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2026码荟上,源码资本董事总经理、成长期AI赛道负责人韩光,带来了题为“站在智能革命的1769”的分享。在他看来,这一次AI带来的不是上一波通信革命的延续,而是又一场生产力革命——被工业化的,是“智力本身”。scaling law仍在稳定持续,“AI一年,人间三年”,而全球83亿人中68%还没用过AI——我们不是站在浪潮的顶点,而是站在它的极早期。

从硅谷一线的“三个月太久”“许愿式工作”,到“Tokens are not equal”、“to human还是to agent”的新判断标准,再到留给CEO们的组织拷问与源码的投资思考,韩光试图回答的不是“AI会不会来”,而是它已经来了——时代的大船三年前就已经启航,创业者是站在旧大陆上看着它走掉,还是跳上去。

重要观点:

  • 信scaling law的人和不信的人,过去几年的行动完全不同,收益也完全不同。
  • Frontier lab 的 CEO 们不是在吹牛,他们是在描述一个fact。
  • 工业革命商品化了机械能;这一次,我们有可能工业化了智力本身。
  • 我们要为智能搭建一个新世界。
  • Tokens are not equal——有像钻石一样值钱的token,也有像水一样不值钱的token。
  • 过去我们用to C、to B划分公司;现在边界正在模糊—— 你是一家to human 还是 to agent的公司?
  • 时代的大船三年前就已经开了。我们是站在旧大陆上看它走掉,还是跳上去

以下为韩光的分享内容精编,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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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的分享主题是“站在智能革命的1769”,也想和大家交换些观点:AI不是上一波通信革命的延续,而是另一种生产力革命,是人类继1769年蒸汽机之后,又一次把一种生产要素彻底“工业化”——工业革命被工业化的是“机械能”,这一次是“智力本身”。

这半年,“撞墙了”“泡沫了”“该冷静下来了”的声音时不时出现。但实际上我觉得:scaling law一直在稳定持续,AI一年抵人间三年,我们不是站在浪潮的顶点,而是站在它的“极早期”。

所以今天我想聊的,不是“AI会不会来”,而是它已经来了——作为创业者,是站在岸上看着船开走,还是跳上去。

01

有没有scaling law,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从这半年的“推背感”说起。

相信大家跟我一样,这半年都有一种被时代列车裹挟的感觉——我们坐在一辆疯狂加速的车上,椅背顶着后背,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把住扶手,别让自己别掉下去。

如果问过去几年什么最重要,回头看,我觉得是scaling law。

存在scaling law和不存在scaling law,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信它的人和不信它的人,过去几年的行动完全不同,收益也完全不同。

scaling law有学术定义,也有一个简单理解:人工智能的智力水平,大概和你训练和运行模型资源投入的对数可预测地相关。这里有两个关键词:一是投入的体量是随时间指数级上升的;二是模型的智力是“可预测”地提升的。“可预测”这件事特别重要——我们看Sam Altman和Dario最近在说的很多事情,都大概表达了“这件事我几年前就大概预测了”的意思。

站在现在,一个自然的问题是:scaling law是不是撞墙了?怎么判断? 其实最好的判断方式是你就在 Frontier lab 里,我们在外面怎么看呢?也有几个办法。

第一,听能直接看到真相的人的发言,“和真相之间只隔一个人”。信息会衰减,你和真相之间隔了两个人,听到的事情就不那么靠谱了。离真相最近的,是Frontier Lab的CEO和顶尖研究员们。最近半年他们反复在说:scaling law仍在持续。包括他们的文章、博客、采访、演讲,都是这样。Dario今年一月写《技术的青春期》,说公众要么过几个月就觉得AI撞了天花板,要么为某个新突破兴奋不已,但背后AI的能力一直在平稳而坚定地增长;上个月他接受采访又说,现在的进展和他2017年想的差不多。

第二,看领先模型等效算力的投入。如果scaling law撞墙了,领先模型的等效算力投入就不会再指数级增长;如果还在指数级扩大,就说明他们看到墙还没到。有一个机构叫 Situational Awareness,他们 2024 年画了一个frontier model 的等效算力投入的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模型的等效算力投入,对数数轴,每一个刻度是一个数量级,当时画到了GPT-4那个交叉点,做了一些当时看起来非常crazy、没人相信的预测。两年过去,这些预测大体上是靠谱的,令人震惊。我们在AI的帮助下更新了这张图,惊奇地发现这条线还在直线往上走,而且在o1模型出来之后,还有一个小小的加速拐点。我们大概率仍在scaling law的路上。

还有一个有趣的观察:AI的进步速度,大概相当于儿童智力增长速度的三倍——AI一年,人间三年。19年GPT-2像个学龄前儿童,20年GPT-3像小学生,2023年我们有了一个聪明的高中生,2025年下半年,他突然像一个博士生。基本就是1:3的关系。推演一下,2030年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智能?也许我们去年年末才开始感知到AI的可怕,不是因为他进步变快了——他一直在稳步增长,只是我们感知到的阈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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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年前我一直觉得Dario,Sam Altman,Demis 他们几个在吹牛,因为他们描述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科幻的世界。现在我再看,他们不是在吹牛,是在描述一个fact。

Dario说会出现powerful AI,在大多数相关领域都比诺贝尔奖得主更聪明,一到两年内、极大概率未来几年内会出现,会有“a country of geniuses in a data center”;到今年年底,全世界一半的人都会谈论AI;他们推荐读《原子弹秘史》,因为这事跟原子弹一样重要。Sam Altman说,距离真正超级智能的早期形态可能只有几年之遥,他的定义是:能做一家大公司的CEO,或者做出比最顶尖科学家更出色的研究。Demis是三个人里最保守的,今年一月他说有50%的概率AGI会在十年内实现,而他的标准高得多:给AI一个1911年以前的所有知识,看它能不能独立做出广义相对论。哪怕只有50%的概率,也足够可怕而令人兴奋。

我们是不是已经看到了AI scientist的微光?前几天,OpenAI一个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通用reasoning模型,独立做出了1946年提出的单位距离猜想的一个证明,经过四位数学家审定。这个证明不算超级难,是个构造类的证明,但它让我们看到了AI scientist出现的微光——他们描述的那个世界,是有可能的。

02

1769年革命生产的是机械能,这一次被工业化的是智力本身

1769年,是瓦特改良蒸汽机的年份,人类历史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断点。在那之前,我们周围所有商品里沉淀的机械能,主要由人力、畜力,加一点风能、水能提供;在那之后,大部分由机器提供——先是蒸汽机,再是内燃机,今天有一部分是电动机。我们花了两百年,让人力与畜力从供给98%的机械能,变成今天的不到1%。

如果这一次是一场计算革命,会发生什么?

我们现在的认知活动,大部分还是人脑提供的,有一点点靠机械计算、靠电子计算(PC、手机),现在有一点点神经网络。如果这真是一场计算革命,未来通过人脑进行的一般意义上的认知活动会不会被压缩?会用什么来提供一般意义上的人类智能?也许是神经网络,也许是别的结构,也许是我们现在想象不到的东西,但这个方向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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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惊奇地发现:工业革命商品化、工业化了机械能;而这一次,我们有可能在商品化、工业化一般意义上的人类认知,或者说智力本身。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快的浪潮。Apple和微软花了二十年,把收入做到一两百亿美金;移动互联网快很多,二十年做到一两千亿;而那两家异军突起的AI公司,只花了三四年,就做到了几百亿甚至去往千亿美金的年化收入。这是人类商业史上从没见过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们的前辈。

那这个市场到底多大?

一个思路是替代:全球110万亿美金GDP,其中约60万亿是工资,假设能替代其中的50%到80%,同时机器替代价格总要打个折,假设一个比较好记的金额10万亿美金,我们现在已经吃了多少呢?才吃掉800亿美金,非常小的一块。

但替代真的是好的测算方式吗?

工业革命前的1700年,完全来自人力畜力的全球功率是10吉瓦,两百年后增加到500吉瓦,涨了50倍。织布机发明出来,它产生的市场绝不只是它替代掉的那点手工织布——它极大地扩展了市场。我们所有用“替代”算出来的数字,很可能都被自己的想象力限制住了。

而且我们还在极早期。这个世界83亿人里,68%还没用过AI;付费用户只占1.2%,编程用户只占0.3%——但这部分人用得非常猛:一个编程用户的用量是免费用户的300倍、付费用户的10倍,而且还在涨。过去两年,从chatbot到agent,单任务的token用量涨了100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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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为智能搭建一个新世界,这里有两层。

第一层,要先促进智能的产生,而这会撞上能源和硬件的物理墙。把Dario说的AI 行业的算力需求画成图就会发现:三到四年后,如果他们想拿到全部算力,需要的功率会达到美国平均发电量的50%。这是一个体系化的物理世界——我们需要电力、芯片、存储、互联、远距离互联、电力电子、液冷,甚至土建,现在全线缺货。本质上,获得算力、获得智力的增长,需要指数级的投入,而物理世界是线性增长的。

第二层,要给agent搭一个世界。现在虚拟世界所有的基础设施——身份系统、支付系统、安全审查、身份验证协议——都是给人用的。agent有一部分有,有一部分没有。将来他们可能会有自己的通信协议、身份验证、支付工具,甚至有一天有自己的经济循环和经济市场。那是一个全新的、令人兴奋又让人有点焦虑的世界。

03

我们都是初学者:今天,你亲自玩电脑了吗?

三月份我们去硅谷实地考察,身处现场,带给人的体感和震动完全不同。几个关键词想和大家分享。

一是“三个月太久了”。我问一线researcher今年年底会发生什么,他反问:到年底还有九个月,这么长时间会发生太多事,我怎么知道?在前沿实验室里,他们已经不讨论四个月以后的事,因为时间被压缩了。我们今天讨论事情用的时间跨度,可能都需要被重新质疑。

二是“许愿”。我问另一位研究员,你们离AI最近,你平时怎么指挥AI干活?他说我哪是指挥它啊,我是跟它学啊——我每天上班就许三个愿望,“AI啊,今天帮我实现这三个愿望吧”,然后今天它就帮我实现了。许愿,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一个词了。

三是“两小时后拿结果”。一个researcher说他老板布置工作的用词变了:this is very promising, I want to see results in two hours——不是等你做完,也不是明天。我们组织的血液流通速度、迭代速度的基准线,到底在哪里?

那怎么做AI时代的超级个体?我们给自己提了几个关键词:

第一是dive in,这个时候别站在岸边看,要跳下去。

第二是unlearn,忘掉以前的判断标准、判断的metrics、熟悉的工具和程序,从事实出发、从逻辑出发。

第三是be open,在这个时代里我们全是初学者,没有人天生懂得更多,态度会决定行动。

第四是enjoy,这是一个物质丰饶、充满新玩意儿的时代,整个世界就像一个pupils' playground,我们应该享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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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常问自己:is AI always on?我们都是管理者,天天在管理,但今天你亲自玩电脑了吗?遇到问题,你的第一反应是找AI,还是找人?是找熟悉的工具,还是看看新工具能不能解决?这里也有负面作用:沉迷coding、沉迷工具之后,重要的事反而解决不了,把自己弄得很累——你是不是陷入了负向循环?

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来和agent共存的新世界。agent能完成的任务长度,每四个月翻一倍。两年前chatbot和tab补全的时候,人和agent的比例是1:1;现在有的人一个人带着10个agent上班;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这10个里有一个能被提升成“CEO”,替你管团队,你就拥有了一家agent的公司,一个人带50个agent;最后,我们甚至一个 agent 都不用管,他们自动运行,会有一个"黑灯工厂"——一个data center里的workforce,你不用管它们,他们交给你一个结果就行。1937年科斯写《企业的性质》,那在这个时代,会不会出现某种“agent时代企业的性质”?我有点期待那个时刻。

所以想请在座的CEO同学们想几个问题:如果三年后你每个员工都带着5到10个agent,你的组织架构还成立吗?你公司里哪些岗位,本质上只是搬运信息、推进流程?你下一个senior想招谁?如果junior的活都被智能做了,你的senior又怎么培养?你最核心的十条workflow里,哪一条已经能让AI跑个七七八八,它的bottleneck又在哪里?以及,如果执行的门槛极大降低了,你的护城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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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Tokens are not equal:从贩卖注意力,到贩卖智力商品

时代在变,投资也在变。黄仁勋说AI是一个五层蛋糕: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应用。过去三年新创的企业正在迅速填满这个蛋糕,而蛋糕还非常大——这是一个几十万亿美金的新机会,我们应该去抢。

同时我们觉得,这是两种不同的革命。在座的人包括我自己这代人,其实都没真正见过生产力革命,我们见过的都是通信革命。通信革命加速信息的流通和分发效率;而智能生产力革命,产生了新的智力商品,把“智力”从珍贵、稀少、手工的状态,变成了工业化的。这里要戴上不同的眼镜去看。

通信时代,我们贩卖的是注意力——我是亿万富翁,他是普通白领,我们的注意力大体等价,“Attention is more or less equal”,我们卖广告、卖抽成,希望用户在平台里多留一会儿、别去干别的。但今天,“Tokens are not equal”:有高价值的、像钻石一样值钱的token,也有commoditize、像水一样不值钱的token;有高毛利的,有黏性强的,也有用完就走的。

所以判断标准很可能也要变:通信时代我们看DAU、看时长、看cohort retention,现在要看token的量,将来会不会要看token的“价值密度”,或者我们现在还想象不到的指标?我觉得一定会。

过去我们习惯用to C、to B划分公司,现在这个边界正在模糊,都是人在用,哪些用量算 2B,哪些算 2C?相对应的,大家已经在说,“我是一家to human的公司,还是一家to agent的公司”。

还有一个我们也没有答案的难题:模型公司这么强,应用公司怎么办?几点可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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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AI capabilities这条线几乎垂直上涨,像暴风骤雨一样解锁新能力,而现实世界的adoption要慢一点,中间这个gap,就是应用公司的机会——谁快谁先拿住。

第二,好产品会说话,老生常谈,但依然成立:就像我两岁多的女儿都知道把四个手指伸进马克杯的杯柄、用大拇指扶住,一个好产品不需要解释;你把杯柄转个90度,用户立刻知道这是个坏产品。相似的产品很多,用户会知道哪个好。

第三,last mile is important,模型公司会吃掉一些vertical,但不会吃掉所有,在几十万亿的市场里,总有一些vertical能做到intelligence works、workflow acts——二次创业时,是不是要go deep before you go wide。

第四,护城河怎么建立这个问题特别难答,因为发展太快了, all the parts are moving,但从用户角度而不是技术角度去想可能更重要:怎么嵌入用户的业务流,domain knowledge怎么获得,另外软性的能力,组织的学习速度,等等,可能比以前更重要。

第五,be imaginative。十九世纪末刚有电的时候,我们只能想到电灯泡(1879年)和电话(1876年),谁能想到接下来一百年是一个充满各种电器的世界?今天,我们也能想到chatbot、coding agent,谁能保证五十年后不是一个充斥着各种智能应用的时代?这是一个冒险家的时代,一个天才产品经理的时代。

我们投什么?

智力本身就是这一轮最大的赢家之一,在美国格局已经开始清晰;硬件,因为指数级投入和线性增长之间的矛盾,可能是近期最重要的主题;后面会有为智力建设的基础设施,为智能搭建新世界的基建;最后是应用——这会慢慢跑出来,不是几年的事,是一件十年二十年的事,我们会持续寻找那些用好智能、把高价值智力解决方案提供给用户的天才产品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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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大船,三年前就已经开了,这是一个fact。我们是站在旧大陆上看着那艘船走掉,还是跳上去?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