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17岁的我拖着行李箱,独自走进Kota潮湿闷热的雨季。目标清晰得像被刀刻过:考上IIT。那时我以为,只要把每一天填满公式和习题,就能换到一张从这座小城出发的通行证。
11年级结束了。时间没停过,我却再也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变化没有惊天动地的警报。它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等我发现时,脚底已经全是积水。我想像从前那样埋头做题,不是不想,是做不到。注意力像被剪断的风筝线,明明课本还摊开着,我却连第一行定义都读不进去。
奇怪的是,以前积累的惯性还在起作用。我莫名其妙挤进了SRG班——那是一间贴满“胜利者”标签的教室。我应该高兴,也确实扯起了嘴角。但那种高兴像借来的外套,穿一天就要还。身体某个部分已经被什么狠狠磨损了,只是我还说不清是什么。
我必须想办法接住自己。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那个时候最容易的办法。我开始看韩剧,一部接一部。又迷上了动漫。那些世界像透明的玻璃罩,把人罩起来,考试的压力、未读的消息、白天装作没事的疲惫,全被挡在外面。我贪婪地吸着那份简单,任凭自己被吞进去,忘了要游出来。
我也想过要全力追赶。一遍遍在心里说:“该回去了。”可是,想要做一件事,和真的能做一件事,中间隔着一整个深渊。努力不是靠反复点头就能召唤出来的。它像一块被握过太多次的肥皂,越想要抓紧,越滑走。
就在这段恍惚的时间里,她又出现了。屏幕亮起她的消息。这一次,和过去不一样了。感觉不对了。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指向——她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指路。我给了。但一边打出那些建议,我一边看清了:这个她,和我曾以为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或者说,一切都和我从前幻想的不一样了。
12年级就这样走到终点。我没有交出自己本可以交出的力气,远远没有。心底藏着沉甸甸的自知——这不是我全力以赴的结果。只是,命运留了一道缝。JEE通过了。排名离真正的我差了好大一截,可它也足够推开一扇大门。我成了一所印度理工学院的学生。那个地方,我曾在无数失眠的夜里描摹过,幻想过,如今竟真的站了进去。
然而,即便踏进曾视作终点的校园,我也没有真正感到“翻篇”。
大一那年,有人走近我。一个女孩。我喜欢过她。可当我几乎要迈出脚时,某种深埋身体的机制突然拉住我。像电路跳闸,啪的一下,所有冲动被切断。我停了下来。可能我还没准备好。也可能,我还在抓着什么,自以为是早已松开的东西。
我是在往前走。我的脚步没停。可我渐渐明白,往前移动,和彻底放下,有时候是两件完全无关的事。你以为时间拖着你走了很远,其实某个部分依然卡在原地,静悄悄的,连自己都没发现。
我到底有没有放掉那段过去?还是我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带着它往前?有些问题,身体比嘴巴更早给出答案。而我,还没学会如何翻译那种沉默。
三年的笔记本翻到了这一页。窗外又开始下雨,和Kota的那天一样。只是那个以为能把人生算成方程式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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