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秦岭上空风像刀子似的刮,山路上人影零星,一队红军正艰难地往山顶摸。
王宏坤本来以为这趟翻山除了雪和风,看不见其他什么。
可谁都没想到,他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一个人——孔庆德。
那一刻,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而是以为早听不到了。
之前那阵子肃反风紧得很,很多人被带走后就没了下文,孔庆德也在那批人里。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当他已经走了。
可现在,他居然在队伍里抬着一台电台,跟着部队翻山头。
当时王宏坤一句话都没说,眼睛死盯着那块电台。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啥。
你说问候吧,不合时宜。
你说感慨吧,也没人听。
就那么看着,像是确认这人真的是孔庆德,不是幻觉。
队伍还在往前走,另一边山阳那边的兄弟部队已经被胡宗南抢了先,只能调头往丹凤去。
丹凤那会儿地势复杂,山林密布,老百姓种地种得好,物产也算富足,但打仗的人对这些没心思,只盯着兵力和地形。
那边原本是敌军四十二师的地盘,可人家调走了主力,结果让红军钻了空子。
到了丹凤,没等喘口气,又得往西赶,目标是商县。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部队没棉衣,全靠硬挺。
有的人胃都冻疼了,王宏坤说他坐在抬子上都缩成一团,冷得直打颤。
走到商县那段路最难,石头多、水冷,老百姓见了红军直接钻进石洞不敢出来。
谁都怕,毕竟第一次见,心里没底。
可红军纪律严,地上掉了包谷也没人捡,树上柿子红透了也没人动一下。
政治工作队天天讲,纪律高于一切,真没人敢乱来。
这种行为,在老百姓眼里,比说啥都管用。
到了商州,补了点粮,继续西进。
走到凤凰咀那段,胡宗南的人堵上来了,前边路走不通了,只能改道,准备翻越秦岭。
从这开始,战斗打得不比山难轻松。
红军分成两路走山,一路汤峪,一路库峪。
王宏坤所在的十师与七十三师走右边,翻的是汤峪口。
那片山光秃秃的,石头多,水源少,还冷得不像话。
山上空气稀,走一段就得歇口气。
但他们没时间歇,敌人追得紧,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一路上,曾中生、徐立新他们在前指路,还得画地图、找人问路,干的都是细活儿。
总部的人也跟着十师走,这说明这一路不只是普通的转移,更是关键路线。
就这时候,孔庆德的身影又一次出现。
他跟几个人一起抬大充电机,走得慢,但咬着牙不掉队。
电台是命脉,丢了就断了联系。
孔庆德不吭声,低头干活,眼神死死盯着脚下。
他活着,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还得干活。
两天后,队伍翻过山,到了汤峪。
那一带出了温泉,红军在那歇了夜,有人洗了澡,算是这一路上唯一一次像样的休整。
可没休多久,敌人又调兵过来,西安那边的杨虎城紧急调兵防守,陇海线的部队也不停西进,准备围堵。
接下来的战斗打到了王曲镇。
原本七十三师做前卫,可排兵布阵没搞好,主力团没放前头,结果被敌人一个反突击打了回来。
王树声临场指挥,组织主力顶了上去才稳住局面。
枪多,可敌人的枪质量不行,红军打完直接当柴烧。
王宏坤那会儿带着三十团从西边包抄敌人,走得飞快,可还没到,敌人就被王树声的人顶住了。
张国焘在前边,吓得够呛,王树声事后说,他当时压力特别大。
当天,曹光南组织二十八团和二十九团打了敌人两个营,缴了不少棉衣和粮食,但人没了。
曹光南是湖南人,干仗特别猛,脑子清楚,打过不少硬仗,这次牺牲,有点可惜。
之后到了彷徨镇,情况又紧了。
前后梯队被敌人插断,敌人两旅堵在镇里,还占了镇子东南的山头。
北边的敌人也开始逼近,准备来个前后夹击。
有人提议往陕北撤,说那边人少敌少,能缓口气。
但军里多数人不认账,觉得那是死路,平原上敌人追得快,没法甩掉。
王宏坤下令,三十团抢北山头,敌人也抢,但红军动作快,抢先一步打了下来。
特务营也在南面的一块小山头上抢修工事,死守不退。
到了下午,徐向前和陈昌浩亲自指挥,调了几个团搞总攻。
先扫清小村庄,再冲山头,炮兵连两门迫击炮全打空了。
村子全是茅草房,一炸就着,火一起来,突击队立马冲进去,敌人扛不住,往山上逃。
十一师的孙玉清带着三营赶回来,正好从背后打敌人,三营营长是陈再道,教导员胡奇才,打得狠。
镇里那股敌人守不住了,往东南跑。
红军两边一夹,敌人没路走,两个营没逃掉,被全部歼灭。
北边的敌人被三十团死死挡住,进不了一步。
南边胡宗南的人也没讨到好处,红军趁机打开通路,七十三师打前,十师殿后,合上前梯队,一起西进。
最后到了马召镇,那地方不小,还有城墙,地下党也活跃。
县委派人来联系,红军把人送去了总部。
第二天,队伍从镇里出发,又翻秦岭,准备南下汉中。
孔庆德后来的事,没人再提太多。
他继续抬电台,跟着部队往前走,没掉队,也没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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