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胃癌是全球范围内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前列的恶性肿瘤，其中HER2阳性亚型侵袭性强、预后差，二线治疗长期面临疗效与生活质量难以兼顾的困境，临床亟需能够实现“生存延长”与“生活质量保障”双赢的治疗选择。2025年ASCO年会公布的DESTINY-Gastric04研究主要终点数据，首次以头对头设计证实了德曲妥珠单抗（T-DXd）在HER2高表达晚期胃癌二线治疗中的生存优势。而在2026年ASCO年会上，该研究进一步补充公布了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RQoL）数据，使该研究从疗效到生活质量完成了证据链闭环。本文特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王畅教授，围绕DESTINY-Gastric04研究最新公布的HRQoL数据展开深度解读，探讨T-DXd如何在延长生存的同时守护患者生活质量，以及这一“生存与质量”双优结果对临床实践和未来研究方向的意义。
研究背景
DESTINY-Gastric04（NCT04704934）是一项针对HER2高表达不可切除/转移性胃癌/胃食管结合部腺癌（GC/GEJC）患者二线治疗的研究。结果显示，相较于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方案，T-DXd可使患者总生存期获得具有统计学意义及临床价值的改善，且可维持患者自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本文将报道该研究补充的HRQoL数据。
研究方法
经当地或中心实验室检测确认为HER2阳性（免疫组化3+、免疫组化2+伴原位杂交阳性）的不可切除/转移性GC/GEJC患者，分别接受T-DXd 6.4 mg/kg单药治疗或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治疗。于预设时间点，采用癌症治疗功能评估-胃癌量表（FACT-Ga）、欧洲五维五水平健康量表视觉模拟评分（EQ-5D-5L VAS）评估患者自评结局。评估指标包括首次生活质量恶化时间（TTFD）、基线评分平均变化值（CFB），并采用重复测量混合效应模型（MMRM）分析胃癌量表基线评分变化。
图1. DESTINY-Gastric04研究设计[1]
研究结果
数据截止至 2024 年 10 月 24 日。对比 T-DXd 组（246 例）与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组（248 例），各指标中位TTFD均倾向于 T-DXd 组获益更优：
EQ-5D-5L VAS：3.5 个月 vs 3.0 个月，风险比（HR）=0.79，名义P=0.063；
癌症治疗功能评估通用量表（FACT-G）总分：3.5 个月 vs 2.8 个月，HR=0.74，名义P=0.015；
FACT-Ga情绪健康维度：5.1 个月 vs 3.7 个月，HR=0.74，名义P=0.026；
FACT-Ga 社会健康维度：3.8 个月 vs 2.5 个月，HR 0.71，名义P=0.006。
胃癌专项子量表、躯体健康维度等其余 TTFD 相关结果详见附表。
FACT-Ga 所有分项的基线评分变化均值均保持稳定，T-DXd 未造成具有临床意义的生活质量改变。
MMRM分析显示，T-DXd组在FACT-G（名义P=0.023）、FACT-Ga功能维度（名义P=0.045）及社会维度（名义P=0.004）的基线评分变化方面均优于对照组。
图 2. 基于EQ-5D-5L VAS、FACT-Ga总分及各分量表的TTFD[1]
图 3. FACT-Ga总分及各分量表的基线后变化值[1]
表 1. MMRM分析T-DXd组与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组HRQoL各维度的基线后变化差值[1]
研究结论
上述结果证实，T-DXd可维持HER2高表达不可切除/转移性GC/GEJC患者自评HRQoL。该药物不会对患者TTFD造成不利影响；FACT-Ga各分项基线评分平均变化值提示，患者症状与身体功能保持稳定，多项子量表结果显示T-DXd优于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方案。
专家点评
王畅 教授
从RAINBOW到DESTINY-Gastric04，HER2高表达晚期胃癌二线治疗的生存跨越
HER2高表达晚期GC/GEJC恶性程度高，二线治疗历来是临床难点。基于RAINBOW研究的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长期占据标准地位，但化疗联合抗血管生成方案带来的多重不良反应，往往导致患者生存期获益与生活质量之间的失衡。2025年ASCO年会公布的Ⅲ期DESTINY-Gastric04研究结果，为这一困境带来了破局之策。
DESTINY-Gastric04是一项头对头对比T-DXd与雷莫西尤单抗联合紫杉醇的Ⅲ期临床研究。此前公布的主要终点数据显示，T-DXd显著改善了HER2高表达患者的生存预后：中位总生存期（OS）达到14.7个月，较对照组的11.4个月延长了3.3个月，死亡风险显著降低30%（HR=0.70，P=0.0044），2 年 OS 率实现翻倍（29.0% vs 13.9%）。同时，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和客观缓解率（ORR）等次要终点也全面获益[2]。这一结果确立了T-DXd在HER2高表达晚期胃癌二线治疗中的全新优选地位。该结果同时也得到权威指南认可，T-DXd被2026年 CSCO胃癌指南列为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的HER2高表达患者二线治疗唯一I级推荐方案[3]。
T-HRQoL同步获益，T-DXd实现HER2高表达晚期胃癌“生存与质量”双优
本次补充公布的HRQoL数据，则为这一生存获益增添了关键的“含金量”。数据显示，T-DXd不仅在生存延长上具有统计学意义，在患者主观感受层面同样表现优异。TTFD是HRQoL研究的关键终点指标，特指患者生活质量评分从基线水平发生具有临床意义下降的首次时间，数值越高、提示患者生活质量稳定时间越长、治疗耐受性与体验越好。研究基于EQ-5D-5L量表（五维度五水平欧洲生活质量量表）的VAS视觉模拟评分（患者主观健康自评评分）分析显示，T-DXd组患者生活质量无显著恶化的持续时间达3.5个月，较对照组的3.0个月展现出延长趋势，风险比HR=0.79，意味着T-DXd可有效延缓患者健康状态的恶化进程，降低生活质量下降风险。
其次，FACT-Ga量表（胃癌特异性癌症治疗功能评价量表）是针对胃癌患者的专属生活质量评价工具，包含功能、社会、情感、躯体等多个维度，可精准反映胃癌患者治疗期间的身心状态、社会功能及日常活动能力变化。在该量表的社会维度（主要评估患者社交能力、社会角色、人际互动状态）中，T-DXd组TTFD长达3.8个月，显著优于对照组的2.5个月（HR=0.71，P=0.006），统计学差异显著，证明T-DXd能够有效保护患者的社会生活功能，减少治疗对患者日常社交、社会角色的负面影响。
在统计学验证层面，研究采用重复测量混合效应模型进行数据分析，该模型可有效规避单次检测的偶然性误差，精准分析治疗全程中患者生活质量评分的动态变化趋势，是纵向随访类生活质量数据的权威分析方法。经模型验证，T-DXd组在FACT-Ga量表的功能维度（日常活动、自理能力、工作生活能力）与社会维度的评分动态改善幅度，均显著优于对照组，名义P值分别为0.045、0.004，进一步从统计学层面夯实了T-DXd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核心结论[1]。
上述数据显示，T-DXd在带来确切生存获益的同时，并未导致具有临床意义的HRQoL下降，反而在多个功能维度上显示出稳定甚至改善的趋势。这对于需要长期带瘤生存的晚期胃癌患者而言，意义重大。
综上所述，DESTINY-Gastric04研究的生存数据与HRQoL数据的双重验证，进一步夯实了T-DXd在HER2高表达晚期胃癌二线治疗中的基石地位。未来，随着更多生物标志物探索及联合治疗策略的推进，我们期待以T-DXd为代表的ADC药物能为胃癌的精准治疗开启新的篇章。
专家简介
王畅 教授
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肿瘤中心肿瘤科副主任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
国家癌症中心、国家肿瘤质控中心结直肠癌质控专委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肿瘤诊疗规范推广应用专委会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结直肠癌专委会肝转移学组副组长、内科学组委员
CSCO理事、CSCO结直肠癌专委会常委
CSCO胃癌、胰腺癌、肿瘤营养、抗肿瘤药物安全管理专委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支持治疗专委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胃部肿瘤整合康复专委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胃癌、大肠癌、肿瘤内科学专委会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精准医学与肿瘤MDT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消化道肿瘤精准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吉林省研究型医院学会肿瘤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吉林省研究型医院学会消化道肿瘤MDT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第五届人民名医·优秀风范
参考文献：
[1].Shitara K, et al. Trastuzumab deruxtecan (T-DXd) vs ramucirumab (RAM) + paclitaxel (PTX) in second-line treatment of patients (pts) with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positive (HER2+) unresectable/metastatic gastric cancer (GC) or gastroesophageal junction adenocarcinoma (GEJA): Primary analysis of the randomized, phase 3 DESTINY-Gastric04 study. 2025 ASCO LBA4002.
[2].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工作委员会. 2026年《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胃癌诊疗指南》[S]. 北京: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2026.
[3].Shitara K, et al. Additional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HRQoL) analysis from DESTINY-Gastric04 (DG-04), a randomized phase 3 study of trastuzumab deruxtecan (T-DXd) vs ramucirumab (RAM) + paclitaxel (PTX) in patients with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positive unresectable/metastatic gastric cancer/gastroesophageal junction adenocarcinoma. J Clin Oncol. 2026;44(suppl 16):abstr 4111.
审校：Babel
排版：Atai
执行：Zel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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