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九十多岁的中科院院士何祚庥一番话直接炸了整个互联网。他不谈物理,直接拎出沉了一百多年的北洋水师说事,怼得当时网上吵得火热的主战派下不来台。可大多数人不知道,我们记了一百多年的甲午,其实错了一半。
那年网上为“该不该硬碰硬”吵得脸红脖子粗,一拨人嗓门最大,说就是要针尖对麦芒,半分都不能让。何祚庥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泼冷水,说现在还拿“小米加步枪赢飞机大炮”说事儿,纯纯坐井观天。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分量,他直接搬出了甲午。说当年光绪皇帝就是被主战派撺掇得热血上头,否了李鸿章“避战保船”的务实方案,才落得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话一出立马吵翻了天,可奇怪的是,没人停下来问问,我们一直骂的“避战保船”,真的是李鸿章缩头怂包那个样子吗?真翻出当年的原始电报,流传了一百多年的故事,立马就站不住脚了。
多数人印象里,李鸿章就是心疼自己一手攒出来的舰队,怕打光了赔本,所以把船死死锁在港口,看见日本军舰就往里面缩,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怂字。可当年的电报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仗刚开打那阵子,李鸿章发给水师提督丁汝昌的命令,是催着舰队出海巡逻,碰到日舰就主动拦截迎击。这哪是躲,明摆着就是要打。
真正把船摁在港里不敢动的,反而是站在前面的丁汝昌。不是他胆子小,他太清楚自家手里这点家底了。北洋的船老旧跑不快,已经好几年没添过一艘新船了。
对面的日本年年砸钱买新船快炮,那艘有名的吉野,本来就是冲着北洋来的。真追出去打,拿什么拼?丁汝昌心里门儿清,宁可自己背上怂的骂名,也不肯拿全部家当去瞎冒险。
李鸿章也不是看不到这个窟窿,仗一打起来,他就急着托人去南美洲谈买一艘比吉野还猛的铁甲快船,想救场。可最后钱凑不齐,时机也赶不上,事儿黄了。当家的到火烧眉毛才想着补窟窿,本身就说明,窟窿早就烂在那儿了。
北洋的兵其实一直想拼命。丰岛海战之前,邓世昌就憋着想进兵,硬生生被丁汝昌按住了。等到黄海真撞上日本舰队,那股憋着的劲儿一下子全爆了出来。
打到下午,旗舰定远起了大火,丁汝昌也负了伤,致远舰冲上去挡枪,自己中弹无数,船身都倾斜进水了,炮弹也打光了。走到这一步,邓世昌做了个没人想到的决定。
他把全舰官兵叫到甲板上,说当兵卫国,早把生死放一边了,今天炮弹没了,我们还有船,撞沉吉野,就算够本。话音落,致远开足马力就朝着日舰冲了过去。
最后没能撞上,致远半道就爆炸沉没,邓世昌带着全舰将士几乎全员战死。后来光绪给邓世昌写挽联,那句“有公足壮海军威”,哭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你看,北洋从来不乏肯拼命的硬骨头,可一艘孤舰再勇,也填不上整个战局早就漏了的底。黄海打完北洋元气大伤,李鸿章这才真的改了口,一门心思要“保船制敌”,死命令让丁汝昌守在威海,不许出去硬拼。
丁汝昌跑到天津请战,直接被李鸿章一句话顶了回来,让他守好威海那几条船就行,别的不用管。没过多久旅顺失守,船坞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北洋的老窝直接被端了。
说白了,所谓“避战保船”,根本不是某个人一拍脑子想出来的怂,是被现实一步步逼出来的死局,根本没得选。这盘死局里,还有一个背了一百多年黑锅的人,就是翁同龢。
很多人一说起北洋没钱买船,第一个就骂翁同龢故意卡脖子。可实际上,那时候北洋水师的经费大半归海军衙门管,翁同龢这个户部尚书根本插不上手。
海军衙门名义上是王公统领,实际上实权大半在李鸿章自己手里,钱袋子都在自己手里攥着,板子哪能全打在翁同龢身上。甲午开战前李鸿章急着催款,还是翁同龢咬着牙挤出一笔银子救急,还劝朝廷停了寿庆的排场把钱匀去前线。
就算说两人的私交,也没外界传的那么势同水火。翁同书的灵柩南运路过的时候,李鸿章还派人送了礼金,派船护送,后来两家也常有饮宴走动,场面一直和和气气,哪是什么死对头。
那真正的窟窿到底在哪?是常年累月的挪用,本该用来添船买炮的钱,一笔笔抽出去修园子撑场面,图了一时的体面热闹。这边拆东墙补西墙,那边日本年年往海里添新军舰,真到开打,差距早就拉开一大截了。把所有锅都扣给翁同龢,骂着是痛快,可惜就是冤枉了人家。
这么一层层扒下来,何院士抬出来的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可比“别冲动”三个字深多了。回头看,何祚庥搬甲午出来,本来就是提醒大家别把热血直接当实力,这个提醒本身没毛病。
可甲午惨败真的就是“光绪一时冲动”这么轻巧吗?当然不是。仗还没开打,败局其实就埋下了。号称亚洲第一的舰队,好几年不添新船,操练松弛,朝堂上你防我我防你,根本拧不成一股绳,早就被蛀空了。
日本上去轻轻踹一脚,整座房子直接就塌了。最让人堵心的,就是邓世昌这样的人。底下从来不缺肯拿命撞吉野的硬骨头,可一支舰队的生死,从来不是靠几个人的血气就能扛起来的。
船比人家慢,炮弹比人家少,后路被人家抄了,再勇的管带也只能跟着战舰一起沉进海底。个人的拼命,填不平一个国家早就欠下的功课。
说什么“躲开就能活”,本身就是个天大的误会。当年哪怕真躲过去了,烂在根子上的东西,你根本躲不掉。把甲午简单读成主战误国,或者反过来读成避战错了,其实都站偏了。
当年朝堂吵来吵去就是打还是不打,可真正决定结局的东西,早在他们开口吵架之前,就一笔一笔写在底子上了。真到拔刀那天,能不能赢,多半轮不到桌上的嘴炮说了算。
这才是那支沉在海底一百多年的舰队留给我们的真东西,不是吵着该不该打,是开打之前,你得先摸摸自己的家底,到底经不经得起打。
最有意思的就是何院士说主战派“坐井观天”,可当年输掉国运的那帮人,好多都自认看得明明白白,稳得一批。光绪觉得自己是为国争口气,李鸿章觉得自己是持重保全,谁都不觉得自己是井底的蛙。
到底谁才是那只井底之蛙?这个问题摆了一百三十年,史学界到现在也没吵出一个准话。可怜丁汝昌,夹在中间怎么做都落不着好,威海卫被合围退路全断那天,他给自己留的,是一杯毒酒,到死也没等到那句公道。
中国军网《从军费看甲午:北洋水师的钱都去哪儿了?》
凤凰网历史《重读甲午·北洋水师败于避战保船吗?》
澎湃新闻《甲午战争130年|民国时事报刊中的甲午战争民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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