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霾。我忽然想起了老舍笔下的那个人——祥子。那个一心只想拥有自己一辆车，却一次次被命运夺走所有的车夫。我的丈夫，多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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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拉车，他拉货；祥子攒钱买车，我们攒钱盘店；祥子最终在风雨里垮了，我的他，此刻也正被这时代的雨水浇得透心凉。

我们的水果店，曾经也是街坊邻里热闹的去处。如今，电商像无形的巨网罩下来，人人躲在屏幕后面点点划划。小区的业主们，也在自家客厅摆开了战场。唯有这实体店的租金，铁面无情，一分不减。货进来得慢，烂得快，利润薄得像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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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型？对于我们这样一双摸惯了泥土和秤杆，却握不住鼠标键盘的手，除了继续押上这副肩膀和力气，还能做什么呢？他就像那个困在胡同里的祥子，眼前只有“拉车”这一条看得见的路，即使知道它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可男人也是血肉做的，担子压弯了腰，难道连叹口气的资格都没有吗？那些叹息，不是软弱，是扛着山走路时，沉重的呼吸。

我默默走进厨房，拧开炉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蒸汽模糊了窗子。我知道他不是祥子，至少有一点不同——祥子到最后，是孤零零一个人，心爱的女人没了，攒的希望也碎了。祥子最后孤零零倒在街头，而我的丈夫，他身后有我们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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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祥子最后，我心里就猛地一紧，不由地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幸好，我的‘祥子’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他的苦累有处可说，他的归途有灯在等。这大概就是一个家，能为一个男人撑起的最重要的‘伞’了。”他的叹息，有我听；他的疲倦，有地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