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的冬天,天津的庆亲王府挂起了白幡。那个被晚清官场背地里叫作“庆那公司”董事长的大清最后一个铁帽子王——奕劻,终于咽了气。消息传到紫禁城,溥仪差点没把龙椅拍碎。他等了这一天,大概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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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宗室亲王去世,小朝廷给个谥号是惯例,体体面面送一程。可溥仪偏不。他亲自从《谥法》里挑出四个字:谬、丑、幽、厉——全是恶谥。尤其是“厉”,杀戮无辜曰厉,那是给周幽王这种亡国之君准备的。溥仪对一个死人,掏出了全部的恨意。

然后,他爹载沣站了出来。这位曾经的摄政王,此刻低声下气地劝儿子:算了吧,一笔写不出两个爱新觉罗,都是自家人,给个台阶下。一众亲贵也跟着帮腔。溥仪憋了半天,最后改了一个字:“密”。

按《谥法》的解释,“追补前过”曰密。听起来像是给亡者留了条自新的路,可谁都知道,人都死了,追补什么?这分明是在盖棺定论的最后关头,硬生生把“死刑”改成了“缓刑”。

问题来了:溥仪恨奕劻,恨得咬牙切齿,他爹为什么非要拦?有人说载沣心软,顾念宗室体面。但真相恐怕没这么温情。

回头看看奕劻干的事:一个人存在外国银行的钱,折合五千二百多万两白银,够建两支北洋舰队。卖官明码标价,庆亲王府的门票比戏园子还透明。袁世凯按月给他发“工资”,连福晋过生日唱戏的钱都不让王府掏一分。

这种贪法,和珅来了都得递烟。可奕劻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能在晚清政坛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是能力,而是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你贪你的,我拿我的,只要别挡着大家发财,谁也别掀桌子。

载沣做过摄政王,他难道不知道奕劻贪?他太知道了。可如果今天因为“贪”就给宗室王爷上恶谥,那明天是不是要把所有吃相难看的亲贵都拉出来鞭尸?这把火,烧到奕劻身上,下一个就是自己家。

所谓“不忍”,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自我保全。更有意思的是溥仪。他恨奕劻,是真的恨。末代皇帝在小朝廷里读了太多圣贤书,总觉得自己跟那些蛀虫不一样。可当他爹一劝,他就怂了。改了个“密”字,还自我安慰说好歹是“追补前过”。

后来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写,他后悔了,觉得“密”字都给得太好。这场谥号之争,表面上看是父子争执,骨子里却是一场荒诞的黑色喜剧:一个要脸的小皇帝,碰上一个要面子的老父亲,最后给一个不要脸的巨贪,安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