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2月,清军刚夺下和田,斥候急匆匆跑进帅帐:“大人,后街巷口全是操南亚口音的外乡人!”左宗棠微微皱眉,他没料到,这趟西征竟会在荒漠尽头碰见成群印度面孔。

消息很快落实:城中除零散阿古柏残兵外,还聚着五千余印度平民以及数十名英国、土耳其、阿拉伯人。他们举着英国领事馆临时发的通行证,声称自己是商贾、枪匠、纺织技师,还有人自称“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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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十余年。1864年,天山南北烽烟四起,回民与维吾尔同起事变,新疆一分为五。喀什噶尔地方势力眼见清军顾西北回乱无力东顾,便请浩罕军官阿古柏入援。阿古柏钻空子,占了喀什噶尔、和田,一路北上夺乌鲁木齐,建立“哲德沙尔汗国”,南北疆顿成其私有殖民地。

阿古柏兵力本就单薄,他之所以能把队伍膨胀到五万,全仗英俄两家背后撑腰。英国为牵制沙俄,利用印度兵代劳:给枪给炮,还派工匠、探子混入新疆。于是,从克什米尔到旁遮普的年轻人,跟随洋商翻山越岭来到喀什噶尔军工厂,日夜替阿古柏铸大炮、装子弹。

京城里,主和派鼓噪“弃西保东”,吃亏让地。左宗棠不买账,他一句“失新疆则拱手让敌入关中”掷地有声。筹饷无门,他抵押福建船政局的造船订单,到英、法银行借得两千余万两白银,又在兰州急建火器厂、修路筑仓,调出两万精兵,订下“先北后南,缓进速决”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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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至1877年,刘锦棠五昼夜奔袭八百里,一举拿下乌鲁木齐、玛纳斯;张曜在吐鲁番牵制南疆门户。阿古柏防线崩塌,他本人暴毙,儿子伯克·胡里夺位,引发内讧。清军趁势南下,仅三月收复喀什、叶城、和田,新疆大局底定。

也就在此时,五千印度人浮出水面。这批人并未直接上阵杀敌,却为阿古柏炼炮织布、勾通情报,作用不容低估。依军法,可视作敌对助力,重罚并不为过。可一旦大开杀戒,英国肯定借口“保护侨民”出兵干预,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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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转念另寻缓招。他下令:所有异国人员先集中看管,供给食宿,不许随意走动;随后上奏朝廷,呈上三条对策——一,允其自愿回国;二,若留华,须迁往内地,不得滞居新疆;三,严禁携带武器器械。朝廷照准。

不久,驼队浩浩荡荡向南启程,大批印度人愿意返回孟买、加尔各答,自此远离戈壁。少数习惯了中原茶馆米市的,则被安置至汉地通商口岸,身份从“殖民前锋”变作平民商贩。英国虽暗中不悦,却抓不住把柄,只能默认。

左宗棠的安排不仅拆掉了潜伏的隐患,也未给外务部带来新的外交麻烦。更深一层用意在于:新疆初平,需休养生息,祸根越少越好;而有限开放口岸,让合法外贸重新运转,可引外资却防政治染指,一张胡杨般韧劲的经济网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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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新疆正式设省,清政府的官印第一次钤在这片土地全境。那年冬天,和田街头已难见当初成群结队的异国商旅,驼铃声依旧,却换作本地回、维、汉各族小贩的吆喝。

细想兵凶战急之际,老将军对五千异乡人不瘟不火的“软处理”,实为高招:既断绝了外势力借题发挥的可能,又稳固了得来不易的边陲安宁。这份拿捏分寸的功力,与精妙的兵法同样珍贵,也让新疆收复战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