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01
事实证明,话是不能瞎说的。
知名考公机构粉笔网CEO张小龙,先是在人大讲座爆粗口骂学生,然后第二天就在粉笔网的小号上道歉。
即使如此,昨天粉笔股价单日市值还是蒸发了约1.32亿港元。
事实再次证明,有些歉是不能乱道的。
你说你去人大哲学学院开讲座,讲职业规划,就好好跟涉世未深的学生们讲讲自己的经验,分享分享自己的见识。
可张小龙倒好,把原先定好的主题“考公辅导”,临时改成了“AI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
讲这个主题也算是和学生相关,可奈何,张小龙偏偏向学生介绍他认为最有潜力的就业方向——
炒股
“最好炒科技股,更好的是炒美股,再好一点的是带着全家一起炒股。”
中途,张小龙表示自己没有很多钱,但肯定比现场大部分同学是多一点的,上个月刚把8000万的现金都用来买股票了,挣了5300万。
炒股是赚钱,但还在学校读书的学生哪有张小龙那条件,自然没啥共鸣,台下反馈平淡。
这可把张小龙整破防了,开始说自己赚5300万是为了炫富,然后高频飙脏话,当众辱骂在场学生。
来感受一下张小龙的攻击力:
“我就讲这么多吧,我感觉你们好像没有什么感觉。我有点生气,批评一下你们。不要觉得是人大的,哲学学院的,我从小是什么什么样的……对这个新鲜的事物(AI),也是会带来巨大改变,巨大财富的(事物),是毫无感觉的。所以你们找不到工作其实是应该的,社会不应该给你们工作。你们除了混到体制内,去考公务员,去混吃等死,也没有什么本事。我今年在各个学校做了至少20场讲座,你们是最差的。我不讲了,就这样吧,我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我不喜欢你们。就这样结束吧,我也不给你们提问的时间。我觉得你们很差,非常差。傻X,草!”
02
说真的,在大学读书七年,听过上百场讲座,无论现场氛围如何,我从没见过演讲者破防的,更没见过破口大骂的。
张小龙是我见过最差的。
从善意的角度看,张小龙临时把主题从考公换成AI和炒股,本意可能是希望学生不要只盯着铁饭碗,要抓住时代的风口。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张小龙之所以破防,可能就像网友说的,“我这么牛逼分享赚钱路子,你们居然不感恩戴德?”
张小龙的心态当然是自恋的,言语当然是粗暴的,但抛开这些表面的态度,去看他的言论,比如不要只盯着铁饭碗,企业倾向于招AI用得好的人,着急学生对新事物不感兴趣等等,未必没有道理。
你看,在很多关于此事的视频评论区,都有很多人觉得张小龙说得没毛病。
03
我惊讶于张小龙爆粗口骂得如此直接,但更惊讶于他竟然公开说“你们除了混到体制内,去考公务员,去混吃等死,也没有什么本事”,这种政治不正确的话,可是比国骂更致命的。
我相信张小龙说出了真心话,就像作者“阿亮评论”所说,让他破防的,是一种时代的错位感:
“最聪明的年轻人,对创造财富毫无兴趣,对AI浪潮毫无感知,对体制外的可能性毫无好奇。他们只想听怎么考公。这种精英阶层的集体求稳心态,让张小龙感到了一种深切的失望和孤独。”
阿亮评论,公众号:阿亮评论《考公大拿张小龙讨厌考公》
只是,张小龙的这种想法,也让我产生了深深的割裂感。
既然如此看不上考公,为什么又要做考公辅导呢?
一边赚着考公的钱,一边看不起考公;
一边讨厌那种把考公当作人生唯一解的思维方式,却用一生去投入助长这种思维方式的事业中;
作为乙方,却瞧不上自己的甲方;
甚至,前一天还义愤填膺地大骂学生,第二天就唯唯诺诺地公开道歉……
这是怎样的人格分裂?
我不喜欢张小龙骂人,但我更不喜欢他的道歉信。
他在讲座中辱骂听众,虽然不对,但既然话已出口,肯定是真心话。
虽然傲慢,虽然有优越感,但是是带着个性的,带着生命力的。
在张小龙身上,我终于明白“杀哥”那句“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的意思了。
是的,我还是更喜欢张小龙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04
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挺纳闷的:
听录音,张小龙骂学生骂了那么久,人大哲学系的学生咋就那么能忍,任凭他爆粗口?怎么就没有人往他身上扔鞋子?
这让我想起三个和讲座有关的事情。
第一个。
2012年,司马南在海南大学演讲《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理性与情怀》时,一名穿橙色球服的大二男生在提问环节,因不满“言论权利不平等”,和司马南展开了辩论。
因为这个男生说得比较多,司马南问,你有什么问题,该男生说“我的问题是,我可以扔鞋吗?这个地方没有审判你这种人的法庭”,然后扔出一只运动鞋,现场掌声雷鸣。
第二个。
2010年,曾经的微软中国总裁和盛大总裁唐骏,到南京林业大学做了一场《我的成功可以复制》的演讲。但当时他被质疑西太平洋大学博士学历造假,讲座临近尾声,一位女生冲到唐骏的跟前,利用唐骏面前的话筒说:
“我是南京大学的学生,幸亏你没有来南京大学,因为南京大学的学生不会像南京林业大学的学生那样配合!”
这位南大女生还带来了一沓西太平洋大学的学位证书复印件,并说“我觉得唐骏先生的成功不仅可以复制,还可以复印!”
为了“让大家共同分享唐骏的成功”,她请求唐骏在这些复印件上签名。
第三个。
我自己的亲身经历。2013年,凤凰网到我们南大做宣讲,有个小领导说起《百年孤独》,讲书里有个“奥良雷诺”将军,看底下的人没反应,他故作惊诧地说:“啊?南大的学生啊,都没有人看过《百年孤独》吗?”
我本来想站起来纠正的,但等他讲完,有个历史系的同学站起来说:
“我看遍《百年孤独》的简体中文版,没有一个版本里的将军叫‘奥良雷诺’,只有‘奥雷良诺’。”
此话一出口,掌声雷动,凤凰网的工作人员赶忙把这个小领导请下去,再没上台。我本来准备投简历的,因为这个事我直接走人了。
所以,看到人大这个事,我惊讶于学生的忍耐力。都指着鼻子骂脏话了,也没见人哪怕回击一下。
看到一个说法,说学生也不是自愿去的,而是被“组织”去的,而且还要算学分。
可即使如此,就算不扔鞋,也完全可以打断张小龙,和他来一场针锋相对的辩论啊。可这种事,始终没发生。
是人大的学生习惯了安排和接受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们还真挺适合考公的。
怪不得他们对张小龙讲AI和炒股没啥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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