军武装人员。

泽连斯基在这些历史记忆议题上的立场变化,发生在2022年2月克里姆林宫入侵乌克兰、乌克兰人历史观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乌克兰当局目前正试图建立一个国家级纪念谱系,以表彰跨越数个世纪的多位乌克兰民族主义人物。因此,泽连斯基处于一种微妙境地:一方面,他面临着满足以反抗莫斯科为核心叙事诉求的压力;另一方面,这类记忆政治又会带来国际层面的后果。

“对俄罗斯竖起大拇指”

长期以来,乌克兰民族主义人物一直是社会严重分裂的根源之一。自2022年以来,这些人物的“平反”明显加速。研究后苏联社会的社会学家安娜·科兰-列别杰娃解释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场入侵重新赋予了20世纪中期乌克兰民族主义者斗争以正当性,因为他们把俄罗斯视为主要敌人。”她说:“战争持续得越久,俄罗斯越表现出要摧毁乌克兰之所以成为乌克兰的一切,乌克兰人就越会为那场旧日斗争辩护,而未必会去关注当时的历史背景。”

这名研究者认为,战争简化了历史叙事,也因此遮蔽了合作的现实。她说:“今天民族主义代表者所延续的,并不是那些20世纪人物与纳粹并肩作战的部分,而是他们反抗莫斯科的斗争,而这一点显然得到了广泛认同。”

列别杰娃还认为,这种“平反”也与乌克兰人希望“刺激”俄罗斯人有关。因此,像班德拉这样的人物,正越来越多地被一部分乌克兰公众正面看待。但这种“平反”在国外往往难以被理解。“许多乌克兰人觉得,他们是在对俄罗斯表示蔑视。”列别杰娃说,“但他们较少意识到,这同样也可能被看作是在对欧盟表示蔑视。”

泽连斯基出身于犹太家庭,与乌克兰西部民族主义大本营相距甚远。他这次转向也反映出社会权力关系的变化。将梅尔尼克遗骸迁回国内的决定,出现在高度政治化的乌克兰国家记忆研究所于2025年6月由历史学家亚历山大·阿尔费罗夫接掌之后。阿尔费罗夫主张为这些有争议的人物“平反”。

列别杰娃还认为,前线一些高度引人注目的指挥官所拥有的影响力,也可能解释泽连斯基立场的变化。她说:“在今天,乌克兰当局很难拒绝魅力型军官提出的要求。”她还表示:“在战争背景下,民族主义运动拥有巨大的活动空间,而那些强调这些选择复杂性的人,则更难发出声音。更何况,批评者也更容易被怀疑是在服务俄罗斯利益。”这场围绕历史记忆的转向,正在同时重塑乌克兰的国内叙事与其外部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