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回家的时间比往常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苏婉秋正在厨房择菜，听见门锁咔哒一响，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林翠芬还没回来接江小柚放学。
"老公？你今天怎么……"话音未落，她看见江城脸色发青地站在玄关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垮垮歪到一边。
"被裁了。"江城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整个项目组，十七个人，一个不留。"
苏婉秋手里的芹菜啪嗒掉进水槽。
她快步走到客厅，在江城身边坐下："怎么会？你上个月不是还说……"
"说要升P8？"江城自嘲地笑了声，"前天晚上老板还请我吃饭，昨天下午就给我递解约函。公司要砍掉整条业务线，赔偿金按N+1算，我这六年工龄，也就七个月工资。"
苏婉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江城月薪三万五，七个月的赔偿金加起来不到二十五万，听起来不少，可他们每月要还一万八的房贷，江小柚的钢琴课、英语班、绘画课加起来七千多,林翠芬的工资八千……
"这点钱最多撑三个月。"江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闭着眼睛说,"我明天就开始投简历，但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三十八岁的项目总监满大街都是。"
苏婉秋握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实在不行我再找老板谈谈，看能不能涨点薪水……"
"别。"江城睁开眼，"你那点工资涨两千也杯水车薪。婉秋，咱们得节流，该砍的支出必须砍。"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是林翠芬今天上午刚买的进口车厘子，一盒就要一百八十块。
苏婉秋心里咯噔一下。
"小柚的兴趣班可以先停两个，"江城掰着手指头算，"钢琴和英语留着，绘画班一年一万二，暂时别学了。还有林姐……"
"你想辞掉她？"
"八千块一个月，一年就是九万六。"江城坐直身体，"婉秋，咱们现在没这个条件了。小柚上小学二年级，早上你送去学校，下午我接回来，做饭洗衣服咱们自己来，又不是做不了。"
苏婉秋沉默了几秒："林姐跟了咱们三年，突然辞退她……"
"我知道过意不去，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江城语气很坚决，"这个月工资照付，再多给她一个月补偿，总共一万六。咱们跟她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嬉笑声。苏婉秋走到阳台往下看，江小柚正拉着林翠芬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进小区。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色书包，说着什么让林翠芬笑弯了腰。
"妈妈！"江小柚推开门就扑过来，"今天数学考试我考了一百分！"
"真棒！"苏婉秋抱起女儿转了个圈，"晚上妈妈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好！我还要吃糖醋里脊！"
林翠芬跟在后面进门，看见江城也在家，愣了下："江先生今天回来得早啊？我去给您泡茶。"
"不用了林姐。"江城从沙发上站起来，"您坐，我有话跟您说。"
林翠芬手里的围裙停在半空，察觉到气氛不对。
苏婉秋把江小柚送进房间写作业，回到客厅时，江城已经把情况说了。林翠芬坐在单人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理解的，我都理解。"林翠芬连连点头，"江先生失业了，家里开销要省着点，这是应该的。我这就……这就收拾东西。"
"林姐别急。"苏婉秋心里发酸，"这个月工资照付，我们再给您一个月补偿金,您慢慢找下家。"
"哎，太谢谢你们了。"林翠芬眼圈有点红，"这三年你们对我真的很好，是我没福气……"
"别这么说。"苏婉秋拉住她的手，"等我们家缓过来，一定第一个找您回来。"
林翠芬抹了抹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姐，那楼上1202许姐家那边，我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苏婉秋一愣："说什么？"
"就是……"林翠芬看看江城，又看看苏婉秋，"我不是每天做完你们家的饭，都去楼上帮许姐带带孩子嘛。小恒那孩子有哮喘，不能自己在家，许姐又要上班，这三年都是我接放学、做晚饭。我现在不干了，她家……"
"等等。"苏婉秋打断她，"您去楼上做饭，许姐给您工资了吗？"
林翠芬摇摇头："没有啊，就是顺便帮个忙。当初不是您跟许姐说好的嘛，说反正做一家的饭也是做，做两家也不麻烦，让我顺手照看着点。"
苏婉秋的大脑嗡地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林姐，您是不是记错了？"苏婉秋努力回忆三年前的事，"我跟许姐……我们只是普通邻居，我怎么可能……"
"没错啊。"林翠芬很肯定，"就是三年前，你们家刚搬来那阵子，许姐来串门，你们俩在客厅聊天，我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许姐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您就说让我搭把手……"
"我就是客套一句！"苏婉秋声音拔高，"邻居来串门，谁不说点场面话？林姐，您这三年每天去楼上多少时间？"
林翠芬扳着指头算："接小恒放学，做晚饭，等到许姐回家……差不多四五个小时吧。"
"四五个小时？！"江城猛地站起来，"一天四五个小时，一个月就是一百多小时！林姐，您每天在我们家干多久？"
林翠芬缩了缩脖子："两个多小时……但苏姐您别误会，我没偷懒，就是您家事情少，小柚又听话，我做完了就去帮许姐……"
苏婉秋感觉血液倒涌上头顶。
她每月付八千块工资，保姆却有一大半时间在给别人家干活？而这个"别人家"的女主人，凭什么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保姆？
"林姐，这事儿不怪您。"江城按住苏婉秋的肩膀，"麻烦您跟楼上许姐说一声，您明天就不用去了。"
林翠芬答应着，收拾东西走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苏婉秋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江城去书房打电话联系猎头，江小柚趴在房间写作业，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她心里有团火在烧。
晚上九点，江小柚睡了。苏婉秋洗完澡出来，看见江城还在电脑前改简历。
"老公。"她走过去，"林姐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江城头也不抬："哪些？"
"就是我答应让她去楼上帮忙那事。"
"不重要了。"江城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反正人已经辞了，管楼上死活干什么？"
"可是我觉得……"
"婉秋。"江城转过椅子看着她，"我现在失业，你能不能别在这些琐事上纠结？林姐去不去楼上，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许雯静愿意占便宜让她占，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苏婉秋被他的语气噎住。她知道江城压力大，可心里那团火就是压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付工资，许雯静享服务？
凭什么一句"你当初答应过的"，就能让她三年白白付出几十万？
躺在床上的时候，苏婉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隔壁江城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她却越来越清醒。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1202的许雯静发来的。
"婉秋，听林姐说你们辞退她了？能不能明天找个时间，我上你家坐坐？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苏婉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商量？
商量什么？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01
第二天早上，苏婉秋送完江小柚上学，回到家就看见许雯静站在门口。
女人穿着一身米色针织套装，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苏婉秋，她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婉秋，我怕你上班赶时间，就直接过来了。"
"许姐，您这是……"苏婉秋打开门，"快进来。"
许雯静换了鞋，环视了一圈客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买了点车厘子，小柚爱吃的。"她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林姐突然说不干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
苏婉秋倒了杯水递过去："我老公失业了，家里要节省开支，实在没办法。"
"这我理解。"许雯静端起水杯，"婉秋，其实今天来，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先不辞林姐？"
苏婉秋手里的水杯差点滑掉。
"许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许雯静往前欠了欠身，"我知道你们家困难，这样吧，林姐的工资我出一半，四千块，你们只用付四千，怎么样？"
苏婉秋愣住了："您出一半工资……那林姐算谁家的保姆？"
"还是你们家的啊。"许雯静笑着说，"只不过她每天抽点时间帮我接接小恒，做顿晚饭。婉秋，你想啊，林姐在你家干活就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帮我这个忙。"
苏婉秋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可是许姐，如果您需要保姆，为什么不自己雇一个？"
许雯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婉秋，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小恒他爸……早就不管我们了，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请不起专职保姆。这三年多亏有林姐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你们以前不是答应过的嘛，"许雯静抽出一张纸巾擦眼角,"当时你说，邻居之间就该互相帮衬，让林姐顺便照看着点小恒……"
"我真的只是客套！"苏婉秋打断她，"许姐，那天您来串门，我也就随口说说，没想到您当真了。"
"可林姐这三年都在帮我啊。"许雯静抬起头，"如果你当初只是客套，为什么不早点说？婉秋，我一直以为咱们是关系好的邻居，你愿意帮我……"
苏婉秋感觉胸口堵得慌："许姐，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林姐的工资我在付，她的工作时间应该为我们家服务。"
"那以前呢？"许雯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尖锐，"以前三年，你付工资，林姐帮我，你怎么不说？现在江城失业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苏婉秋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们家现在困难，所以我才说出一半工资啊。"许雯静放软语气，"婉秋，你就当帮帮我，小恒还小，又有哮喘，真的不能没人照顾。林姐他特别信任，换个生人我不放心……"
"许姐。"苏婉秋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林姐我们是真的请不起了。您要是需要保姆，我可以帮您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许雯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行，我知道了。"
她拎起包，连水果都没带走，直接往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苏婉秋一眼："婉秋，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这三年对你们不薄吧？去年小柚过生日，我送的那套乐高多少钱？上个月江城出差，我帮你接了多少次小柚放学？"
苏婉秋张了张嘴。
"现在我遇到困难，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许雯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行，我记住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婉秋站在玄关，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不明白，明明是许雯静占了便宜，为什么现在反倒显得自己理亏？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
"苏经理，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候选人面试，您还在外面吗？"
苏婉秋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我马上到。"
她换了衣服匆匆出门，电梯里遇到1802的沈晓蕾。对方抱着一只猫，看见她眼神有点躲闪。
"早啊婉秋。"
"早。"苏婉秋勉强笑了笑。
电梯下行的时候，沈晓蕾突然开口："那个……业主群里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什么事？"
沈晓蕾尴尬地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到公司后，苏婉秋打开手机，翻到小区业主群——999+条未读消息。
她往上翻，心一点点沉下去。
许雯静（1202）：各位邻居，想跟大家说件事。我家一直请楼下1201的林阿姨帮忙照看孩子，三年多了，现在人家突然说不干了，我儿子连晚饭都没人做。大家觉得，这样合适吗？
王叔（2103）：啥情况？林阿姨不是1201请的保姆吗？
许雯静（1202）：是啊，但当初婉秋说让林阿姨顺便帮我看孩子，我以为是邻居之间互相照应……
赵姐（1806）：那你给钱了吗？
许雯静（1202）：没有啊，我一个单亲妈妈，哪有钱请保姆。婉秋当初说不用给钱，就是举手之劳……
张太太（1501）：这就是1201的不对了吧？答应人家的事怎么能说变就变？
李叔（1503）：人家老公失业了，要省钱，也能理解。
张太太（1501）：失业就能不讲信用？许姐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她们家以前条件好的时候怎么不说？
马主任（居委会）：大家都是邻居，有事好商量……
苏婉秋的手指握紧手机。
她想打字解释，可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怎么解释？
说自己只是客套？别人会说你虚伪。
说许雯静占便宜？别人会说你小气。
说林姐工作时间分配不合理？别人会说你斤斤计较。
手机震动，江城发来消息："业主群的事我看到了，别理他们，一群闲人。"
苏婉秋回复："我真的只是客套……"
"我知道。专心上班，晚上我做饭。"
下午三点，苏婉秋面试完最后一个候选人，接到江小柚班主任的电话。
"苏女士，小柚今天在学校情绪有点不对，您方便来一趟吗？"
苏婉秋心里咯噔一下，跟领导请了假就往学校赶。
教室里，江小柚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周以恒坐在旁边，看见苏婉秋进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冷漠。
"小柚，妈妈来了。"苏婉秋抱起女儿，"怎么了？"
"呜……周以恒说我妈妈是坏人……"江小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们家欺负他妈妈……"
苏婉秋抬头看向周以恒。九岁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妈说的，你们答应过要照顾我，现在不管了，是骗子。"
班主任赶紧把周以恒拉开："好了好了，小孩子不懂事……"
苏婉秋抱着女儿走出教室，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江城已经做好了饭。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紫菜蛋花汤，简单的三样菜。
"小柚，去洗手吃饭。"江城把碗筷摆好。
江小柚趴在沙发上，小声说："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江城蹲下来，"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那为什么周以恒不理我了？"
江城和苏婉秋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苏婉秋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一眼——还是业主群，消息已经蹦到1500+。
她点开，最新的几条消息让她手里的筷子掉在碗里。
许雯静（1202）：各位邻居，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实在没办法。我儿子今天在学校哭了一下午，说小柚不跟他玩了。孩子之间的友谊都能被大人的决定破坏，我真的很难过……
张太太（1501）：这1201也太过分了！
王叔（2103）：不至于吧，人家辞个保姆而已……
许雯静（1202）：我不是怪她辞保姆，我是觉得，既然三年前答应过，现在至少应该帮我找个替代方案吧？她昨天让林阿姨直接走了，连一天缓冲期都不给，我儿子昨晚饿到九点才吃上饭……
赵姐（1806）：天哪，孩子饿到九点？这也太狠心了！
张太太（1501）：我算是看清了，有钱的时候装好人，没钱了就翻脸！
苏婉秋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别看了。"江城把她的手机扣在桌上，"婉秋，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城夹了块鸡蛋放进她碗里，"明天我去找新工作，这些闲言碎语，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江小柚小声说："妈妈，我不想去上学了。"
苏婉秋心里一酸，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为什么不去上学？"
"周以恒说我是骗子的女儿……"
江城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
那天晚上，苏婉秋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江城沉重的呼吸声,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三年前那天，许雯静来串门，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可记忆像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她只记得当时刚搬家，邻居来认识一下，大家客客气气地聊天，许雯静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是不是随口应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这种场面话，谁不会说？
可是现在，这句话变成了"承诺"，变成了"你答应过的"，变成了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沈晓蕾发来私信："婉秋，方便聊聊吗？"
苏婉秋爬起来，走到阳台上。
"怎么了晓蕾？"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沈晓蕾发了个为难的表情，"关于许姐家的事。"
苏婉秋心跳加速："你说。"
"许姐家……好像没她说的那么困难。"沈晓蕾发来一张照片，"上周我在商场碰见她，开着一辆宝马X5，车里还有个男人。"
照片里，许雯静挽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人并肩走进商场，看起来很亲密。
"这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朋友。"沈晓蕾又发来一条，"还有啊，小恒上的是蓝天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十五万。一个'请不起保姆'的单亲妈妈，能送孩子上国际学校？"
苏婉秋盯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婉秋，我觉得你被利用了。"沈晓蕾说，"但这话我只能私下跟你说，在群里我不敢讲……你也知道，许姐在咱们小区人缘挺好的，我要是帮你说话，肯定会被围攻。"
"我理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婉秋关掉对话框，看着照片发呆。
宝马X5，国际学校，亲密的男伴……
这是一个"困难的单亲妈妈"？
她突然想起来，林翠芬说过，她每天在楼上待四五个小时。四五个小时能做什么？接孩子放学，做一顿晚饭，最多两个小时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呢？
还有，许雯静每天几点下班？她真的忙到需要保姆照顾孩子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婉秋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翠芬的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苏姐？"林翠芬的声音有点迟疑。
"林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苏婉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就是想问一下，您在楼上许姐家……具体都做些什么？"
"哎呀，就那些啊，接小恒放学，做晚饭，陪他写会儿作业……"
"那许姐平时几点回家？"
"这个……"林翠芬顿了顿，"不一定，有时候七点，有时候八九点。"
"那您走的时候，许姐还没回来？"
"对啊，她让我把饭做好，小恒自己热着吃。"
苏婉秋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林姐,那许姐家里……平时还有其他人吗？"
林翠芬沉默了几秒："苏姐，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那……我就不多说了。"林翠芬明显想挂电话，"苏姐，您早点休息啊。"
电话断了。
苏婉秋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上1202亮着的灯。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自己像个傻子。
02
周一早上，苏婉秋照常送江小柚上学。
电梯里遇到1501的张太太，对方看见她，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跟没看见似的。苏婉秋牵着江小柚的手，感觉后背像针扎一样。
"妈妈，张奶奶怎么不理你了？"江小柚小声问。
"可能没看见吧。"苏婉秋挤出一个笑容。
电梯在一楼停下，张太太快步走出去，连"再见"都没说。
送完孩子，回到家已经八点半。江城坐在电脑前投简历，桌上摆着半杯凉咖啡。
"猎头说今天有两个面试机会，我下午要出去。"江城头也不抬，"晚饭你自己解决，我可能回来得晚。"
"嗯，加油。"苏婉秋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一定可以的。"
江城抓住她的手："婉秋，业主群的事……你别太在意。"
"我没事。"
"你有事。"江城转过椅子看着她，"昨晚你说梦话，一直在说'我没答应过'。"
苏婉秋愣住了。
"这几天你压力太大了。"江城站起来抱住她，"要不你跟公司请几天假，在家休息休息？"
"不用，我上班更轻松。"苏婉秋靠在他肩上，"在家反而会胡思乱想。"
到公司后，苏婉秋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可是上午十点，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业主群又炸了。
她点开，看到许雯静发了一条长文。
许雯静（1202）：各位邻居，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三年前我搬进这个小区，认识了楼下婉秋一家。当时小恒刚上幼儿园，我一个人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压力很大。婉秋知道后，主动说她家有保姆，可以让林阿姨帮忙接送小恒，顺便做顿晚饭。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遇到了好心人。这三年，林阿姨每天接小恒放学，给他做晚饭，我下班回家孩子已经吃饱了。我一直以为这是婉秋的善意，所以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家送礼，小柚过生日我也会精心准备礼物。可是现在，江城失业了，她二话不说就把林阿姨辞了，连一句商量都没有。我理解她家困难，所以提出分担一半工资，她也不同意。各位邻居评评理，我这三年是不是被当成傻子了？
下面的评论瞬间过百。
张太太（1501）：许姐你太善良了！有些人就是欺负你好说话！
王叔（2103）：可人家本来就没义务帮你吧……
张太太（1501）：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了就该做到！
赵姐（1806）：我觉得双方都有问题，但1201做得确实不厚道。
李叔（1503）：许姐，你老公呢？他不能帮你吗？
许雯静（1202）：我早就离婚了，李叔您不知道吗？小恒他爸现在在国外，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给。
苏婉秋的手气得发抖。
她打字："许姐，我当时真的只是客套……"
删掉。
重新打："三年前我根本没想到……"
又删掉。
她打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苍白无力，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怎么解释都是错的。
说"我只是客套"，别人会觉得你虚伪；说"你该自己请保姆"，别人会觉得你冷血；说"林姐工作时间分配不合理"，别人会觉得你小气。
更何况，她真的记不清三年前说过什么。
这种无力感就像溺水，越挣扎陷得越深。
手机震动，沈晓蕾发来私信："婉秋，顶住！我相信你！"
还有一条是1806赵姐发来的："小苏啊，要不你就跟许姐好好谈谈？邻居之间别闹得太僵。"
苏婉秋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她没去食堂吃饭，一个人躲在会议室里，点了份外卖。刚吃两口，部门经理敲门进来。
"婉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苏婉秋心里咯噔一下："王经理，您说。"
"是这样，公司最近要优化人员结构……"王经理坐下来，表情有点为难，"HR部门可能要裁一个人，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苏婉秋的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是我？"
"你工作没问题，但是……"王经理叹了口气，"总得有人走，我也没办法。公司会按N+1赔偿，你在这儿五年，也能拿不少钱。"
"王经理，我家现在的情况……"苏婉秋的声音有点抖，"我老公刚失业，如果我也丢了工作……"
"我知道，所以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新工作。"王经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婉秋，别想太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走后，苏婉秋盯着桌上的外卖，一口都吃不下了。
江城失业，她可能也要失业。
家里的积蓄只够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呢？
房贷还不上怎么办？江小柚的学费怎么办？
她趴在桌上，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江城。
"婉秋，面试完了，感觉不太好。"江城的声音很疲惫，"对方说我年纪大了，要考虑考虑。"
"没关系，还有机会……"
"你在哭？"
"没有。"苏婉秋赶紧擦掉眼泪，"我就是有点累。"
"婉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
江城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晚上我接小柚，你下班直接回家。"
电话挂断后，苏婉秋坐在椅子上发呆。她不敢告诉江城自己可能也要失业，他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
晚上七点，苏婉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糊味儿。江城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满油渍，脸色难看。
"怎么了？"
"锅烧糊了。"江城烦躁地扯下围裙，"我特么连个饭都做不好！"
江小柚躲在房间里，探出个小脑袋，眼睛红红的。
苏婉秋走进厨房，炒锅里的青椒肉丝烧成了黑炭，整个厨房乌烟瘴气。她打开窗户通风,默默把锅端到水池里。
"对不起……"江城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我本想给你做顿好吃的，结果……"
"没事，我重新做。"苏婉秋挤出一个笑容，"你去陪陪小柚。"
江城走出厨房，过了一会儿，传来父女俩的说话声。
"爸爸，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爸爸就是有点累。"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老师教的新歌……"
"好啊，唱给爸爸听。"
苏婉秋站在水池前，听着女儿稚嫩的歌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晚饭是她重新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一家三口默默吃完，江城去书房继续改简历，江小柚写作业，苏婉秋收拾厨房。
洗碗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打开手机。
业主群已经2000+条消息，她翻到最新的，心脏骤然收紧。
张太太（1501）：许姐，你要不直接找物业投诉？1201这样做确实不合适。
许雯静（1202）：算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别人了。
王叔（2103）：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不懂，但我觉得凡事留一线……
张太太（1501）：王叔您就是太善良！有些人就得让她知道厉害！
许雯静（1202）：谢谢张姐，但我真的不想再提了。只希望小恒以后别学某些人，答应过的事就该做到。
苏婉秋看着这些话，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想反驳，想解释，想把真相说出来——可是说什么呢？
说沈晓蕾拍到许雯静开宝马？
说她儿子上国际学校？
这些能证明什么？只会显得自己在背后调查人家，更加理亏。
她退出业主群，打开沈晓蕾的对话框："晓蕾，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你之前拍到许姐开宝马的照片，能发到群里吗？"
沈晓蕾沉默了很久，发来一个为难的表情："婉秋，这样不好吧……"
"为什么？"
"你想啊，我要是发出去，别人会说我在背后偷拍。而且许姐开好车、孩子上贵族学校，也不能证明她不困难啊，说不定是借的车呢？"
苏婉秋盯着屏幕，打字的手在颤抖："那我该怎么办？"
"要不……你就认个错？"沈晓蕾小心翼翼地说，"婉秋，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群里风向对你很不利。你要是低个头，说当初考虑不周，大家也就不追究了。"
"我凭什么认错？"
"因为你解释不清楚啊。"沈晓蕾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婉秋，我是为你好。这种事啊，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越解释越乱。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婉秋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不想认错。
凭什么她要认错？
可是不认错,又能怎么办？
晚上十一点,江城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还坐在客厅里发呆。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江城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婉秋,要不……咱们搬家吧。"
苏婉秋愣住:"搬家？"
"这小区待不下去了。"江城揉了揉太阳穴,"你看业主群里那些话,还有小柚在学校被孤立……咱们搬走,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城打断她,"房子可以租出去,租金抵一部分房贷,咱们去租个小点的房子住。这样既能节省开支,也能避开这些是非。"
苏婉秋看着他:"你是觉得我做错了？"
"我没这么说。"
"但你的意思就是,我应该退让,应该逃避。"苏婉秋的声音拔高,"江城,如果今天退让了,以后呢？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们还要继续逃吗？"
"那你想怎么办？"江城也有点急,"婉秋,我现在失业,你可能也要失业,咱们没有资本去跟别人斗！"
"我没想斗！"苏婉秋站起来,"我只是想讲清楚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江城也站起来,"三年前你到底答应过什么,你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苏婉秋脸上。
她盯着江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也不相信我？"
江城沉默了。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苏婉秋的声音在颤抖,"你也觉得我应该继续雇着保姆,继续让楼上占便宜？"
"我没这么想……"
"可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苏婉秋转身往卧室走,"你要搬家就自己搬,我不走。"
她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门外传来江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很久,最后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苏婉秋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丈夫失业、保姆被辞、邻居上门、业主群围攻、自己可能失业、女儿被孤立、丈夫的不信任……
一件件事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她只是不想继续被占便宜,为什么就成了"冷血"、"不讲信用"、"翻脸无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
是许雯静发来的消息。
"婉秋,睡了吗？能不能出来聊聊？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苏婉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上衣服出了门。
咖啡厅在小区门口,24小时营业。她推开门,看到许雯静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来了。"许雯静朝她招手,"坐。"
苏婉秋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婉秋,咱们认识三年了吧？"许雯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真的。"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咱们的关系变成这样。"许雯静放下杯子,"婉秋,我知道你们家现在困难,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林姐的工资我出六千,你出两千,怎么样？"
苏婉秋看着她:"许姐,林姐是保姆,不是慈善机构。"
"那你想怎么样？"许雯静的表情变得有点冷,"难道真要闹到大家都难堪？"
"是你在闹。"苏婉秋深吸一口气,"是你在业主群里散布那些话,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错。"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苏婉秋盯着她,"那我也说实话。许姐,你儿子上的是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十几万;你开的车是宝马X5,一百多万;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困难吗？"
许雯静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有人看见了。"苏婉秋往前欠了欠身,"许姐,你如果真的需要保姆,完全可以自己请一个。为什么非要用我的保姆？"
"因为林姐跟小恒相处三年了,他信任她。"许雯静的语气变得强硬,"婉秋,你有孩子,应该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我理解,但这不是你占我便宜的理由。"
"占便宜？"许雯静笑了,"婉秋,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给你们家送了多少东西？去年小柚过生日的乐高,一千多块;你们家装修的时候,我帮你们看了多少次工人？江城出差,我帮你接了多少次小柚放学？"
"可这些都是你主动的……"
"对,我主动的。"许雯静打断她,"因为我以为咱们是好邻居、好朋友。可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苏婉秋说不出话来。
"算了,不说了。"许雯静站起来,"婉秋,最后问你一次,林姐的事,你到底帮不帮？"
"对不起,我帮不了。"
许雯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
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婉秋,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咖啡厅里只剩苏婉秋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两杯逐渐冷却的咖啡,突然觉得很冷,很冷。
03
第二天早上,苏婉秋送江小柚上学的时候,发现女儿书包里多了张纸条。
"我不想跟骗子的女儿做朋友。——周以恒"
字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婉秋的心里。
"妈妈,这是周以恒昨天放进我书包的。"江小柚小声说,"他还跟班里其他同学说,让大家都别理我。"
苏婉秋握紧纸条,指节发白。
"小柚,听妈妈说。"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妈妈没有骗人,妈妈只是……只是不想继续帮一个不该帮的忙。"
"可是周以恒说,你们以前答应过要照顾他……"
"那是大人之间的客套话。"苏婉秋不知道该怎么跟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些,"就像你跟同学说'下次来我家玩',但不是真的邀请,懂吗？"
江小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为什么大人要说假话？"
苏婉秋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如果当初不说那些客套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可是不说,别人又会觉得你冷漠、不近人情。
她揉了揉江小柚的头发:"去上学吧,别理周以恒说的话。"
送完孩子,苏婉秋回到家,发现江城还在睡觉。她走进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盒安眠药。
她的心猛地一沉。
"老公？"她轻轻推了推江城。
江城睁开眼睛,眼睛里布满血丝:"几点了？"
"九点。"
"哦。"江城坐起来,动作很慢,"昨晚失眠,吃了药才睡着。"
苏婉秋看着安眠药盒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前几天。"江城揉了揉太阳穴,"别担心,就是偶尔吃一次,帮助睡眠。"
"江城……"苏婉秋在床边坐下,"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
"谈我们。"苏婉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是……你真的觉得保姆的事是我做错了吗？"
江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婉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江城看着她,"三年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在场,我不知道你说过什么。但是现在,许雯静说你答应过,林姐也这么说,业主群里一大堆人站在她那边……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江城挣开她的手,"是我现在没精力管这些。婉秋,我失业半个月了,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只有五个面试机会,还都没下文。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房贷怎么办,小柚的学费怎么办,如果半年都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哽咽:"我特么连个饭都做不好,你还让我去管你跟邻居的破事？"
苏婉秋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江城这么脆弱。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公司带十几个人团队的男人,现在连做顿饭都能把自己逼到崩溃。
"对不起……"她伸手想抱住他,江城却站起来。
"我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苏婉秋坐在床边,看着那盒安眠药,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不想给江城添麻烦,可是这件事她真的咽不下去。
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
"苏女士,有位业主投诉您家的空调外机噪音太大,影响楼上休息,麻烦您找时间处理一下。"
"空调外机？"苏婉秋愣了下,"我们家空调外机用了三年了,从来没人投诉过……"
"是1202的许女士投诉的,她说最近噪音特别大,晚上睡不着觉。"
苏婉秋握紧手机:"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走到阳台上,仰头看向楼上。
1202的阳台上,许雯静正好也在,两人视线相对。许雯静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挑衅。
苏婉秋明白了,这是报复。
中午,她联系了空调维修师傅。师傅检查完说:"苏女士,你们家空调外机没问题,运转很正常,噪音也在标准范围内。"
"那为什么楼上会投诉？"
师傅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邻里之间有点矛盾吧？我见多了,有的人就是故意找茬。"
苏婉秋让师傅出了份检测报告,发到业主群里。
然后@许雯静:"许姐,空调维修师傅说外机没问题,如果您还是觉得吵,我可以申请物业协调。"
许雯静秒回:"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不过婉秋,你们家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洗衣服？洗衣机的声音确实挺大的。"
苏婉秋深吸一口气,打字:"我们家从不半夜洗衣服。"
"是吗？"许雯静发了个疑惑的表情,"那可能是1203的吧,我搞混了。"
业主群里开始有人附和。
张太太（1501）: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为别人着想了。
王叔（2103）:张太太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
张太太（1501）: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现在的小区,邻里之间还有什么人情味？
许雯静（1202）:算了算了,小事情,不说了。
苏婉秋盯着这些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字。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许雯静就是要让她难堪,要让她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
下午三点,苏婉秋接到门卫的电话。
"苏女士,有个快递放在门卫室,麻烦您来取一下。"
"什么快递？我没买东西啊。"
"不知道,写的是您的名字。"
苏婉秋下楼取快递,是个不大的盒子。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如何做一个守信的人》。
书的扉页上贴着一张纸条:"送给需要的人。"
字迹她认识,是许雯静的。
苏婉秋站在门卫室门口,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门卫大爷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抱着那本书上楼,电梯里又遇到张太太。
"哟,买书了？"张太太看了眼她怀里的书,冷笑一声,"早该多读点书,省得做出不讲信用的事。"
苏婉秋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家,她把书扔进垃圾桶,然后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江城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怎么了？"
"没事……"苏婉秋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可能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江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晚上,苏婉秋去接江小柚放学。
校门口,她看到许雯静也在,正和几个家长聊天。看到苏婉秋,那几个家长的表情都变得有点怪异。
江小柚跑出来,拉着苏婉秋的手:"妈妈,我想换个学校。"
"为什么？"
"今天老师让大家分组做游戏,没有人愿意跟我一组。"江小柚低着头,"周以恒跟大家说,谁要是跟我一组,他就不跟那个人做朋友了。"
苏婉秋的心像被揪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许雯静正看着她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都很沉默。
江城在书房投简历,江小柚在房间写作业,苏婉秋坐在客厅里发呆。
十点,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晓蕾打来的。
"婉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沈晓蕾的声音很小,"但你别生气。"
"什么事？"
"就是……"沈晓蕾顿了顿,"许姐今天找我了,问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我就……我就把拍到她开宝马的事说了。"
苏婉秋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她说那车是租的,带客户看房用的。"沈晓蕾的语气有点心虚,"婉秋,我不是不信你,但是……许姐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所以你现在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不是,我就是……"沈晓蕾叹了口气,"婉秋,我真的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你也知道,我老公在物业工作,万一得罪了许姐……"
"我理解。"苏婉秋打断她,"晓蕾,谢谢你之前帮过我。"
挂断电话,苏婉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连最后一个盟友也退缩了。
她现在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半夜,苏婉秋被噪音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楼上拖拽家具,或者来回走动。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苏婉秋爬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上1202的灯还亮着,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咚咚咚,咚咚咚……
噪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她完全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送江小柚上学,在电梯里又遇到许雯静。
"早啊婉秋。"许雯静笑容满面,"昨晚睡得好吗？"
苏婉秋盯着她:"许姐,昨晚你们家……"
"哦,不好意思。"许雯静露出歉意的表情,"昨晚小恒哮喘发作,我在家里忙活了一宿。是不是吵到你们了？真抱歉啊。"
她说得那么诚恳,让苏婉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生病,谁能说什么？
可是苏婉秋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噪音,不像是照顾病人的声音。
送完孩子回家,她趴在门上,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一到晚上十二点,咚咚咚的声音又开始了。
苏婉秋录了音,第二天发到业主群:"请问楼上1202,能不能注意一下晚上的噪音？已经连续三天了。"
许雯静很快回复:"真的很抱歉,小恒最近哮喘老犯,我会注意的。"
张太太（1501）:孩子生病也没办法啊,婉秋你体谅一下。
王叔（2103）:确实,谁家孩子生病都会有动静。
赵姐（1806）:婉秋,你是当妈的,应该理解。
苏婉秋看着这些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不是不理解孩子生病。
可是这三天,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许雯静不会善罢甘休的。
04
接下来的一周,苏婉秋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场噩梦。
每天半夜十二点,楼上准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她拿着手机录音,去物业投诉,物业说:"苏女士,许女士家孩子生病,这个我们不好管……"
她打12345市民热线,对方说:"建议您先跟邻居协商……"
她找律师咨询,律师说:"噪音扰民需要有专业检测报告,而且对方有孩子生病的理由,很难追究……"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江小柚也越来越沉默。
老师打来电话:"苏女士,小柚最近在学校很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待着。她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苏婉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妈妈跟邻居吵架,所以你女儿被孤立了"吗？
江城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他投了五十多份简历,只有八个面试机会,没有一个成功的。
"他们都说我年纪大了。"江城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三十八岁就是年纪大,那四十岁呢?五十岁呢?我还能找到工作吗？"
苏婉秋想安慰他,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公司的裁员通知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是她的最后一个月。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阳台上,抬头看着楼上1202亮着的灯。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冲上去跟许雯静拼了。
可是然后呢？
打一架？报警？闹得更僵？
她没有赢的可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条微信消息,陌生号码发来的。
"苏女士,我是林翠芬。能见个面吗?有些话我必须跟您说。"
苏婉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厅。"
第二天上午,苏婉秋跟公司请了半天假,提前到了咖啡厅。
林翠芬已经在了,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林姐。"苏婉秋在她对面坐下,"您找我……"
"苏姐,对不起。"林翠芬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这段时间的事,都是我的错。"
苏婉秋愣住了:"您这是……"
"我不该瞒着您。"林翠芬重新坐下,眼眶红红的,"其实……其实许姐是我远房表妹。"
苏婉秋的大脑嗡地一下。
"三年前,是她介绍我来您家做保姆的。"林翠芬低着头,"她跟我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让我顺便帮她看着点,她每个月再私下给我四千块。我想着反正也不累,就答应了。"
"每个月四千？"苏婉秋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您实际月薪是一万二？"
林翠芬点点头:"对不起苏姐,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
"那……"苏婉秋深吸一口气,"那我每个月付您八千,您每个月从楼上再拿四千,这三年加起来……"
"十几万。"林翠芬擦了擦眼泪,"但苏姐,您每个月付的八千,其实有四千是打回给许姐的。"
苏婉秋感觉天旋地转:"什么意思？"
"就是……"林翠芬拿出手机,翻出银行流水,"您看,每个月您给我转八千,第二天我就给许姐转回去四千。她说这样可以……可以避税。"
苏婉秋接过手机,看着那一笔笔转账记录,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三年。
三十六个月。
每个月四千。
总共十四万四千元。
这些钱,都是从她的账户里流出去,又通过林翠芬转回给许雯静的。
"为什么？"苏婉秋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姐说……"林翠芬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说她开了公司,这样走账能抵一部分税。我不太懂,就照做了。"
"那当初我说答应帮她照看孩子那件事……"
"那是许姐让我这么说的。"林翠芬终于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苏姐,您当时就是客套一句,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但许姐跟我说,就咬定是您答应了,这样您就不好反悔。"
苏婉秋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被骗了。
被骗了三年。
被一个看起来柔弱、自称单亲妈妈的邻居,骗了十几万。
"苏姐,我真的对不起您。"林翠芬哭着说,"这些天我良心不安,许姐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告诉您真相,就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现在这样对您……"
"林姐。"苏婉秋打断她,"您能把这些转账记录都给我吗？"
"可以。"林翠芬点点头,"我都截图保存了,还有许姐跟我的聊天记录,我也可以给您。"
她操作手机,把文件都发给苏婉秋。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真相。"苏婉秋站起来,"林姐,您接下来……"
"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在另一个区。"林翠芬也站起来,"苏姐,许姐她……她其实挺有手段的。您千万小心。"
回到家,苏婉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看着那些证据。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截图……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证明,许雯静精心设计了这场骗局。
她利用"单亲妈妈"的人设博取同情,利用"孩子可怜"进行道德绑架,利用林翠芬的保姆身份进行资金往来,利用模糊的"口头承诺"让苏婉秋有口难辩。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三年。
苏婉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够了。
她受够了。
她要反击。
晚上,江城下班回来,看到苏婉秋坐在客厅里,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怎么了？"
"老公,我找到证据了。"苏婉秋把手机递过去,"许雯静骗了我们三年。"
江城看完那些记录,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个贱人……"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上去找她！"
"别。"苏婉秋拉住他,"现在上去没用,她会有无数种说辞。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苏婉秋打开电脑,"林姐说,许雯静用我的账户避税。如果她开了公司,那这笔账在工商、税务那边一定有记录。我要查清楚,她到底避了多少税,还有多少人被她这样骗过。"
江城看着她,眼神复杂:"婉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婉秋抬起头,"你想说算了,别折腾了,咱们搬家就行。但是老公,我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仅骗了我的钱,还毁了我的名誉,让小柚被孤立,让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查她的公司。"苏婉秋擦掉眼泪,"还有,我要联系其他被她骗过的人。林姐说,我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苏婉秋请了事假,开始调查。
她先去了工商局,查到了许雯静名下的公司——一家投资咨询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
她又通过熟人,拿到了这家公司的部分财务报表。
报表显示,这家公司每年有大笔的"人员工资支出",但实际在职员工只有三个人。
那些"工资",都去了哪里？
苏婉秋继续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1806的赵姐、1503的李叔、1702的孙太太……
这些人的银行账户里,都有每个月定期转给许雯静公司的"工资"。
而这些"工资",最后又通过各种方式回流到许雯静的私人账户。
这是一个完整的骗局。
许雯静利用小区邻居的信任,以"帮忙请保姆"为名,让他们的账户走工资流水,实际上是在帮她的公司虚增成本、逃避税款。
保守估计,三年时间,涉及金额超过四十万元,逃税金额超过十万元。
苏婉秋打印出所有证据,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天下午,她开始逐一联系那些被骗过的邻居。
赵姐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你是说……我这两年给许姐转的钱,都被她……"
"对。"苏婉秋说,"她以帮您介绍保姆为名,实际上是在利用您的账户避税。"
李叔更直接:"这个骗子!我要报警！"
苏婉秋一个一个打电话,一个一个上门,把证据给他们看。
到了晚上,她已经联系了五户人家,所有人都愿意作证。
"婉秋,我们相信你。"赵姐握着她的手,"之前在群里……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
"没关系。"苏婉秋笑了笑,"咱们一起去报案吧。"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物业打来的。
"苏女士,1202的许女士刚才报警了,说您涉嫌恶意诽谤、骚扰她的亲属。派出所的唐警官想跟您了解情况,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苏婉秋握紧手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赵姐等人:"许雯静先下手了。"
"那怎么办？"赵姐有点慌。
"没关系。"苏婉秋拿起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袋,"她越急,就越说明我们查对了。走吧,咱们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小区门口,警车还停在那里。
唐警官看到苏婉秋,点了点头:"苏女士,跟我走一趟吧。"
"好。"苏婉秋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上了警车。
车窗外,夕阳西下,整个小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1202的阳台上,许雯静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对。
苏婉秋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
这场仗,她不会输。
05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苏婉秋和许雯静坐在长桌两端。
唐警官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记录本:"两位都是邻居,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必要闹到派出所来。"
"唐警官,不是我想闹,是她太过分了。"许雯静红着眼眶,"这几天她到处散布谣言,说我骗钱、逃税,还去骚扰我亲戚林翠芬,逼她说假话。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谣言？"苏婉秋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唐警官,这些是证据。"
她把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公司财务报表,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林翠芬的银行流水,每个月从我的账户收到八千,第二天转给许雯静四千。"
"这是许雯静公司的工资报表,三年虚报人工成本四十多万。"
"这是其他五户邻居的类似流水,都是同样的手法。"
唐警官翻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许雯静脸色变了,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唐警官,这些都是她伪造的！林翠芬是我亲戚没错,我帮她介绍工作,偶尔给她点补贴,这很正常。至于公司账目,我们有专业会计处理,完全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苏婉秋冷笑一声,"那为什么您公司报表上显示有十五个员工,实际只有三个人？那些虚报的工资,都去了哪里？"
"这是商业机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许雯静挺直腰板,"唐警官,苏婉秋这是恶意诽谤,严重影响了我的名誉和生意。我要求她公开道歉,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许雯静,你还要不要脸？"苏婉秋拍了拍桌子,"你骗了我十几万,现在反咬一口说我诽谤？"
"你有证据证明我骗你吗?"许雯静盯着她,"林翠芬给你打工,拿你的工资,她愿意转给我一部分,那是她的自由。你现在拿着这些所谓的流水,就说我骗你,这不是诽谤是什么？"
苏婉秋被噎住了。
许雯静说得没错,从法律角度,林翠芬确实有权处置自己的工资。
"还有。"许雯静继续说,"三年前你答应过让林姐帮我照看孩子,这件事小区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你反悔了,还倒打一耙说我骗你……唐警官,您说说,这合理吗？"
"我没答应过！"苏婉秋的声音拔高,"我只是客套一句！"
"客套？"许雯静笑了,"苏婉秋,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A4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什么？"唐警官拿起来看。
"三年前,我和苏婉秋签的协议。"许雯静慢条斯理地说,"内容是关于分担林翠芬工资的。"
苏婉秋瞳孔猛地收缩。
她抓起协议,飞快扫过内容——
《家政服务费用分担协议》
甲方:苏婉秋（1201）
乙方:许雯静（1202）
甲方雇佣保姆林翠芬,月薪八千元。鉴于林翠芬工作时间有富余,甲乙双方协商,林翠芬在完成甲方家务工作后,可为乙方提供家政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接送孩子、准备晚餐等。
乙方无需额外支付工资,但需承担相应的成本补贴……
协议落款处,赫然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许雯静的,笔迹流畅。
另一个是"苏婉秋",笔迹、力道、连笔习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苏婉秋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份协议。
"苏女士？"唐警官看着她,"这个签名是您的吗？"
苏婉秋盯着那个签名,手指都在颤抖。
是她的。
那绝对是她的字迹。
可是……她什么时候签的？
"三年前你来我家串门,咱们聊得挺好,我拿出这份协议,你看都没看就签了。"许雯静的语气很温柔,"当时你还说,邻居之间就该互相帮助,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我……我不记得……"
"不记得？"许雯静笑了,"苏婉秋,你现在反悔了,就说不记得？"
苏婉秋抬起头,看到许雯静眼里的得意。
她突然明白了。
那天,她确实去过许雯静家串门。
许雯静说要给她看小区业主公约,让她签个字……
当时她以为只是例行的邻居签字,就随手写了名字。
根本没看内容。
"唐警官您看。"许雯静把协议放回去,"我没有骗她,是她自己签了协议,现在又想赖账。"
唐警官看看苏婉秋,又看看许雯静:"苏女士,您确定没签过这份协议？"
苏婉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签过。
字迹证明她签过。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记得协议内容了！
"既然协议是真的,那苏女士关于'被骗'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唐警官合上记录本,"至于公司税务问题,那是税务部门的事,不归我们管。"
"唐警官,那她到处散布我的谣言……"许雯静又开始抹眼泪。
"苏女士,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建议您不要随意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唐警官看着苏婉秋,"这可能构成诽谤。"
苏婉秋感觉天旋地转。
她拿着那些证据来,本以为可以揭穿许雯静。
可现在,她反倒成了"诽谤者"。
"还有,这几天你联系我的亲戚、邻居,对他们进行骚扰……"许雯静继续说。
"我没有骚扰！我只是……"
"你跟赵姐说我骗她,跟李叔说我逃税,这不是骚扰是什么？"许雯静打断她,"他们都可以作证。"
苏婉秋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调解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不了了之。
唐警官让双方回去冷静,有问题继续协商。
走出派出所,已经是晚上九点。
江城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表情,心里一沉:"怎么样？"
"她有协议。"苏婉秋声音发飘,"我签过字的协议。"
"什么协议？"
苏婉秋把经过说了一遍。
江城听完,沉默了很久:"婉秋,你到底签没签？"
"我……"苏婉秋抬起头,看到丈夫眼中的怀疑,心像被刀扎了一下,"我真的不记得了……"
江城别开脸,没说话。
回到家,江小柚已经睡了。
苏婉秋站在女儿房门口,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把那份协议的照片放大。
逐字逐句地看。
看日期——三年前八月十五日。
看签名——确实是她的字。
看内容——每一条都对许雯静有利。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签这种协议？
为什么当时没仔细看？
为什么……为什么连江城都开始怀疑她？
半夜,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江城沉重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
是赵姐发来的消息:"婉秋,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了。许姐刚才来找过我,说如果我继续跟你一起闹,她就告我诽谤。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敢冒这个险……"
紧接着,李叔也发来类似的消息。
孙太太更直接:"苏女士,许姐说愿意退还我们那部分钱,只要我们不再追究。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一条条消息进来,每一条都是"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了"、"算了吧"。
苏婉秋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红肿的眼睛送江小柚上学。
校门口,周以恒看到她们,大声说:"看,那就是骗子的女儿!"
江小柚死死拉着苏婉秋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婉秋蹲下来,抱住女儿:"小柚,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妈妈,我们真的是骗子吗？"江小柚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苏婉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份协议的复印件,一遍遍地看。
看日期,看签名,看每一个字。
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协议上的日期是八月十五日,可是那天,她根本没去过许雯静家。
因为那天是江小柚的生日,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晚上在外面吃的饭,直到深夜才回家。
她翻出三年前的照片,找到那天的记录——确实在游乐园,照片上有时间戳,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
她又翻出当天的消费记录——游乐园门票、午餐、晚餐,全都有。
她不可能在那天签这份协议。
这份协议的日期是假的！
苏婉秋的手开始颤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找到了破绽。
她立刻打电话给一家笔迹鉴定机构:"你好,我想鉴定一份文件的签署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秋奔波在各个机构之间。
笔迹鉴定、纸张鉴定、墨迹鉴定……
她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
终于,鉴定报告出来了:
"协议上的签名确为苏婉秋本人所签,但根据墨迹成分分析,签署时间与协议标注日期不符。实际签署时间应在协议标注日期的至少三个月之后……"
苏婉秋握着报告,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疯。
她没记错。
许雯静把她的签名,移植到了这份协议上。
那天,许雯静确实让她签过字——签的是"业主公约"。
但后来,许雯静把她的签名扫描、打印到了这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精心设计的骗局。
苏婉秋拿着报告回到家,江城正在客厅里。
"老公,你看。"她把报告递过去,"我没签过那份协议,签名是假的。"
江城看完报告,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婉秋……"
"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苏婉秋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就算协议是假的,我也该算了,不该继续闹？"
江城沉默了。
"你说话啊！"苏婉秋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婉秋,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苏婉秋红着眼睛,"从辞退林姐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怀疑我。你怀疑我记错了,怀疑我小题大做,怀疑我给这个家添麻烦……"
"够了！"江城猛地站起来,"是，我是在想这些！我失业了,你可能也要失业,咱们还有房贷要还,小柚还要上学,我每天压力大到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我没精力管你跟邻居的破事,行了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小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房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苏婉秋和江城同时看到女儿,都愣住了。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江小柚哭着跑过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周以恒做朋友,我不该让你们担心……"
苏婉秋蹲下来抱住女儿:"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错……"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都哭了。
哭完之后,江城握住苏婉秋的手:"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也对不起。"苏婉秋靠在他肩上,"我不该一意孤行……"
"不,你没有错。"江城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许雯静做得太过分了。婉秋,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苏婉秋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江城用力点头,"就算拼到底,我也陪你。"
第二天,苏婉秋拿着鉴定报告,再次去找许雯静。
她敲开1202的门。
许雯静开门,看到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哟,苏婉秋,你还敢来找我？"
"我当然敢。"苏婉秋把鉴定报告拍在她面前,"许雯静,你的协议是假的。"
许雯静扫了一眼报告,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所以呢？你有证据证明是我伪造的吗？"
"签名是真的,但日期是假的。"苏婉秋盯着她,"你把我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移植到了这份协议上。"
"你说是就是？"许雯静冷笑,"苏婉秋,你别忘了,协议原件在我手里。你去告我,我就说是你事后反悔,找人做假鉴定。"
苏婉秋深吸一口气:"那就走法律程序,让法院鉴定。"
"随便。"许雯静双手抱胸,"反正你也付不起律师费。对了,听说你们夫妻俩都失业了？还有钱打官司吗？"
苏婉秋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许雯静,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三年你到底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苏婉秋转身往外走,"那就法庭上见。"
"等等。"许雯静突然叫住她。
苏婉秋停下脚步。
"婉秋,咱们何必闹得这么僵？"许雯静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这样吧,我退你五万,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答应？"
"那你想要多少？十万？"许雯静笑了,"婉秋,做人要现实点。你现在没工作,打官司要钱,就算赢了又能拿回多少？不如拿着这五万,去找份新工作,重新开始。"
苏婉秋转过身,盯着她:"许雯静,你知道这三年你毁了什么吗？你毁了我的名誉,毁了我女儿的童年,毁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你以为用钱就能解决？"
许雯静脸色一沉:"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公开道歉,退还所有不当所得,接受法律制裁。"
"做梦。"许雯静冷笑,"苏婉秋,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让我道歉？"
"就凭这个。"苏婉秋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你公司的财务报表,这是其他被你骗过的业主的证词,这是税务部门的初步调查结果。许雯静,你完了。"
许雯静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你以为退钱就能让别人闭嘴？"苏婉秋笑了,"许雯静,人心不是钱能买来的。那些被你骗过的人,最后还是选择站出来作证。"
许雯静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不可能……他们都答应了……"
"他们是答应了不追究,但没答应不作证。"苏婉秋往前走了一步,"许雯静,从你骗我签下第一个字的那天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许雯静盯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点疯:"苏婉秋,你以为你赢了？"
她从门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沓文件,慢慢推到苏婉秋面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婉秋低头,看到文件的抬头——
《家政服务费用代付协议》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婉秋,你可能真的忘了,"许雯静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但字是你亲笔签的。"
苏婉秋低头看去,协议抬头赫然写着"家政服务费用分担协议",落款处确实有自己的签名——笔迹、力道、连笔习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可那签名就像一巴掌,扇得她说不出话。
江城从她手中接过协议,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怀疑。
许雯静收起文件,笑容温柔却刺眼:"所以啊,咱们还是按原来的约定继续吧,毕竟……白纸黑字摆在这儿呢。"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婉秋已经站在银行门口等开门。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份协议。签名是真的,这点笔迹鉴定已经证实。但她绝对没签过这份协议,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许雯静把她的签名从别的文件上移植了过来。
可是,光有墨迹时间不符的鉴定报告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银行大门打开,苏婉秋冲到柜台前:"你好,我要打印三年前到现在的所有银行流水,所有转账记录都要,包括备注。"
柜员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女士,这个业务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我等。"苏婉秋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多久我都等。"
两个小时后,她拿到了厚厚一叠流水记录。
她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页页翻看。
每个月8号,8000元转给林翠芬,备注:工资。
每个月15号,4000元转回来,备注:报销。
她继续往后翻,突然看到一个异常的记录——
三年前八月十五号那天,没有任何转账。因为那天是江小柚生日,她们一家去了游乐园。
但八月十六号,有一笔8000元转出,备注:补发工资。
还有一笔4000元转入,备注:上月报销。
苏婉秋的手开始发抖。
许雯静说协议是八月十五号签的,可那天她根本没给林翠芬转账。因为按照她们的约定,工资是每月8号发,不可能在15号。
这说明,八月十五号那天,根本没有产生任何费用分担。
协议的日期是假的！
她立刻拍照,然后打电话给江城:"老公,我找到证据了！"
"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苏婉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协议上说是八月十五号签的,可那天我没有给林姐转账,也没有收到任何退款。许雯静说的费用分担根本不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婉秋,这能证明什么？"江城的声音很疲惫,"或许你们只是口头约定,还没开始执行呢？"
苏婉秋愣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个证据可能不够。"江城叹了口气,"许雯静可以说,协议签了,但实际执行是从下个月开始的。你的银行流水反而证明了,从九月开始,每个月确实有4000元转回来。"
苏婉秋握着电话的手慢慢垂下。
他说得对。
这份流水不但不能证明她的清白,反而坐实了"费用分担"的存在。
"老公,我……"
"婉秋,你先回来吧。"江城说,"我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律师。"
挂了电话,苏婉秋坐在银行大厅里,盯着手里的流水,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
是沈晓蕾打来的。
"婉秋,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说。"沈晓蕾的声音很急促。
"我在银行,怎么了？"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十五分钟后,沈晓蕾气喘吁吁地跑进银行大厅,看到苏婉秋,立刻拉着她往外走:"我找到林翠芬了！"
"什么？"
"林姐！"沈晓蕾压低声音,"我今天早上去买菜,在菜市场碰到她。她看到我,想躲,被我拦住了。婉秋,她有话要跟你说。"
苏婉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人在哪？"
"在我家。"沈晓蕾说,"我把她带回去了,但她只给我们半小时,说许雯静等会要来接她。"
两人匆匆赶到沈晓蕾家。
林翠芬坐在沙发上,看到苏婉秋,眼神闪躲:"苏太太……"
"林姐。"苏婉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翠芬点点头,眼圈红了:"知道。许太太都跟我说了。苏太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苏婉秋握住她的手,"林姐,你能告诉我真相吗？那份协议,我到底有没有签过？"
林翠芬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没有。您没签过那份协议。"
苏婉秋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个协议是许太太自己弄的。"林翠芬擦着眼泪,"她拿了您之前签的业主公约,扫描了您的签名,打印到那份协议上的。"
"我就知道！"苏婉秋用力握住林翠芬的手,"林姐,你愿意作证吗？"
林翠芬缩了缩,眼里露出恐惧:"苏太太,我……我不敢。许太太她……她老公是律师,她说如果我敢乱说,就告我诈骗。"
"可你没有诈骗！是许雯静在骗人！"
"但钱是我拿的。"林翠芬哭得更厉害了,"这三年,她每个月给我12000,我知道8000是从您这来的,但她说这是正常的,说您同意了……"
"我没同意过！"苏婉秋急了,"林姐,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同意分担费用,为什么要通过这么复杂的方式？为什么不直接我付8000,她付4000？"
林翠芬愣住了。
"因为她在避税。"沈晓蕾突然说,"她让钱从你账上走,实际上是用你的纳税额度给林姐开工资。这样她给的那4000元就不用交税了。"
苏婉秋猛地回头:"什么？"
"我老公是做财务的,他说这种操作很常见。"沈晓蕾解释,"雇主把保姆挂靠在别人名下,工资从别人账上走,这样雇主给的额外工资就成了'私人转账',不用交税。"
苏婉秋终于明白了。
这三年,许雯静不只是薅她的羊毛,还利用她的账户避税。
"林姐,许雯静这三年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苏婉秋问。
林翠芬低着头,小声说:"每个月12000,三年下来,43万2。"
"43万……"苏婉秋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在您家做的活,真的不多。"林翠芬哭着说,"许太太让我主要照顾她儿子,每天早上送周以恒上学,中午给他做饭,下午接他放学,晚上陪他写作业。我在您家,就是早上做个早饭,收拾一下房间,每天最多两小时……"
"所以那8000块钱,实际上我是在给许雯静儿子雇保姆？"
林翠芬点点头。
沈晓蕾看看手表:"林姐,还有十分钟许雯静就要来了。你到底愿不愿意作证？"
林翠芬浑身发抖:"我……我不敢……"
"林姐,你要是不敢,我就报警。"苏婉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报警,告许雯静伪造文件,告她诈骗,告她偷税漏税。到时候警察来调查,你一样要作证。"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苏婉秋盯着她,"你知道那份协议是假的,你知道许雯静让我的工资去养她儿子,你知道这三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姐,做人要有良心。"
林翠芬哭得说不出话。
门铃突然响了。
三个人都僵住了。
沈晓蕾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回头小声说:"是许雯静。"
苏婉秋看着林翠芬:"林姐,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去公证处把今天说的话做个笔录。要么跟她走,继续帮她骗人。"
林翠芬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门铃又响了。
"林翠芬！我知道你在里面！"许雯静在门外喊,"你出来！"
林翠芬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许雯静站在门外,看到她,立刻伸手要拉:"走,跟我回去。"
"许太太。"林翠芬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对不起,我不能再帮你了。"
许雯静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那份协议……是假的。"林翠芬哭着说,"苏太太没签过,是您自己弄的。"
许雯静盯着林翠芬,突然笑了:"林翠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诬陷。我可以告你的。"
"那你告吧。"苏婉秋走到林翠芬身边,"许雯静,你不只伪造协议,还偷税漏税,还诈骗。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许雯静的脸彻底沉下来:"苏婉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吃罚酒怎么了？"苏婉秋冷笑,"许雯静,你以为所有人都会怕你？"
"你会后悔的。"许雯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婉秋松了口气,转头对林翠芬说:"林姐,谢谢你。"
林翠芬擦着眼泪:"苏太太,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跟我去派出所,把这三年的事说清楚。"苏婉秋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三个人一起下楼,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直奔派出所。
路上,苏婉秋给江城打电话:"老公,林姐愿意作证了,我们现在去派出所。"
"真的？"江城声音里透着惊喜,"婉秋,太好了！我马上过去！"
到了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正是唐警官。
"苏女士,又见面了。"唐警官请她们坐下,"这次是什么情况？"
苏婉秋把银行流水、鉴定报告、游乐园门票、消费记录全部摆在桌上:"唐警官,我要报案。我怀疑邻居许雯静伪造文件,诈骗,还有偷税漏税。"
唐警官看完所有材料,表情严肃起来:"林女士,苏女士说的情况属实吗？"
林翠芬点点头,把这三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许太太说这是正常的,说她和苏太太商量好了的……"
唐警官记录完,看着苏婉秋:"苏女士,这个案子涉及金额较大,而且可能牵扯税务问题。我们需要深入调查,可能要几天时间。"
"没关系,我等。"苏婉秋说,"但我有个请求。"
"您说。"
"能不能先保护林姐？她现在站出来作证,许雯静肯定不会放过她。"
唐警官点点头:"我们会注意的。林女士,你这几天暂时不要回原来的住处,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她可以住我家。"沈晓蕾说。
从派出所出来,苏婉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江城在门口等着,看到她,立刻走上来抱住她:"婉秋,你辛苦了。"
苏婉秋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掉下来:"老公,我真的没签过那份协议……"
"我知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江城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是我之前态度不好。"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苏婉秋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城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婉秋,接下来怎么办？"
"等。"苏婉秋说,"等警察调查结果。"
"如果警察查不出来呢？"
"会查出来的。"苏婉秋坐起来,"许雯静做得太过分了,肯定留下了痕迹。而且,林姐说小区还有其他人也被她骗过。"
江城眉头一皱:"还有别人？"
"嗯。"苏婉秋拿出手机,"我记得李叔说过,他之前也雇过保姆,但后来辞了。还有1806的赵姐……"
她翻出业主群,找到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婉秋,你想干什么？"
"找他们聊聊。"苏婉秋说,"如果许雯静真的骗过很多人,那我们可以联合起来。"
晚上七点,江小柚放学回家。
看到爸妈都在,她小心翼翼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和好了吗？"
"和好了。"苏婉秋抱住女儿,"小柚,对不起,是爸爸妈妈不好,让你担心了。"
江小柚趴在妈妈怀里,小声问:"妈妈,周以恒说你是骗子,是真的吗？"
苏婉秋心里一疼:"妈妈不是骗子。是周以恒的妈妈做错了事,但她不承认,还污蔑妈妈。"
"那妈妈会没事吧？"
"会的。"苏婉秋摸着女儿的头,"妈妈答应你,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吃完晚饭,苏婉秋开始给那些业主打电话。
第一个是李叔。
"李叔,是我,苏婉秋。"
"哎呀,小苏啊。"李叔的声音有些尴尬,"那个……许姐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李叔,您先别挂。"苏婉秋说,"我今天找到了新证据,证明许雯静那份协议是假的。而且,她这三年不只骗了我,还骗了很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叔,您当年雇保姆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李叔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因为林姐告诉我了。"苏婉秋说,"李叔,您被许雯静骗了多少钱？"
李叔叹了口气:"一年,9万6。"
苏婉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那个保姆名义上是我雇的,每月8000。但实际上,她主要在许雯静家干活,我们家她每天最多来一小时。"李叔苦笑,"后来我发现不对劲,就辞了。"
"那您为什么不当时就揭穿她？"
"谁敢啊？"李叔说,"许姐老公是律师,我一个退休老头,哪斗得过她？再说了,钱已经给出去了,闹也闹不回来。"
苏婉秋握紧手机:"李叔,如果我们一起举报她,您愿意吗？"
"这个……"李叔犹豫了,"小苏,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
"李叔,您也有孙子吧？"苏婉秋打断他,"如果许雯静这次逃过去了,她还会继续骗人。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您孙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叔说:"行,我作证。"
接下来,苏婉秋又给赵姐打电话。
赵姐的反应和李叔差不多,起初也是不敢,但听说李叔答应了,最后也同意作证。
一晚上,苏婉秋联系了五户人家,有三户愿意站出来。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她看着江城:"老公,有三户愿意作证。加上林姐,我们有四个证人了。"
江城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婉秋,你累不累？"
"累。"苏婉秋靠在他肩上,"但我不能停。如果我停下来,许雯静就赢了。"
"我明白。"江城抱住她,"婉秋,这次我陪你走到底。"
07
第三天上午,苏婉秋带着李叔、赵姐和另外两位业主,一起来到派出所。
唐警官看到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苏女士,这是……"
"唐警官,这些都是许雯静的受害者。"苏婉秋说,"他们都愿意作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唐警官一个个做笔录。
李叔说:"三年前,许雯静跟我说她儿子有哮喘,需要人照顾,但她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希望我能帮忙。我当时也正好想找个保姆,就答应了。结果那个保姆每天在我家最多待一小时,其他时间都在许雯静家。一年后我发现不对劲,就辞了。"
赵姐说:"我的情况和李叔差不多。当时许雯静说她老公去世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让我帮帮她。我看她可怜,就答应了。结果后来我发现,她老公根本没死,只是长期在外地工作。"
第三个业主说:"我被骗了半年,3万6。后来搬家了,就没再追究。"
第四个业主说:"我被骗了8个月,6万4。我当时想报警,但许雯静威胁我,说她老公是律师,要是我敢乱说,就告我诽谤。"
唐警官记录完,表情越来越严肃。
"根据你们的证词,许雯静涉嫌诈骗的金额已经超过了60万元。"他说,"这是重大案件,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
走出派出所,李叔拍拍苏婉秋的肩膀:"小苏,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傻子。"
"是啊。"赵姐说,"被骗了钱还不敢说,这口气憋得太难受了。"
回到小区,苏婉秋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许雯静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到苏婉秋,冷冷地说:"苏婉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这么蠢。"
"许雯静,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雯静笑了,"我老公已经把起诉书递交法院了。我们告你诽谤、诬陷、恶意中伤,索赔50万。"
苏婉秋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许雯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苏婉秋面前,"这是起诉书副本。苏婉秋,你联合那些人去派出所造谣,以为我不知道？"
苏婉秋捡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起诉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原告许雯静、周铭轩,被告苏婉秋、江城。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苏婉秋气得浑身发抖。
"恶人先告状？"许雯静冷笑,"苏婉秋,你有证据证明我骗了你吗？那份协议有你的亲笔签名,银行流水证明我每个月都给你转钱,林翠芬的社保挂靠在你名下。这些都是事实。"
"可那份协议是假的！"
"假的？"许雯静笑得更厉害了,"苏婉秋,你拿什么证明是假的？墨迹鉴定？那只能证明签名的时间,不能证明协议是假的。我可以说,协议是我先打印好的,然后你过了几个月才签。"
苏婉秋哑口无言。
她想过许雯静会反击,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起诉。
"还有。"许雯静往前走了一步,"你联合那些人去派出所诬陷我,我老公已经帮我申请了对他们的起诉。李叔、赵姐,还有另外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许雯静盯着她,"苏婉秋,我给过你机会。我说退你五万,你不要。现在好了,你不只拿不到钱,还要赔我50万。"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婉秋握着起诉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回到家,把起诉书给江城看。
江城看完,脸色也变了:"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怎么办？"苏婉秋坐在沙发上,抱着头,"我们根本没有50万……"
"别怕。"江城握住她的手,"起诉不代表就会赢。我们有证据,有证人。"
"可她老公是律师！"苏婉秋抬起头,"她老公是律师,我们打不赢的……"
"不一定。"江城拿出手机,"我找个律师朋友咨询一下。"
他拨通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江城,你说的这个案子,我大概了解了。对方确实有起诉的权利,但能不能胜诉,要看证据。"
"我们有银行流水,有证人,还有笔迹鉴定报告。"江城说。
"这些还不够。"律师说,"对方有一份看似完整的协议,有你妻子的签名,还有三年的履行记录。法院会倾向于认定协议有效,除非你们能证明协议是伪造的。"
"我们已经证明了！"苏婉秋急了,"墨迹鉴定说签名时间不对！"
"苏女士,您先别急。"律师说,"墨迹鉴定只能证明签名的时间,不能证明协议的内容是后加的。对方可以说,协议是提前打印好的,您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签的。这种解释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
苏婉秋瘫坐在沙发上。
"那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江城问。
律师沉默了几秒:"有,但很难。你们需要证明,对方有伪造文件的动机和能力。比如,找到她伪造其他文件的证据,或者找到她在其他案件中也用过类似手法。"
"可是我们上哪去找这些证据？"
"这个……"律师迟疑了一下,"我建议你们请个专业的私家侦探。不过费用可能会比较高。"
挂了电话,江城看着苏婉秋:"婉秋,我们请私家侦探吧。"
"用什么钱请？"苏婉秋苦笑,"咱们现在连律师费都拿不出来。"
江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要不……我去借？"
"找谁借？"苏婉秋摇摇头,"老公,算了。我们认了吧。"
"认什么？"江城猛地站起来,"婉秋,你不能放弃！你要是放弃了,许雯静就赢了！"
"可我们已经没有路了……"苏婉秋眼泪掉下来,"江城,我真的很累。"
江城抱住她,眼眶也红了:"婉秋,我知道你累。但你要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赢。"
"怎么赢？"
"我去找我爸妈借钱。"江城说,"我爸妈有些积蓄,应该够请律师和私家侦探的。"
苏婉秋抬起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麻烦爸妈……"
"婉秋,你是我老婆。"江城擦掉她的眼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当天晚上,江城给父母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江城的父母就从老家赶来了。
江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婉秋,别怕,天塌不下来。"
江母拉着苏婉秋的手:"孩子,你受委屈了。"
苏婉秋眼泪又掉下来。
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压力,现在看到公婆,所有的委屈都涌了出来。
"妈,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江母拍拍她的手,"你是咱们家的儿媳妇,咱们不帮你帮谁？"
江父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20万,你们拿去用。不够再跟我们说。"
"爸……"江城接过银行卡,眼眶红了。
"行了,别墨迹了。"江父说,"赶紧去请律师,该告告,该查查。咱们不能让坏人得逞。"
有了这20万,江城立刻请了律师,还找了一家私家侦探公司。
律师看完所有材料,说:"这个案子有得打,但关键是要找到许雯静伪造文件的证据。"
"私家侦探能找到吗？"苏婉秋问。
"不一定,但值得试试。"律师说,"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许雯静骗了不止你们几家。我们可以从她的其他受害者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
接下来的一周,私家侦探开始调查。
苏婉秋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她不知道侦探能不能找到证据,也不知道法院会不会判她败诉。
第七天,侦探给她打电话:"苏女士,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您能来一趟吗？"
苏婉秋立刻和江城赶到侦探公司。
侦探拿出一叠文件:"苏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许雯静女士在过去五年里,一共在这个小区换过七个保姆。这七个保姆中,有五个都是她的亲戚或老乡。"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一直在用同样的手法骗人。"侦探说,"她先找一个愿意雇保姆的业主,取得对方信任,然后让自己的亲戚应聘,再通过各种方式让业主为她的亲戚发工资。"
苏婉秋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侦探翻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调查了她老公周铭轩的律师事务所,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江城问。
"周铭轩的事务所这几年接了很多劳动纠纷案,其中有一部分是保姆和雇主之间的纠纷。"侦探说,"而这些案子的原告,很多都是许雯静介绍的保姆。"
"你是说……"苏婉秋瞪大眼睛。
"对。"侦探点点头,"许雯静和她老公可能在合伙骗人。她先让保姆去别人家工作,骗取工资,然后在双方产生矛盾时,让她老公代理保姆起诉雇主,赚取律师费。"
江城猛地站起来:"这两口子是一伙的？"
"很有可能。"侦探说,"我们调查了周铭轩事务所过去三年的案件记录,发现至少有十起劳动纠纷案的原告保姆,都是许雯静介绍的。这些案子的被告,也就是雇主,最后不是赔钱了事,就是和解。"
苏婉秋握紧拳头:"他们这是把坑人当生意做了！"
"而且这个生意还挺赚钱。"侦探说,"根据我们的估算,许雯静这几年通过这种方式,至少骗了上百万。她老公的律师费,也赚了几十万。"
江城看向苏婉秋:"婉秋,我们有证据了。"
"对。"侦探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许雯静有伪造文件的动机和前科。而且,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
"谁？"
"许雯静的前保姆,叫刘秀英。"侦探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五年前在你们小区工作过,当时的雇主叫王强。刘秀英就是许雯静的远房亲戚,当年也是用同样的手法骗了王强的钱。后来王强发现不对劲,要报警,结果周铭轩出面威胁他,说要告他虐待保姆。王强害怕了,就给了一笔钱私了。"
"刘秀英现在在哪？"苏婉秋问。
"在她老家,河南。"侦探说,"我们已经联系上她了,她愿意作证。"
苏婉秋握住江城的手,眼里终于有了光。
"江城,我们有希望了。"
"嗯。"江城用力点头,"婉秋,我们一定能赢。"
第二天,律师拿着这些证据,去了派出所。
唐警官看完所有材料,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这个案子的性质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他说,"许雯静和周铭轩涉嫌合同诈骗、伪造文件、偷税漏税,涉案金额超过百万。我们会立即对他们进行传唤。"
"那他们告我们诽谤的案子呢？"苏婉秋问。
"等我们调查结束,那个案子自然就不成立了。"唐警官说,"苏女士,您不用担心。"
走出派出所,苏婉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婉秋,你还好吗？"江城扶着她。
"我很好。"苏婉秋笑了,眼里有泪光,"江城,我们真的要赢了。"
"嗯,我们要赢了。"
那天晚上,苏婉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经历,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从辞退保姆,到被邻居找上门,到发现真相,到被起诉,到现在终于看到希望……
她经历了太多。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哪怕再难,再累,也要做。
08
三天后,许雯静和周铭轩被传唤到派出所。
苏婉秋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们从警车上下来。
许雯静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周铭轩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朝苏婉秋点了点头,好像只是来处理一件普通的法律事务。
"苏女士,您也在这儿？"周铭轩走上前,伸出手,"我是周铭轩,许雯静的丈夫。很抱歉,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苏婉秋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先生,你知道你妻子做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周铭轩收回手,笑容不变,"不过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我相信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误会？"苏婉秋冷笑,"骗了上百万,这叫误会？"
周铭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苏女士,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我们有的是。"苏婉秋说完,转身走进派出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唐警官分别询问了许雯静和周铭轩。
苏婉秋和江城在外面等着,律师也陪在旁边。
"婉秋,你说他们会承认吗？"江城问。
"不会。"律师说,"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罪的。"
果然,两个小时后,许雯静和周铭轩从询问室出来,两人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许雯静看到苏婉秋,冷笑一声:"苏婉秋,你以为找几个人诬陷我,我就会认了？做梦。"
"诬陷？"苏婉秋站起来,"许雯静,你心里清楚是不是诬陷。"
"我心里清楚我什么都没做错。"许雯静说,"那些保姆都是正常雇佣,钱也是正常支付。至于你说的协议,那是你亲笔签的,关我什么事？"
"你把我的签名伪造到协议上！"
"伪造？"许雯静笑了,"苏婉秋,你拿出证据来。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是你在诬陷我。"
"我有证据！"苏婉秋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刘秀英的证词,她说你五年前就用同样的手法骗过王强。这是王强的证词,他说你老公当时威胁他,让他私了。还有这个,这是你老公事务所的案件记录,过去三年你介绍的保姆至少有十个人起诉过雇主！"
许雯静的脸色变了。
周铭轩也不再笑了,他盯着苏婉秋,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苏女士,您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侵犯隐私？"苏婉秋冷笑,"周律师,你们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侵犯别人的财产权？"
"够了！"周铭轩突然提高音量,"苏女士,您说我们骗人,请拿出直接证据。否则,我会起诉您诽谤。"
"直接证据我们会拿出来。"律师站起来,"周律师,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您作为律师,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条吧？"
周铭轩脸色铁青。
唐警官从询问室出来:"周先生、许女士,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你们涉嫌合同诈骗,情节严重。现在对你们采取取保候审措施,护照暂时交由派出所保管,案件将移交给经侦支队进一步调查。"
"什么？"许雯静叫起来,"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许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唐警官说,"如果您拒不配合,我们将对您采取强制措施。"
许雯静还想说什么,被周铭轩拉住了。
"警官,我们配合。"周铭轩说,"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在没有定罪之前,我们都是无罪的。"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唐警官说,"请您二位办理相关手续。"
看着他们离开,苏婉秋感觉肩上的重担终于轻了一些。
江城握住她的手:"婉秋,辛苦了。"
"还没结束。"苏婉秋说,"他们不会轻易认罪的。"
"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律师说,"经侦那边会继续调查,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江小柚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做作业。
看到爸妈回来,她立刻跑过来:"妈妈,今天周以恒没来上学。老师说他要转学了。"
苏婉秋愣了一下:"转学？"
"嗯。"江小柚说,"老师说他要去国外读书了。"
苏婉秋和江城对视一眼。
"许雯静这是想跑。"江城说。
"她跑不了。"苏婉秋说,"护照被扣了,她去不了国外。"
果然,第二天苏婉秋就接到唐警官的电话。
"苏女士,许雯静昨天晚上想带孩子去机场,被我们拦下了。"唐警官说,"她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我们已经加强了监控。"
"谢谢您,唐警官。"
挂了电话,苏婉秋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成了主旋律。
每天,苏婉秋都在等经侦的调查结果。
一周后,唐警官通知她去派出所。
"苏女士,经侦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唐警官说,"许雯静和周铭轩涉嫌合同诈骗,涉案金额128万元。此外,许雯静还涉嫌偷税漏税,金额约32万元。周铭轩涉嫌包庇罪,利用职务便利帮助妻子逃避法律制裁。"
苏婉秋听完,眼泪掉了下来。
"那他们会受到什么处罚？"
"根据案情,许雯静可能会被判处五到十年有期徒刑,周铭轩可能会被判处三到五年。"唐警官说,"不过具体的量刑,要等法院判决。"
"他们的孩子呢？"苏婉秋突然想到周以恒。
"周铭轩的父母会过来照顾。"唐警官说,"孩子是无辜的。"
苏婉秋点点头。
虽然她恨许雯静,但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苏婉秋、江城、李叔、赵姐,还有其他几个受害者,都出庭作证。
许雯静和周铭轩请了律师,试图做最后的辩护。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并没有诈骗的主观故意。"许雯静的律师说,"那些协议都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行为。"
"自愿签订？"苏婉秋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们有证据证明,被告许雯静通过伪造签名、断章取义聊天记录等手段,骗取了多名受害者的信任和钱财。这是典型的合同诈骗。"
接下来,双方律师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又过了一个月,判决结果出来了。
许雯静犯合同诈骗罪、偷税漏税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金50万元。
周铭轩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罚金10万元。
此外,许雯静和周铭轩需要退还所有不当所得,并赔偿受害者的损失。
拿到判决书那天,苏婉秋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蓝天白云,眼泪止不住地流。
"婉秋,我们赢了。"江城抱住她。
"嗯,我们赢了。"苏婉秋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个多月,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太多委屈,太多不理解。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婉秋,你做得对。"李叔走过来,"要不是你坚持,我们这些人可能永远拿不回自己的钱。"
"是啊。"赵姐也说,"婉秋,你是我们的英雄。"
苏婉秋擦掉眼泪,笑了:"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到小区,门卫老张看到她,竖起大拇指:"苏太太,您真了不起！"
业主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说:"早就看出许雯静不是好人了,果然被证实了。"
有人说:"苏婉秋太勇敢了,换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也有人说:"以后咱们小区得注意点,别再被这种人骗了。"
苏婉秋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百感交集。
当初,这些人大多数都站在许雯静那边,指责她不近人情。
现在,真相大白,这些人又纷纷站出来夸赞她。
人心,真的很复杂。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小柚突然问:"妈妈,周以恒真的要走了吗？"
"嗯。"苏婉秋摸摸女儿的头,"他会去别的地方生活。"
"那他会恨我们吗？"
苏婉秋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妈妈进监狱了,是因为我们。"江小柚低着头,"老师说,不能因为大人的错,就伤害孩子。"
苏婉秋抱住女儿:"小柚,妈妈没有伤害周以恒。他妈妈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这和你没关系。而且,妈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保护爸爸,保护我们这个家。"
"那周以恒也有他的家啊……"江小柚抬起头,眼里有泪。
苏婉秋心里一疼。
她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竟然会想到这些。
"小柚,周以恒会有新的生活。"江城说,"他爷爷奶奶会照顾他,他也会慢慢长大,慢慢明白,妈妈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真的吗？"
"真的。"江城摸摸女儿的头,"小柚,记住,做人要正直,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原则。这是爸爸妈妈想教给你的。"
江小柚点点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苏婉秋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想到许雯静,想到周以恒,想到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经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完全正确,但她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择。
因为有些底线,不能退让。
有些正义,必须坚守。
09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苏婉秋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您好。"
"苏女士,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我叫陈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我们想就您和许雯静的案子做一个专访,不知道您方便吗？"
苏婉秋愣了一下:"专访？"
"是的。"陈雨说,"您的案子在我们报社引起了很大关注。这起案件涉及邻里关系、合同诈骗、家庭伦理等多个社会热点,很有新闻价值。而且,您作为受害者,最终能够维护自己的权益,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苏婉秋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当然,您可以考虑。"陈雨说,"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苏婉秋把这事告诉江城。
"婉秋,你想接受采访吗？"江城问。
"我不知道。"苏婉秋说,"一方面,我觉得这个案子确实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让大家提高警惕。但另一方面,我又怕会给小柚带来影响。"
江城想了想:"要不咱们问问小柚的意见？"
晚上,江小柚放学回家,苏婉秋把这事告诉了她。
"小柚,如果妈妈接受采访,报纸上会写咱们家的事,你的同学可能都会知道。你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江小柚摇摇头:"不会。妈妈做的是对的事,我不觉得不好意思。"
"真的？"
"真的。"江小柚认真地说,"而且,老师说了,妈妈是我们的榜样。"
苏婉秋听了,眼眶有些湿润。
"好,那妈妈就接受采访。"
第二天,陈雨来到苏婉秋家。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记者,干练利落,带着一个摄影师。
"苏女士,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陈雨握着苏婉秋的手,"您能先说说,当初为什么决定辞退保姆吗？"
苏婉秋想了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江城失业,到辞退林翠芬,到许雯静找上门,到发现真相,到最后的判决。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女士,这一个多月,您承受了很大压力吧？"陈雨问。
"是的。"苏婉秋擦掉眼泪,"最难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放弃。但我老公一直支持我,还有李叔、赵姐他们,还有律师,私家侦探……是他们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那您对其他遇到类似情况的人,有什么建议吗？"
苏婉秋想了想:"我想说,不要怕。遇到不公平的事,一定要站出来。虽然过程可能很艰难,但只要坚持,正义一定会到来。"
采访结束后,陈雨握着苏婉秋的手:"苏女士,您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我相信您的故事会鼓励很多人。"
一周后,《都市晚报》刊登了这篇专访。
标题是:《当邻居成了骗子:一个普通主妇的维权之路》
文章很长,详细记录了苏婉秋的经历,也揭露了许雯静和周铭轩的骗局。
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巨大反响。
很多读者给报社打电话,表示支持苏婉秋。
也有一些人有类似的经历,纷纷站出来分享自己的故事。
苏婉秋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有陌生人打来电话,说:"苏女士,我也被邻居骗过,看了您的故事,我决定站出来维权。"
有老朋友打来电话,说:"婉秋,真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你太厉害了！"
也有媒体想要采访她,邀请她上电视节目。
面对这些,苏婉秋有些不知所措。
"老公,我是不是做错了？"她问江城,"我只是想维护自己的权益,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婉秋,你没做错。"江城抱着她,"你的故事能帮助更多人,这是好事。"
"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你本来就是普通人。"江城说,"正因为你是普通人,才更能代表那些沉默的受害者。婉秋,你做的事很有意义。"
苏婉秋想了想,点点头。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在网上评论:"苏婉秋这是在炒作吧？明明可以私下解决,非要闹这么大。"
有人说:"许雯静确实有错,但苏婉秋也太较真了。一家人都被她搞散了,孩子多可怜。"
还有人说:"女人就是心胸狭窄,为了这点钱,至于吗？"
看到这些评论,苏婉秋心里很难受。
"婉秋,别看那些评论。"江城拿过她的手机,"清者自清,你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话……"
"那些人不了解真相,说的话也就不用在意。"江城握住她的手,"婉秋,你做的事是对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就在这时,苏婉秋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许雯静的婆婆,周铭轩的母亲,周老太太。
"苏女士,我想跟您见个面。"周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方便吗？"
苏婉秋愣了一下:"周老太太,您找我有事？"
"是的,我想当面跟您聊聊。"周老太太说,"就在小区楼下的咖啡厅,您看可以吗？"
苏婉秋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对江城说:"周铭轩的母亲想见我。"
"她想干什么？"江城皱眉,"婉秋,你别去,我怕她会为难你。"
"没事,就在楼下咖啡厅,能有什么事。"苏婉秋说,"而且,我也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半小时后,苏婉秋来到楼下咖啡厅。
周老太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苏女士,谢谢您愿意见我。"
"周老太太,您请坐。"苏婉秋坐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老太太沉默了一会,说:"我想替我儿子和儿媳妇向您道歉。"
苏婉秋愣住了。
"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事,伤害了您和您的家人。"周老太太说,"作为母亲,我有责任。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
"周老太太……"
"我今天来,不是想为他们求情。"周老太太打断她,"他们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说完,周老太太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婉秋连忙站起来:"周老太太,您别这样。"
"苏女士,我还有个请求。"周老太太直起身,"以恒现在跟我住,孩子心里很难过,也很害怕。我知道,这是他父母种的因,但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请您……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您女儿去看看他？他们以前是好朋友。"
苏婉秋没想到周老太太会提这个请求。
"周老太太,这个……我需要问问小柚的意见。"
"我明白。"周老太太点点头,"无论她愿不愿意,我都感谢您今天愿意见我。"
回到家,苏婉秋把这事告诉了江小柚。
"小柚,周奶奶想让你去看看周以恒。你愿意吗？"
江小柚想了想:"妈妈,周以恒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应该是的。"
"那我去吧。"江小柚说,"我想告诉他,虽然咱们的妈妈做了不一样的事,但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苏婉秋听了,心里一暖。
第二天是周末,苏婉秋带着江小柚去了周老太太的住处。
周以恒看到江小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都是我妈妈的错……"
"没关系。"江小柚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周以恒,我们还是朋友。"
周以恒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苏婉秋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
孩子的世界,比大人简单得多。
他们不会因为父母的恩怨,就忘记彼此的友谊。
周老太太走过来,握住苏婉秋的手:"苏女士,谢谢您。"
"周老太太,孩子是无辜的。"苏婉秋说,"我不希望因为大人的错,让孩子失去朋友。"
从周老太太家出来,苏婉秋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她知道,这件事真的要过去了。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
她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也没有伤害无辜的人。
回到家,江城正在做晚饭。
"婉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苏婉秋笑了,"小柚和周以恒和好了。"
"那就好。"江城说,"对了,我今天接到公司的电话,下周一正式入职。"
"真的？"苏婉秋惊喜地抱住他,"太好了！老公,你终于要工作了！"
"是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城摸摸她的头,"婉秋,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相信。"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着江城做的饭菜。
江小柚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江城说着新工作的打算,苏婉秋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笑容。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凡,温暖,充满希望。
10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苏婉秋正在收拾房间,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是唐警官。
"苏女士,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唐警官笑着说,"税务部门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许雯静涉嫌偷税漏税的金额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多。"
"多多少？"
"62万。"唐警官说,"除了您这边的,还有其他几个渠道。她开了两家公司,都在做类似的操作。"
苏婉秋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唐警官接着说,"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周铭轩的律师事务所,这几年接的很多案子都有问题。他利用职务之便,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隐瞒事实,已经构成了妨害司法罪。律师协会已经决定吊销他的律师执业证。"
"这么严重？"
"是的。"唐警官说,"而且,检察院那边又追加了几项指控。许雯静的刑期可能会从八年增加到十年以上,周铭轩的缓刑也可能会被取消,需要入狱服刑。"
苏婉秋沉默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女士,您不用有心理负担。"唐警官看出她的想法,"他们今天的下场,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您坚持追究,他们还会继续害更多人。"
"我知道。"苏婉秋说,"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坚持……"
"那您现在就会后悔。"唐警官打断她,"苏女士,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
送走唐警官,苏婉秋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许雯静在法庭上最后陈述时说的话。
"我只是想让我儿子过得好一点。"许雯静哭着说,"我有什么错？"
当时,法官问她:"您为了让孩子过得好,就可以去伤害别人吗？"
许雯静无言以对。
苏婉秋现在明白了,人都想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但不能以伤害别人为代价。
否则,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下午,苏婉秋接到了沈晓蕾的电话。
"婉秋,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啊。"苏婉秋笑了,"我带点水果过去。"
晚上,苏婉秋带着江小柚来到沈晓蕾家。
沈晓蕾准备了一桌子菜,还叫了李叔和赵姐。
"婉秋,来,我敬你一杯。"李叔举起酒杯,"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要憋这口气。"
"李叔,您别这么说。"苏婉秋说,"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没有你带头,我们这些人也不敢站出来。"赵姐说,"婉秋,你是我们的榜样。"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了这一个多月的经历。
李叔说:"我昨天听说,许雯静在看守所里哭了好几次,说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沈晓蕾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儿子现在怎么样了？"赵姐问。
"在周老太太那里。"苏婉秋说,"小柚前几天还去看过他。"
"婉秋,你心真善。"沈晓蕾说,"换我可能做不到。"
"孩子是无辜的。"苏婉秋说,"而且小柚和周以恒以前是朋友,我不想让她失去朋友。"
"说得好。"李叔说,"孩子的世界,不该被大人的恩怨影响。"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
沈晓蕾突然说:"婉秋,你知道吗？小区业委会想请你当委员。"
"我？"苏婉秋愣了,"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有原则、有担当的人。"沈晓蕾说,"而且,你这次维权的经历,让很多业主意识到,我们需要建立更好的社区管理机制。"
"这个……"苏婉秋犹豫了,"我行吗？"
"当然行。"李叔说,"婉秋,你就答应吧。小区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考虑一下。"苏婉秋说。
回到家,苏婉秋把这事告诉江城。
"婉秋,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江城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你更了解社区管理中的问题。而且,这也是一个帮助更多人的机会。"
"可是我没有经验……"
"没有人天生有经验。"江城握住她的手,"婉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相信我,你可以的。"
苏婉秋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试试。"
一周后,业主大会召开,苏婉秋正式成为业委会委员。
在会上,她提出了几项建议:
第一,建立小区保姆信息登记制度,所有雇佣保姆的业主都要在物业登记,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第二,成立业主互助基金,帮助遇到困难的业主,但要建立明确的规章制度,避免被人利用。
第三,加强邻里沟通,定期举办社区活动,增进彼此了解和信任。
这些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业主的支持。
会后,很多业主过来跟苏婉秋握手,说:"苏女士,支持您！"
苏婉秋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才是邻里关系该有的样子。
不是互相利用,而是互相帮助。
不是道德绑架,而是真诚相待。
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江城的新工作很顺利,公司对他很重视,还给了不错的职位。
江小柚在学校里交到了新朋友,成绩也越来越好。
苏婉秋在业委会的工作也开展得很顺利,小区居民对她的评价越来越高。
有一天晚上,苏婉秋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耍,一切都那么和谐。
江城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这几个月的经历。"苏婉秋说,"如果时光倒流,你说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会的。"江城肯定地说,"因为这就是你,我的婉秋。"
苏婉秋转过身,看着江城,笑了。
"老公,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傻瓜,我们是夫妻。"江城捏捏她的鼻子,"婉秋,我为你骄傲。"
那天晚上,苏婉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在和许雯静对峙,但这次,她不再害怕,不再犹豫。
因为她知道,只要坚持正义,总会有光照进来。
11
半年后,初秋。
苏婉秋站在小区新建的公告栏前,看着上面贴着的《业主公约》。
这份公约是业委会集体讨论通过的,其中有一条特别显眼:
"邻里之间应保持适度距离,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但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道德绑架或情感勒索。"
这一条,是苏婉秋提出来的。
"婉秋姐。"
苏婉秋转过身,看到林翠芬站在身后。
林翠芬这半年变化很大,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案子结束后,林翠芬退还了不当所得,还写了一份深刻的检讨。考虑到她也是受害者,被许雯静利用,最终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现在,她在另一个小区找到了新工作,雇主对她很好。
"翠芬姐,你怎么来了？"
"今天正好经过,想来看看您。"林翠芬说,"婉秋姐,这半年,我每天都在反思,都在后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苏婉秋拍拍她的手,"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认识到错误,改正它。"
"婉秋姐,谢谢您。"林翠芬眼眶红了,"要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许雯静的阴影里。"
"别这么说。"苏婉秋笑了,"翠芬姐,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林翠芬擦掉眼泪,"新雇主对我很好,工资也合理。我现在每天踏踏实实干活,心里特别踏实。"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林翠芬就告辞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婉秋心里很感慨。
这半年,她见证了太多人的变化。
李叔和赵姐拿回了自己的钱,还联合其他受害者成立了一个互助小组,专门帮助遇到类似问题的人维权。
沈晓蕾受到她的影响,也开始参与小区管理,成为了业委会的骨干。
就连门卫老张,也变得更加细心,经常提醒业主注意安全,防范诈骗。
整个小区的氛围都变了。
以前,大家都是各过各的,互不关心。
现在,邻里之间多了一份温情,也多了一份警惕。
不是冷漠的警惕,而是理智的边界感。
既愿意帮助别人,也懂得保护自己。
晚上,江小柚放学回家,兴冲冲地说:"妈妈,今天老师让我在班会上分享你的故事！"
"是吗？"苏婉秋笑着问,"你都说了什么？"
"我说,妈妈教会了我,做人要有原则,遇到不公平的事要勇敢站出来。"江小柚说,"老师说我说得特别好,还让同学们给我鼓掌呢！"
"小柚真棒。"苏婉秋抱住女儿。
"妈妈,周以恒今天也在学校。"江小柚说,"他跟我说,他奶奶让我周末去他们家玩。"
"那你想去吗？"
"想。"江小柚说,"妈妈,周以恒说,他妈妈在监狱里给他写了一封信,说她做错了事,让他不要怪你。"
苏婉秋心里一动:"是吗？"
"嗯。"江小柚点点头,"周以恒说,他不怪你。他说,如果换成他妈妈被别人骗了,他也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忙。"
苏婉秋听了,眼眶有些湿润。
孩子的世界,真的比大人简单得多。
他们不会记恨,不会报复,只会用最纯真的心去理解和原谅。
周末,苏婉秋带着江小柚去了周老太太家。
周以恒看到江小柚,立刻跑过来:"小柚,我给你看我新买的拼图！"
两个孩子跑进房间,留下两个大人在客厅。
周老太太给苏婉秋倒了杯茶:"苏女士,这半年,真是麻烦您了。"
"周老太太,您别这么说。"苏婉秋说,"孩子的友谊,跟大人的恩怨无关。"
"您这么想,我真的很感激。"周老太太叹了口气,"以恒这孩子,这半年心理变化很大。一开始,他很恨你们,觉得是你们害了他妈妈。"
"这很正常。"
"但后来,我跟他慢慢讲道理,告诉他,他妈妈做了错事,必须承担后果。"周老太太说,"现在,他终于理解了。"
"周以恒是个好孩子。"苏婉秋说。
"是啊,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周老太太看着苏婉秋,"苏女士,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您说。"
"以后,能不能让小柚多跟以恒玩玩？"周老太太说,"我怕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需要朋友的陪伴。"
"当然可以。"苏婉秋说,"小柚和以恒是好朋友,我不会阻止他们来往的。"
"谢谢您。"周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苏女士,您是个好人。"
从周老太太家出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江小柚拉着苏婉秋的手,问:"妈妈,你说周以恒长大后,会怎么看他妈妈做的事？"
苏婉秋想了想:"他会理解的。长大后,他会知道,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要承担后果,改正错误。"
"那他会恨你吗？"
"不会的。"苏婉秋摸摸女儿的头,"因为妈妈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不会让人恨。"
"我懂了。"江小柚说,"妈妈,我长大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有原则的人。"
苏婉秋听了,笑了。
她知道,这半年的经历,不只是给她自己上了一课,也给女儿上了一课。
这一课,叫做:勇气、坚持、正义。
回到家,江城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江城举起杯子:"婉秋,我敬你一杯。"
"敬我干什么？"苏婉秋笑着问。
"敬你的勇气。"江城说,"如果不是你坚持,我们现在可能还在被许雯静骗。而且,你这半年的经历,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能选择逃避。"江城说,"以前,我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必须要做。"
"老公,你变了。"苏婉秋说。
"是啊,我变了。"江城笑了,"我以前是个懦夫,现在不是了。"
江小柚也举起杯子:"我也敬妈妈！妈妈最棒！"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天晚上,苏婉秋躺在床上,想起这半年的经历,想起所有帮助过她的人,想起所有困难和挑战。
她知道,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也知道,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她守住了原则,守住了正义,也守住了自己的尊严。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柔和。
苏婉秋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走在小区的花园里,阳光很温暖,空气很清新。
林翠芬在给花浇水,李叔在下棋,赵姐在散步。
大家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
许雯静也在,她站在远处,看着苏婉秋,眼里没有恨意,只有歉意。
苏婉秋朝她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会成为过去。
重要的是,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梦醒了,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婉秋起床,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阳光洒在她脸上,很温暖。
她知道,生活还会有很多挑战,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学会了,只要坚持正义,就能战胜一切困难。
就像那句话说的: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而她,就是让正义到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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