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房产转让协议搁在桌上,印章还热乎着。

我已经订好后天凌晨的机票。

冯新柔在电话里催我赶紧走,说再拖下去怕出变故。可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就一顿饭。

就当给这个月画个句号。

谢峻熙进门时,手上拿了束玫瑰,是他这三年里第一次送我花。他笑得很温柔,可我心里发慌。

因为他选的,是我喜欢的香槟色。

不是江晓晴爱的红玫瑰。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的“丈夫”了。

饭菜很丰盛,可我没吃几口。他一直往我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乱成一团。

怎么不吃?”他问。

“饱了。”我说。

他没再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深。那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不是害怕,是心虚。

又吃了两口,我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点点头。

我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盯着我的背影,手里转着酒杯,嘴角有笑。

那笑,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加快脚步。

推开洗手间的门,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心跳。手机亮了,冯新柔发来消息:“东西都打包好了,机票确认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回她:“明天一早。”

发完这条消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放在卧室抽屉里那张姐姐的照片,还没收起来。

那张照片是姐姐和江晓晴的合影。

谢峻熙看到了,会怎么想?

我赶紧出来,想回卧室把照片藏起来。可刚走到客厅门口,我看到谢峻熙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我走近了几步。

看清了。

他手里拿的,正是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定在照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峻熙,”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照片上。

“这是你姐?”他问。

“嗯。”

“她叫什么?”

赵曼玫。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姐,和晓晴认识?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会知道晓晴的事?他不是“失忆”了吗?不是只记得江晓晴是他初恋吗?

“不……不认识吧。”我干巴巴地说。

他没有追问。

可那个眼神,让我怀疑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走回沙发上坐下,觉得这顿饭的味道都不对了。谢峻熙也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突然说:“赵曼妮。”

我愣了一下。这三年,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这话问得毫无预兆。我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想到了姐姐的医药费、想到了那份协议、想到了我藏起来的机票。

“没有。”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我咽下去了。

那之后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看我一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盼着这顿饭赶紧结束,好回到我的房间去,把那张照片彻底处理掉。

可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站起来:“我送你回房。”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他已经往楼梯走了。我只能跟着他上楼。到了房间门口,他停下来,看着我:“曼妮。”

“嗯?”

“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他没走,站在那儿看着我,好像在等什么。我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他在等我说什么。

“晚安。”我说。

他这才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觉得整件事越来越不对劲。他不像一个失忆的人。太冷静了,太清醒了,太……正常了。

除了叫错名字这件事。

我走到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是那张照片。我正要把它拿出来销毁,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照片上,姐姐和江晓晴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姐姐的手臂搭在江晓晴肩上。

那一年,姐姐才二十七岁。

那一年,江晓晴还活着。

我咬了咬牙,把照片翻了个面,压在抽屉最底下。然后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我一定要走。

可我不知道的是,谢峻熙站在他的书房里,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姐姐,还有江晓晴。

三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傻。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许久没动。最后他收起照片,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沉。

“查到了,谢先生。三年前那晚,赵曼玫确实在现场。那个时间段,赵曼妮也在。”

谢峻熙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继续查。”他说。

“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那辆车。

那是赵曼妮的车。

车里装着三个行李箱。

他看了很久,最后轻叹了口气。

“赵曼妮,”他低声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窗外,夜色深沉。

可他心里,比夜色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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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天是个阴天。

谢家别墅的书房里,谢富贵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份合同,厚得像本书。

他把合同推过来,说:“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

我翻了翻。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赵曼妮自愿与谢峻熙结为夫妻,为期三年。

期间,谢家承担赵曼妮家属的全部医疗费用。

三年期满,双方解除婚姻关系,赵曼妮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额外利益。

“三年医疗费?”我问。

“对。”谢富贵点点头,眼睛里没有温度,“你姐那病,不是一年两年能治好的。三年,够你筹到别的钱了。”

我姐赵曼玫躺在那张病床上已经三个月了。

医生说她是植物人状态,能不能醒不知道,但每天的各项费用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我父母走得早,就剩我和我姐相依为命。

她倒下了,这个家就塌了。

我没别的选择。

还有一条,”谢富贵补充道,“这三年里,你必须在明面上扮演好谢太太的角色。外人面前,你和我儿子恩恩爱爱。至于私底下怎么办,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这是豪门联姻的潜规则。我不过是个摆设,一个拿钱办事的工具人。

“我签。”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我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谢富贵满意地笑了。他把合同收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谢家的人了。三天后,婚礼。”

三天后,我穿着白纱站在礼堂里,看着谢峻熙朝我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高挑挺拔,眉眼冷峻,像电视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那时候心想,如果他是真心想娶我,也许日子不会太难过。

可我想错了。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们在新房独处。他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说了第一句话:“赵曼妮,咱们把话说清楚。”

“您说。”

“我娶你,是我爸的主意。我不爱你。这三年,你做好你的谢太太就行。别往我身上动心思。”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心里有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了笑:“好。”

那个晚上,他在书房睡的。

从那以后,我们就像住在一套房子的两个陌生人。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吃饭,也是各吃各的。我从没进过他的书房,他也从没进过我卧室。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多。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煮粥,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我姐的病情有变化,医生需要家属签字。

我赶紧换了衣服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谢峻熙的车开了回来。

他下了车,看到我急匆匆的样子,微微皱眉:“去哪?”

“医院。”我没多解释。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打车去了医院,在走廊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到签完字出来,天已经黑了。

回到别墅,我没有直接进门,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门突然开了,谢峻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把水递过来:“喝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你姐怎么样了?”他问。

“还好。”我说。

他没再追问,转身进去了。我端着那杯温水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像他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谢峻熙也许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冷。

可那点温暖,很快就被现实浇灭了。

三天后,谢富贵把我叫去书房,当着我的面,给了他儿子一份文件——那是江晓晴的照片和生平。

“这个女人你认识吧?”谢富贵说。

谢峻熙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她在你心里很重要,我知道。”谢富贵笑了笑,“但她已经不在了。你娶了赵曼妮,就得好好过日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谢峻熙眼里有恨意。

他盯着谢富贵的眼神,像要吃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个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都没出来。我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冷了。

不是恨,是无视。

我做好了饭,他会让保姆重新做一份,说那份他不吃。我坐过的沙发垫子,他会让人换掉。我给他倒了水,他会等我走远了才端起杯子喝。

我心里难受,但也习惯了。

我告诉自己,还有半年。半年后,我就可以解脱了。

可老天爷偏偏不让我好过。

就在协议到期前两周,谢峻熙出了车祸。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谢太太,您先生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急救,您快来一趟。”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冲到楼下,打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谢峻熙已经被送进了ICU。

医生说他伤得不轻,但命保住了,只是撞到了头部,脑部有血块压迫了神经。

可能会影响记忆。”医生说。

我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他。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爱人,但好歹是三年同住的人。

我刚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守着,谢富贵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在哪家医院?情况怎么样?

我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冷冰冰地说了句:“知道了。你好好照看,别让他出事。”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发呆。

这个当爹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儿子。

我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早上,谢峻熙终于醒了。我走进去时,他正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你醒了?”我问。

他看着我不说话,眨了眨眼睛。

“能认出我吗?”我指了指自己,“我是你太太。”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拽住我的衣角,声音虚弱得不像话:“晓晴……”

我僵住了。

“晓晴,你没死……”他的眼眶红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拿起床头的病历卡,上面写着:脑部血块压迫记忆神经,可能出现逆行性遗忘,部分记忆打乱。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不,他是不记得“赵曼妮”了。

他只记得江晓晴。

02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叫“晓晴”。

那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

从谢富贵嘴里,从这栋房子的佣人嘴里,甚至从谢峻熙自己偶尔说梦话的嘴里。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

晓晴是谢峻熙心里的月亮。我是他放在家里的一件摆设。

可现在,他把我当成了月亮。

“晓晴,你没事吧?”他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忧,“他们说你受了伤,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我赶紧把手抽回来:“我没事。”

“真的?”他不放心,又抓住我的手。

我用了点力才挣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了手。那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转过身去,深呼吸了一下。心里翻江倒海,各种念头涌上来。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护士进来给他量血压。我趁机找了个借口溜到走廊里,靠着一面白墙,思考了很久。

告诉他真相,然后呢?

他会把我当陌生人。协议期到了,我走人。我姐的医药费,谢富贵已经支付到了这月底。之后呢?我拿什么去交下个月的?

我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告诉他。

我重新走进病房时,他正侧着身子,对着窗户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又温柔,和从前那个冷冰冰的谢峻熙判若两人。

“你回来了。”他说。

“嗯。”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护士说你下周就能出院了。”

“那太好了。”他握住我的手,“我们回家。”

那三个字,重得我喘不过气来。

出院那天,我把他接回别墅。

一进门,他就站在客厅里看了好一阵。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茶几、电视墙,都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茶几上放了一束白色百合。

“这花……”他盯着那束百合,表情有些出神。

“上周买的,还没谢。”我随口扯了个谎。

其实那是谢富贵让人送来的,说是庆祝他重病初愈,但我觉得更像是提醒他别忘了我这个“摆设”的身份。

“晓晴喜欢百合,”他说,“你知道的,我最不会买花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姜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是谢富贵安插在别墅的管家,也是这些年一直盯着我们夫妻关系的眼睛。

他看到谢峻熙进来,鞠躬说:“先生回来了,我马上去准备午饭。”

谢峻熙点点头,没多问。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时,正看到小姜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好像在等什么。

“有事吗?”我问。

小姜看了我一眼,目光有点复杂,嘴里却说:“没事,太太。我先去忙了。”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我却总觉得他关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天下午,谢峻熙在卧室里休息。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本杂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得很。

关于他失忆这件事,我该怎么跟谢富贵说?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这件事里动了手脚?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新柔发来的微信:“妮儿,你那边怎样了?我听说谢峻熙出院了?他认出你了吗?”

我回:“认出来了,把我当成别人了。”

“谁?”

“江晓晴。”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冯新柔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他实情?”

“不。”我打字很快,“我不想说了。反正协议还有半个月到期,到时候我就走。就当……多给他半个月的美梦吧。”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回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呆。外面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日子就快到头了。

到时候,我拿什么养我姐?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晚上,谢峻熙下楼吃饭。小姜做了几个菜,他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皱起眉头:“怎么都是我爱吃的?晓晴爱吃糖醋排骨,你做了吗?

小姜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说:“我想吃,就让他做了。咱们一块儿吃。”

“那给我夹一块儿。”

我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

他低头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那个味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晓晴,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下次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告诉他我不是江晓晴,他会怎样?

会不会恨我骗了他?

会不会又变成从前那个冷冰冰的谢峻熙?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我对自己说,“半个月而已。”

可我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去超市买了排骨和调料,回来做了糖醋排骨。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儿!”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吃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酸。

这个人,在他心里,江晓晴就是他所有的想念吧。

吃完饭,他靠过来,看着我洗碗的背影说:“晓晴,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香山看红叶吗?”

我的手在水里顿了一下。

“记得。”我说。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年的香山红叶长什么样。

“那时候你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在山脚下买套房子,每天推开窗都能看到红叶。我答应了你的。”他的声音软下来,“后来,我没能做到。”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我心里堵得慌。

“没关系,”我说,“我现在没那么想要了。”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晚上,小姜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和一封信。

信是谢富贵写的,内容很简短:他的失忆是暂时的,你别借机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好好扮演你的角色,别坏了规矩。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卡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富贵在提醒我,别以为嫁了个失忆的丈夫就可以翻天。

我的戏台子是他搭的,我也得按他写的剧本演。

我把卡收好,把信划了,扔进垃圾桶。

心情却沉重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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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陪他说话,甚至陪他去散了几次步。

他喜欢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些从前的事。

从他的语气里,我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江晓晴——爱笑、爱穿红衣服、爱吃甜的、不爱说话。

这些细节,我一点点记在心里。

可越是了解江晓晴,我越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我从不敢多说话,怕露馅。他说起江晓晴的往事,我就“嗯”

“啊”地应着,不敢接茬。偶尔他会问:“你怎么不说话?那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只好说:“累了。

他就摸摸我的头发,说:“那就歇歇。”

每次他这样,我的心就软下来,又酸又涩。

那些年,他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原来江晓晴,才是他心里最好的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姐醒了,拉着我的手说:“妮儿,那个人不是你爱的人,别陷进去。”我哭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起来,我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怎么了?”他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我的脸,吓了一跳,“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姐出事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姐的事,我听说了一点。你别太担心,我找人打听过,她那边的医疗条件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姐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让小姜查的。”他说,“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撒谎的痕迹。

可他的眼神很清澈,目光里只有关心和心疼。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感激、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我分不清。

“谢谢你。”我说。

傻丫头。”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的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之后,他开始主动帮我分担一些事。

比如,他会让小姜去给我姐送些东西,偶尔还会打电话到医院询问情况。

这些东西他说是“举手之劳”,但我知道,对从前的谢峻熙来说,我就是个给他爸打工的陌生人。

现在这份关心,是给江晓晴的,不是给我赵曼妮的。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有点贪恋这份温柔。

冯新柔在微信上骂我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姐夫醒了你怎么办?你还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啊?”

我回她:“我知道。”

“那你别犯糊涂。”

“知道了。”

话说得硬气,可我心里明白,我已经有些动摇了。

而我更怕的是,某一天他醒来,突然记起来一切。

到那时候,他会怎么看我?

大概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吧。

这个念头像条毒蛇,一天天缠着我,缠得越来越紧。

我决定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压下去,专心干我该干的事。

趁着他还把我当成江晓晴的空当,我得给我姐留条后路。

姐夫那边,我已经跟冯新柔说好了,等谢峻熙一恢复记忆,我就带我妈(实际上是我姐)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可现在,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快的方法。

我能不能从他手里,拿到更多的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越想越觉得合理。谢家有的是钱,给我姐治病的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可对我来说,那是救命钱。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开口。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阳台上看落日。他忽然说:“晓晴,你有心愿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心愿?”

“就是心里一直想,却没实现的事。”

我想了想,说:“我想住在一个有院子的房子,种点花花草草,最好靠海。”

“那容易。我给你买一套。”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可第二天,他让小姜拿来一份文件,是市区靠海的一处房产信息。

“你看看喜不喜欢。”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有院子,有露台,能看到海。房价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我反复数了三遍才确定——三千万。

这……”我抬头看他。

“别说话,看看就成。喜欢就写上你的名字。”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抬起头,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峻熙,你真的……”

“我说话算数。”他打断我,把小姜叫过来,“去办手续,这套房写她的名字。”

小姜站在原地没动。

“先生,这……”

“我的话你没听见?”

小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还是点了头:“是,先生。”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份房产证,像握着一个炸弹。它烫手,但我舍不得扔。

这是我的机会。

我能用这栋房子,换来更多的东西。

04

这套房就像打开了一个闸门。

第二天晚上,趁着小姜不在,我又开口了:“峻熙,我还有个心愿。”

“说。”

“我想在城东再买一套房。那边环境好,离医院近。万一以后我姐好起来,方便她做康复。”

“行。”他二话没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小姜进来报告:“先生,城东那套房子的资料已经发了。”

“办手续。”他说。

小姜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着小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肯定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趁男人脑子不清爽捞便宜。

可他不知道,我姐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多,欠的医药费像滚雪球。

我如果不捞,谁替我姐付钱?

三套房,拢共花了不到三天。

小姜拿着文件过来让我签字,表情冷得像块冰。

我没看他,一笔一画签了赵曼妮三个字。

签完后,我把笔一放,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我姐以后的生活有着落了。

冯新柔知道这事后,急得在电话那头直跳脚:“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他一清醒过来,第一个找你算账!”

“清醒不了那么好,”我说,“医生说恢复记忆至少得半年。”

“你能躲半年?他爸知道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不信。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三套房的产权证到手的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冯新柔的电话。她语气很急:“妮儿,我托人打听到一件事,你得听一下。”

“有人在查你,查得很深。查了你姐的医疗费、你的账户流水,连你半年前买的那个包都查到了账户。什么来历都有,但有一个方向你放心,肯定不是谢峻熙的人。”

我心里一沉:“不是他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你婆婆?你公公?”冯新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谢家这一摊浑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

“你得赶紧走。”冯新柔说,“留不得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我看着那些光线,脑子转得飞快。

谁在查我?

为什么查我?

他们想查什么?

如果是谢富贵的人,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拿房的事?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现在就等着收网?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不能再待了。

第二天一早,我让小姜收拾好行李,说要带谢峻熙去城郊的温泉度假村休养几天。

小姜看了我一眼,说:“太太,先生身体还没恢复好,不宜劳累。”

“他刚出院,医嘱说要多休息,不是劳累。”我笑着回他,“我只是想让他换换环境,心情好一点对恢复好。”

小姜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我跟先生请示一下。”

“不用请示了,”谢峻熙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曼妮说得对,我也想出去走走。”

小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把谢峻熙带离这栋别墅,离开小姜的视线,我就能找机会溜走。

可小姜的目光一直跟着我。

中午,我趁谢峻熙午睡的功夫,把冯新柔给我准备的假证件和机票塞进包底。

一整套,赵曼妮的名字改成了赵美琳,护照、身份证、驾照,全是新的。

我抚摸着那些证件,像摸着一根救命稻草。

“妮儿,你走的那天我不送了。”冯新柔在电话里说,“我怕看到你哭。”

“我不会哭的。”我说。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下的小院,心里空落落的。三年了,这个地方虽然从没给过我温暖,可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涩。

冯新柔又发来一条消息:“机票改到后天凌晨了,别弄错。”

我看了看,把手机锁屏,压进枕头下面。

转身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谢峻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跳。

“你醒了?”我硬挤出一个笑。

“嗯。”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你在干什么?刚才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没有啊。”我说,“刚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下时间。”

他点点头,没追问。可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深意。

“收拾好了吗?出发吧。”他说。

“好。”

我拿起包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很快。小姜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上车。车开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别墅门口,似乎在打电话。

我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城郊的温泉酒店。谢峻熙下车后,我借口说去办入住手续,把他支开了。我趁机拿出手机,给冯新柔发了一条消息:“我开始行动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深呼吸了一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我们在酒店餐厅吃了饭。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点了一桌子菜,还给我倒了半杯红酒。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酒有点苦。

“曼妮,”他忽然叫我全名。

我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他笑着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他说,“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我愣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