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接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十八岁的温杳声音里满是雀跃。
二十八岁的温杳,最后你到底嫁给了谁?
是温柔稳重的谢沉舟,还是张扬热烈的谢砚礼?
我低头看着断指留下的疤痕,轻轻笑了一声。
谁都没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骗人,沉舟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砚礼也说过,谁欺负我,他就替我出头。
我闭了闭眼。
后来,欺负你的人就是他们。
他们同时爱上了保姆的女儿,宋清清。
为了让她进温家,害死了爸爸。
为了哄她开心,烧了温家老宅。
在那场火灾里,你失去了最漂亮的右眼。
电话那头的十八岁温杳明显慌了。
怎么可能……
我攥紧手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
温杳,别选他们任何一个。
走得越远越好。
这一次,别回头。
......
电话挂断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继续包馄饨。
左手少了一截无名指,捏褶的时候总是使不上力。
旁边等餐的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老板娘,能不能快点?
不就一碗馄饨吗?
我垂下眼,轻声道歉:马上。
从前的温杳,是温家人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谢沉舟说,我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画画、戴戒指的。
不是用来碰油烟的。
谢砚礼就不一样。
我被热汤烫到一下,他能把厨师骂到哭。
有人多看我一眼,他就冷笑着问对方:
眼睛不想要了?
那时候,我被他们一左一右护着。
真的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舍得让我受苦。
可现在,我守着一间十二平米的馄饨铺。
用一只残缺的手,给陌生人端一碗八块钱的馄饨。
男人终于等不及了,骂了一句。
磨磨蹭蹭的,难怪店里没人。
他扫了一眼我的右脸,目光在我遮住右眼的纱布上停了停。
很快又嫌恶地移开。
晚上出来吓人。
我没有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十八岁的温杳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在骗我?
沉舟刚刚给我送了礼服。
砚礼也说,今晚订婚宴,不管我最后选谁结婚,他都会继续护我。
他们看起来,还是很爱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指尖有些僵。
曾经的我,也这样信过。
信谢沉舟永远温柔,信谢砚礼永远偏爱。
可后来,谢沉舟用最温柔的语气逼我交出温家的股份。
谢砚礼用那只曾经替我挡过刀的手,亲手砍下了我的无名指。
他们说:
杳杳,清清从小什么都没有。
你已经拥有太多了,让她一次,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
这些话,我听了七年。
让她一条裙子,让她一个房间,让她一枚戒指。
让到最后,差点连命都让了出去。
我正要回复,门口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走进来。
老板,要一碗馄饨。
我刚低头舀汤,便听见他迟疑地开口。
温杳?
你真的是温杳?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眼上,又落到我断掉的手指上。
声音变得尴尬又怜悯。
你怎么……在这里卖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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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出了他,是以前圈子里的人。
十年前,他来参加过我的生日宴。
我把馄饨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人总要吃饭。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他低头吃了两口,忽然又像想到什么。
对了,谢沉舟和谢砚礼也回海城了。
你听说了吗?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停:没有。
男人看着我,像是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
听说宋清清怀孕了。
谢沉舟和谢砚礼都陪着她去产检。
排场可大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你当年要是选了他们其中一个,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大概是看见了我眼睛上的纱布和断掉的手指。
觉得再说下去太残忍。
我只是笑了笑:慢用。
男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转身去收拾后厨。
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十八岁的白裙子,站在温家老宅的花园里。
爸爸站在我身后。
谢沉舟和谢砚礼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那时候的我年轻明媚。
笑起来,像从来没有见过风雨。
照片边角被烟熏黑了一块。
那是温家老宅失火后,我唯一抢出来的东西。
也是我失去右眼那天,拼命护在怀里的东西。
手机再次震动。
十八岁的我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们来接我去订婚宴了。
我真的不能信他们吗?
我盯着那句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
雨夜里,两个男人撑着黑伞走进来。
一个眉眼温润,一个神情张扬。
十年过去,谢沉舟和谢砚礼依旧光鲜亮丽。
像时间从未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可他们看见我时,同时怔住了。
谢砚礼先开口,眉头皱得很深。
温杳?
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谢沉舟的目光落在我被热汤烫红的手背上。
又落到我缺失的无名指上,声音低了些。
这些年。
你就靠卖馄饨过日子?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屏幕还是亮着。
十八岁的温杳那句话,清清楚楚映在上面。
我真的不能信他们吗?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我仅剩的一只眼睛。
我笑了笑。
挺好的。
谢砚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挺好?
温杳,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谢砚礼一向这样。
只不过那时候,他训的是别人。
谁敢惹温杳,就是跟我谢砚礼过不去。
后来,他训的人变成了我。
温杳,你能不能别总针对清清?
她从小寄人篱下,已经够可怜了。
你让她一次会死吗?
我垂下眼,慢慢擦着桌上的水渍。
谢沉舟看着我,声音比谢砚礼温和很多。
当年的事,我们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当年的事,他说得多轻啊。
可那是我半生噩梦的开始。
那年订婚宴,宋清清穿着我的裙子出现。
她却怯生生站在谢沉舟和谢砚礼中间,红着眼说:
温杳姐,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我只想试一下。
我当场冷了脸。
脱下来。
她攥着裙摆,眼泪掉得更凶,可却没动。
我气笑了。
偷东西还偷出委屈了?
话落,我抬手狠狠扇了宋清清一巴掌。
下一秒,谢砚礼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温杳,你疯了?
谢沉舟低头看着宋清清红肿的脸,声音也冷了。
杳杳,道歉。
谢砚礼脸色更难看,猛地把我往后一推。
我撞上桌角,疼得脸色发白。
可他没有扶我。
只是冷冷道:温杳,我们宠你,不是让你欺负别人。
于是那天,我穿着普通礼服站在角落。
宋清清穿着我的裙子,被他们一左一右护着,成了全场最像公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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