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顾客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店里买了两个杯子，加运费一共5.34元。运输途中坏了一个，顾客就联系商家能否再发一只。商家选择退一半的钱，解释两个杯子一共挣0.3元，补发不如退款划算。
顾客很喜欢该款杯子，说加点钱补发一只吧。她本来想着商家一定会多要钱，结果对方说那你补0.75元吧，这是一只杯子的运费。
顾客觉得商家也不容易，给对方补了2元，并把事情发在了网上。
当然，看上去是诚实守信的商家，但这种现象越来越多的话，真的是好事吗？其实这个底层逻辑我已经不止一次在文章里讲过了（也不止一次被骂过了），老读者必然有印象。但今天看到一条“作为消费者我觉得很受用，你要是觉得商家太亏了你可以多给人家钱”的评论，还是决定再写一次：只看得见碗里，早晚有一天要为碗外面已经没有食物而落泪。
本来准备用英国工业革命后期，童工泛滥以及产品质量、工人工资崩溃的情况来作为例子，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亚洲就有，何必用欧洲的？
所以，写写“日本是如何‘崩溃’的。”
2008年，日本东京最繁华地段之一的日比谷公园里，出现了神奇的一幕：突然支起了数百顶帐篷，以及无数排队领取热饭和棉被的人。要知道，那可是整个日本经济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帐篷里住的，就是大量原本该住在员工宿舍、但现在已经被裁的派遣工。他们之中的不少，都是穿着西装、有大学学历以及几个月前还在正常上班的年轻人。
情况变得诡异，记者去采访，一段经典流传的画面就出现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蹲在帐篷的前面吃饭，一名记者问他：什么时候开始露宿街头的？
他说：3天前。
记者愣了一下：3天前？
就这样一段简单的视频，轰动了整个日本。因为那帮人终于开始意识到，经济的辐射即将抵达底层身上，目前，所谓的中产流浪汉已经近在咫尺。
有没有想过，那些还在拼命卷的小商家，也算得上中产偏下了。当他们倒下，寒霜是就此收手，还是进一步碾压？
失落的30年，1990年末，日本的大小商家们，在普通日本人“作为消费者我觉得很受用”的心态下，接住了那压在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价格低到什么程度？
超市广告“10日元10个鸡蛋”，有面包店推出了“1日元面包”，按照现在的汇率，一块钱人民币能买20几个鸡蛋和面包。即便这样，他们也得卷。
注意，有些人可能理解错了，这并不是“赔本促销的某一天”，而是当时日本社会上的真实经营策略。媒体震惊了，去采访这些店，去问那些老板：你怎么赚钱？
老板答：不赚钱（先把顾客抢过来）。
然后所有行业都跟着降价，行业利润一起蒸发。直到现在，当时这种画面还被日本的经济学家拿出来反复讨论。
这有什么可讨论的？
历史反复提醒，当竞争只剩下价格的时候，所有参与者，无论商家、消费者，都是输家。
你可能会不以为然，这是日本泡沫破裂后的中产阶层，对只是上上班的底层来说，影响就会很小，因为底层原本挣得就不多。
可中产都扛不住，你凭什么认为存款更少的底层反而就能扛住了？
同样是当时日本社会上奇怪的现象，名校毕业生求职时，开始故意隐瞒学历。
原因不外乎超市、便利店以及仓库工，看到名校生反而不愿意要你，因为他们觉得，你能力高，肯定干不了多久，我不如招个稳定的。学历在失落的时代竟然成为了负担，这种讽刺、反差，当时被日本媒体大量报道，直到现在都能搜索到。
从中产，到底层，那么日本的老人呢？日本栃木女子监狱报道了一位老人“秋代”，当时已经81岁，那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偷东西进去了，据说当时偷的是感冒药。彭博社也发布后类似的新闻，一个89岁的女囚犯为了再次入狱，偷了草莓、药品还有一些米，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她一个人靠救济金存活。而监狱对她来说，没有自由，却也没有烦恼。
一开始压缩的是利润，接着压缩的是工资，然后压缩的是就业，最后呢，还有什么可以被压缩？
所以，你觉得“作为消费者这样还不错”，那只是“现在”而已。可当你吃到劣质甚至有毒的食品时？用到致癌的器物时，还会觉得不错吗？当情况继续往下发展，抵达当时日本那种地步时，还会觉得“不错”吗？
也许还会。因为有些人他确实离谱，他的思想就是：反正所有人都这样，那我无所谓啊。
那我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
日比谷公园里突然出现的帐篷，故意隐瞒学历的名校生，偷草莓、感冒药的老人……要知道，没有谁是一夜之间走到那一步的。所有的故事，说不定都始于那一句“便宜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最后，是一段2000年代记者在日本街头采访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对话，直到今天那段画面也在不断地被研究日本社会的人引用。
记者：未来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年轻人：不要失业。
记者：没有别的吗？
年轻人：能一直工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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