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和风拂面,最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一群孩童追风逐鸢,其中最亮眼的那个少年,便是庄有恭。

庄有恭打小就聪明,书过目不忘,诗张口就来,有粤中神童之称。

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突然一阵狂风骤然袭来,丝线骤然断裂,风筝像断了翅膀的鸟儿,摇摇晃晃地飘啊飘,一头栽进了不远处一座深宅大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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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孩子瞬间慌了神,瞬间没了方才的嬉闹劲,因为那座院子是当地一位将军的府邸。

“算了算了,一个风筝而已,不要了。”小伙伴们纷纷打退堂鼓。

庄有恭不这么想。那风筝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做成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再说了不就是进府里取个风筝嘛,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之时,他说我去取风筝,于是带着一群人大步流星地朝威严气派的将军府走去。

庄有恭走到府门前,不卑不亢地向守门的兵丁说明了来意。兵丁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门开了,他被人领了进去。

庄有恭一路来到了将军府内院,此时将军正陪着宾客在厅堂对弈,棋局正酣、闲适自在。

庄有恭不慌不忙,从容拱手行礼,如实说明来意:自己的风筝不慎落入府中,特此登门求取。

将军闻言抬眼,见他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全无普通孩童的怯懦拘谨,倒有几分胆色,顿时心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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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别人口中的”粤中神童”,会对对子吗?

庄有恭说对对子,小菜一碟。

呵呵,好大口气!我出个上联你要是对得上,风筝还你;对不上嘛这风筝就带不走了。”

庄有恭一听面不改色,拱了拱手:“将军请出题。”

将军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鸟古画上,眼珠一转,上联随口而出:

“旧画一堂,龙不吟,虎不啸,花不闻香鸟不叫,见此小子可笑可笑。”

画里的龙不会吟,虎不会啸,花不香,鸟不叫,就像眼前这个小孩,徒有虚名,平平无奇,实在可笑。

这上联乍一听是在说画,可仔细一品,句句都是冲着庄有恭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将军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庄有恭,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小家伙,接不住了吧?

换做寻常孩童早已慌乱失措,可庄有恭神色未变,眼神依旧澄澈从容。他一眼瞥见桌台上尚未下完的半局残棋,棋子散乱,车马炮各据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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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微微一翘,朗声说道:“残棋半局,车无轮,马无鞍,炮无烟火卒无粮,喝声将军提防提防。”

在场宾客无不侧目惊叹,连连称妙。棋里的车没轮、马没鞍,句式对应得天衣无缝。最精彩的是最后一句,不仅与上联的“见此小子可笑可笑”形成绝妙对仗,更是直接把矛头转向了将军本人。

将军嘲讽少年徒有虚名、华而不实,庄有恭便顺势回击,提醒你“提防提防”!表面上是在说下棋,实际上是在告诉将军:您老可别小看了人,轻视后辈,小心阴沟里翻船。

一轮对答少年不卑不亢、字字珠玑,完美接住刁难又体面回击嘲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孩童的莽撞无礼。

将军听罢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他本想借机刁难、折辱神童,没想到反倒被一个孩童巧妙回击、暗自打脸。心中又惊又愧,却依旧不肯认输,满心不甘,执意要再试一次,要不然这面子往哪儿搁?

这一回他决定直接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傲慢:“童子六七人,无如你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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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小孩里头,就数你最顽劣、最放肆、最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小孩被长辈当面说“顽”,基本等于指着鼻子骂“没教养”,庄有恭非但没慌,反而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将军二千石,惟有公贪。”

什么叫“二千石”?汉代官员的俸禄等级,后来成了地方高官的代称。庄有恭这是在用典故,暗指将军身为高官,却贪婪无度,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将军这回是真的火了:“本官身居高位、清正履职,何贪之有?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风筝别想拿走,还要治你肆意污蔑朝廷命官,以下犯上之罪。”

庄有恭依旧从容伫立,他不紧不慢地说:

“将军身居二千石高位,俸禄优渥,家中什么都不缺。可您却偏偏揪着一个不值几文钱的风筝不放,百般刁难不肯归还。您说这不是贪又是什么?”

一番话娓娓道来,不卑不亢、情理兼备,顿时让将军愣住了。

是呀,自己堂堂一个将军,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过不去,这格局是不是小了点儿。他脸上的怒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重新坐下来,语气软了八度。

“好好好,老夫今天是真服了。那你说该怎么做,才算不贪?”

庄有恭微微一笑,拱手道:“将军若肯将风筝归还,那这个‘贪’字,自然就改成‘廉’字了,惟有公廉。”

妙啊!一字之差,从针锋相对变成了互相成全,不仅给自己找了台阶,更重要的是给将军也找了一个台阶。这份分寸感和情商,哪里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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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当即释然,笑着让人取出风筝,亲手归还庄有恭,对着少年连连称赞,直言其日后必成大器。

后来庄有恭果然没有辜负“神童”之名,成年后勤学不辍、深耕学识,在科举场上高中状元。此后仕途坦荡,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成为赫赫有名的贤臣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