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曹汝霖,大家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肯定是“卖国贼”,这一称呼通过五四运动的发酵被焊在了他的脑门上。在他晚年写的回忆录 《一生之回忆》里,这位“反面教材”先生记录了很多让人哭笑不得的晚清民国时期的官场轶事,为我们展现出了当时社会截然不同的一面。

职场第一课

回忆录里印象最深的是曹汝霖从日本留学毕业刚回国时的见闻。慈禧太后突然要召见他,这一下可把小曹激动坏了。

袁世凯得知后把他叫到家里,曹汝霖以为有什么国家大事要交代,结果拉着他唠起了家常,老袁语重心长地说:“你明天头回见太后,得去琉璃厂买副护膝,还得防着宫里的太监。”

曹汝霖一脸懵逼。袁世凯嘿嘿一笑,点透了大清官场上的两个潜规则。第一,太后问话没个准点儿,有时候兴致上来了能跟你唠一下午,膝盖跪麻了是常事,要是到时候站不起来,或者姿势不雅,老太后一生气,你这官帽就别想要了。第二,得防着宫里的太监。这帮人心理阴暗,你进殿门太监掀帘子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故意把帘子往你脸上甩,把你官帽打歪,在太后面前失仪,那就是政治生命终结的信号。

这番话听得曹汝霖是冷汗直流。他这才明白,自己学的那些知识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第二天,他乖乖戴上护膝,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太监的黑手。

接下来是那段有名的对话。慈禧问:"国会里时常吵闹吗?"曹答是。太后轻拍御案叹道"咱们中国即坏在不能团结",曹说:“只要总理得人,能得国会拥护,政府与国会和衷共济,上下即能团结一致……臣故以为立了宪、开了国会,为团结的中心,一切行政皆可顺利进行。"太后听了若有所思,半顷不语。光绪见太后不再问,便说"下去吧"。曹汝霖写至此感慨:"仰窥太后目光炯炯,对于奏对不厌求详,想见她对于立宪似感兴趣……此番问答,是我一生最得意之事。"

海军大臣向英国人索贿

那时候的海军大臣载洵,是光绪皇帝的亲弟,正在跟英国探讨购买军舰的事宜。按理说,这种涉及国家生死存亡的军购大单,怎么也得严肃点吧?可载洵不这么想,他的脑回路清奇得让人咋舌。

在谈判桌上,本应正儿八经地探讨军舰的性能和造价。但曹汝霖在回忆录中辛辣地吐槽,载洵在谈判时完全不问技术参数,开口第一句竟是毫不掩饰地询问英国人:“你们打算给我多少回扣?”

这哪里是代表国家采购,分明是来做跨国生意赚差价的!载洵这种“精明的经商头脑”直接把英国绅士们整不会了。尽管如此荒唐,这笔买卖最终还是勉强做成了。载洵在英国订购了两艘新式巡洋舰,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肇和”号与“应瑞”号。

这起贪腐丑闻,让这笔巨款花得毫无性价比,更暴露了晚清时期管理混乱、纲纪废弛的致命缺陷。

去前线打仗没带弹药

曹汝霖在回忆录写道,武昌起义爆发时,北洋新军主力尽数抽调去永平秋操,清廷紧急调拨毅军配合北洋军南下,由陆军大臣荫昌挂帅、姜桂题任副帅统领部队沿京汉铁路南下汉口平乱。

这支毅军严重缺乏现代行军与作战经验,大军奉命开拔后,各营队自行其是毫无秩序。兵员与辎重尽数依靠京汉铁路输送,沿途兵车相互挤占层层拥堵,行至刘家店一带停滞不前,最后经由京汉铁路局专门调度疏导,部队才得以陆续通行。

好不容易到达前线,清点时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有的部队只带了炮却没带炮弹,有的带了炮弹却与炮膛型号不匹配。为了配换和装运适配的弹药,竟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毅军之外的北洋军不听荫昌调遣暗中掣肘,这才不得不请出袁世凯出面收拾残局。正是这个空窗期,给了武昌革命军从容布置、通电各省响应的宝贵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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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称帝

曹汝霖记录了袁世凯称帝过程的一些趣事。最离谱的莫过于英国公使朱尔典的劝进。某天曹汝霖觐见时,袁世凯异常兴奋地拉着他说朱尔典当面劝他称帝,还强调这是“人民公意”,不算违背誓言。袁世凯深信这是英国政府的密令,得意洋洋地让秘书把对话复述给曹汝霖听。

曹汝霖听完感觉不对劲,他私下提醒袁世凯,朱尔典绝不可能接到这种密令,中间可能有圈套。后来英国解密档案证实,朱尔典并未收到支持帝制的训令。真相可能是总统府的翻译官为了迎合上意,将公使原本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添油加醋地翻译成了“劝进”。

1915年12月10日的即位大典上,袁世凯发表演说,第一句话就让全场鸦雀无声:“当此大任,无异跳入火坑,予为国民,明知是火坑,亦不能不跳。”

文武百官听着新皇帝张口就提“火坑”,面面相觑,心想这登基致辞也太不吉利了。果不其然,这场闹剧仅仅维持了八十多天就草草收场,袁世凯也在众叛亲离中忧愤而亡。

火烧赵家楼

至于那场著名的“火烧赵家楼”,曹汝霖的回忆充满了无奈:1919年5月4日,曹汝霖与章宗祥正在家中闲谈,听闻学生游行逼近,曹父催他躲避,他仓猝躲进两间卧室中间的一个小房间——一面通妻子卧房,一面通女儿卧房,章宗祥则由仆人引入地下锅炉房。

曹汝霖在狭小夹层里,先听见砰一大声,知大门被撞倒,学生蜂拥而入高喊"找曹某!打他!"接着是花瓶瓷器的掷地粉碎声。学生搜过女儿卧房转至曹妻卧房,撞开房门问曹汝霖在哪,曹妻答:"他到总统府吃饭去了,不知回来没有。"学生在房内翻箱倒柜,将首饰踩踏,曹妻斥"你们都是文明学生,怎这样野蛮",曹在里面听得清楚却不敢出声。学生又到曹父卧室打毁器皿,曹父说"这是人家送我的,我还舍不得用,即送给你们好了",学生不理,遂将燕窝银耳踏碎而去。

学生未找到曹,到停车间捣毁乘用车,取了几筒汽油浇在客厅、书房,开始放火燃烧。锅炉房内的章宗祥听见上面放火便跑出来,结果被学生误认成了曹汝霖,遭到一顿围殴。日本友人中江丑吉闻讯赶到,即推开学生将章宗祥拖藏到对面的油盐店,他站在门口,说着日本腔的中国话:“这是我的朋友,你们要打即打我,我不怕!‘’这位日本友人也被打得臂背红肿。接着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赶到现场控制住局势,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火烧赵家楼后,曹汝霖成了过街老鼠。晚年的曹汝霖寓居美国,写回忆录时已九十高龄,他试图用文字为“卖国贼”的罪名辩解。他抱怨说,最让他郁闷的不是挨骂,而是 《教科书》里的“歪曲”。他说自己明明没在那个条约上签字,却被写进了历史书,从此“谤满天下”,连孩子在学校都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