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如果有一天醒来,你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近日,YOUNG剧场四楼排练厅,复旦大学德文系教授李双志向台下抛出这个问题,“也许是‘我为何会变为虫子’,也许是‘我要就此去过一只虫子的生活’,但卡夫卡在《变形记》中给出的答案是——‘天哪,我上班要迟到了!’”不少观众轻声笑了。
这是《舞者的一天》演前思想对谈的活动现场。李双志与《舞者的一天》制作人时佳宝坐在台前,以“重新进入卡夫卡:现代人的身体、异化与剧场实验”为主题,聊现代人的疲惫、异化与自我救赎。即使室外小雨绵绵,数十位观众依然赶到现场,有人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关键词:格里高尔、甲虫、父权、优绩主义、竞速迷失……
1 “卡夫卡式”背后的自我救赎
6月12日至14日期间,肢体剧场作品《舞者的一天》即将在YOUNG剧场首演。该剧改编自卡夫卡小说《变形记》,融合了《致父亲的信》《城堡》《审判》等文本,致力于构建一个完整的卡夫卡“精神宇宙”。
舞台上只有一位舞者,以纯粹的肢体表演呈现一个舞者格里高尔的故事——他不是保险推销员,而是一个即将迎来人生重要首演的完美主义舞者。在无止境的排练与自我消耗中,他逐渐失去与现实的连接,身体开始“变形”。该剧2019年在意大利都灵首演,2024年登陆第十一届乌镇戏剧节,豆瓣评分8.6。
“有人把《变形记》的开头评为世界文学中最著名的开头之一,也有人说这是整部小说里最恐怖、也最荒诞的一幕。变成虫后,他居然还想着上班?”李双志说,“社会对人的驯化,竟然超越了物种的变异。”
如今,“卡夫卡式”正在成为文学语境中的一个常见词,而在李双志看来,“卡夫卡式”的核心不是简单的荒诞或绝望,而是一种“被凿开内心”的恐怖感。“很多时候,我们的生存状态让我们感到不舒服,却又不敢去面对它。于是,我们变成了一条冰冻的河流。卡夫卡的小说就像一把斧头,凿开冰面,让我们发现原来自己被冻住了,原来自己本可以流动。”
时佳宝补充道,《舞者的一天》对原著进行了改编,格里高尔的职业变了,但他的恐惧没变。“他最大的恐惧不是变成虫子,而是‘不能失败’。”这恰恰将格里高尔变成了“自己的受害者”。“你越是害怕失败,越拼命控制自己,越容易失控——然后,变形就开始了。”
2 用肢体代替语言
将文学经典改编为肢体剧场作品,并非易事。时佳宝透露,这部作品的诞生源于一个偶然。一次,当演员洛伦佐·格莱杰斯向欧洲戏剧大师尤金尼奥·巴尔巴展示了几个抽象肢体动作,巴尔巴半开玩笑地说:“你可以把它叫做《变形记》。”
当天晚上,洛伦佐将卡夫卡的文本融入表演,第二天,一个全新版本呈现出来——洛伦佐将卡夫卡的文字录制成画外音,让文学与抽象肢体在舞台上彼此嵌合。那些原本难以定义的动作,自此拥有了命运、情绪与叙事。
舞台上没有复杂的布景,只有一位孤独的“格里高尔”。75分钟的独角演出中,洛伦佐·格莱杰斯始终维持着惊人的身体张力。身体不断扭曲、翻折、坠落,又迅速弹起,像某种被困住的生物持续挣扎。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高度紧绷之中,几乎没有片刻缓冲。
而“爸爸妈妈”等其他角色,则通过声音来存在。观众看不见他们,但可以听见他们,家人的压迫感贯彻作品始终。“灯光和音响都承担了大量的叙事功能。”时佳宝说,这些急促的呼吸、断裂的声线、濒临失控的动作,构成了格里高尔无法逃离的“牢笼”。
3 从绝望中看见另一种可能
面对格里高尔的“变形”,我们该如何逃脱?卡夫卡的方法是从创作中寻找出路。“卡夫卡的作品是绝望的,但他本人不是。他通过描写绝望,一次又一次把自己从绝望中拔出来。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它让你直视真实,然后在直视中获得能量。”李双志说。
此次对谈活动还邀请观众与台上嘉宾对话。其中,对于格里高尔的“变形”背后所显现的“优绩主义”问题,现场讨论热烈。有人比较了优绩主义与工匠精神的区别。“优绩主义是被外部评价体系驱动的内驱力——你必须成功,否则你什么都不是。而工匠精神是你发自内心地热爱一件事,哪怕它让你手上生出老茧,你依然愿意做到90岁。”
据悉,肢体剧场《舞者的一天》将于6月12日至14日在YOUNG剧场主剧场连演三场。6月8日晚,剧场还将举办演前见面会与肢体体验夜活动,由主创洛伦佐·格莱杰斯亲自带领参与者释放身体。感兴趣者可通过官方渠道预约。
文字:汤顺佳
图片:汤顺佳
编辑:文茜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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