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最戳人的从来不是忆秦娥挨过的打、受过的委屈,而是刘红兵和孩子走后的那五年——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不唱戏,不笑,也不哭。所有的痛苦全憋在心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尊冷冰冰的雕像。身边人看着心疼,却谁也敲不开她的心门。
直到这天,她时隔五年,突然下意识喊出了一嗓子唱戏的调门。就这一声,让旁边的周玉枝瞬间红了眼,连最了解她的薛桂生都愣在原地。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声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崩溃。
而真正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的,是刚失去父亲的少女宋雨。
宋雨第一天来家里,笨手笨脚碰掉了桌上刘红兵和孩子的合照。小姑娘当时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去捡,生怕触到忆秦娥的逆鳞,当场被赶出去。
换做以前的忆秦娥,大概率会一言不发把照片收起来,然后一整天不说话。可这次,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轻声对宋雨说:“把你爸爸的照片也拿出来,摆在一起吧。其实我也很想他。”
就这一句话,宋雨当场就哭了。她知道,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阿姨,心里藏着和她一样的痛。
那天晚上,两个受过伤的人,谁都没睡着。
宋雨抱着爸爸的照片,偷偷抹眼泪;而忆秦娥,一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冰冷的厨房里。
熟悉忆秦娥的人都懂,厨房是她这辈子的“救命稻草”。小时候她是剧团里最没人待见的烧火丫头,别人欺负她、排挤她,只有伙房的灶台能给她一点温暖。后来半生颠沛,身边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只要坐在厨房里,闻着油烟味,她那颗乱成麻的心就能静下来。
那天夜里,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把这辈子的离别都想了一遍。
黑娃走了,小白鞋走了,疼她的舅舅被抓了,花姨、米兰、苟师也一个个离开了她。可所有的离别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天的痛。
她永远记得,那本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她和刘红兵终于解开了所有误会,眼看就要重归于好,生病的孩子也联系好了医院,第二天就能做手术。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以后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样子。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短短一天,孩子没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从那天起,忆秦娥就不会哭了。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封死了,像给自己套了一层厚厚的壳。
她心里清楚,舅舅让宋雨来,是想让这个孩子拉自己一把。可她比谁都明白,宋雨也满身是伤。她们俩,是同一天失去了最亲的人。
想到这里,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决堤。忆秦娥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她还会哭。原来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的痛,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忆秦娥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独自去了刘红兵的墓地。
她蹲在墓碑前,轻声说:红兵,我把宋雨留在身边了,我会好好照顾她。我知道你会高兴的,你这辈子,不就希望我能开心点吗?
从墓地回来,忆秦娥翻出了一个压在箱底的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练功服,是当年刘红兵亲手送给宁州剧团的。看着宋雨眼里对秦腔的热爱,她决定,教这个孩子唱戏。
可五年的心结,哪有那么容易解开。站在练功房里,忆秦娥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唱腔,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死活唱不出来。
就在这时,宋雨说了一句话,彻底打通了她心里的那道坎。
宋雨说:秦娥阿姨,我爸爸常跟我说,你是他一手带大的,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教出了你这个好徒弟。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忆秦娥黑暗了五年的世界。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个最珍贵的盒子。里面是刘红兵当年跑遍全城,亲手为她置办的穆桂英头面。她轻轻抚摸着那些闪亮的珠子,突然,一句清亮的唱腔脱口而出。
这一唱,不是为了舞台,不是为了观众,只为了天堂里的刘红兵。她要把这五年的委屈、心酸、思念,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话,全都唱给他听。
唱着唱着,刘红兵当年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累了就歇会儿,不知道去哪儿,就原地站会儿。不行你就回头,我保证,只要你回头,我一定站在你身后。
以前的忆秦娥,性子又倔又硬。心里明明感动,嘴上却从来不说,还总对刘红兵冷言冷语。她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刘红兵会一直等她。可直到失去了,她才明白,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这辈子,把秦腔唱得炉火纯青,把戏里的人情世故看得透透的,却唯独学不会怎么生活,怎么去爱一个人。
把最好的脾气给了陌生人,把最坏的脸色给了最爱自己的人。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机会弥补,可等到真的失去了,才发现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忆秦娥失去了刘红兵和孩子,却遇到了宋雨;宋雨失去了父亲,却遇到了忆秦娥。两个满身伤痕的孤独灵魂,在最低谷的时候相遇,互相温暖,彼此救赎。
宋雨在忆秦娥的陪伴下,慢慢走出了丧父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开朗;而忆秦娥,也在教宋雨唱戏的过程中,重新捡起了自己热爱的事业,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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