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智浚
近日,和战友到韩国旅游,掠影了该国的自然风光,体验了该国的人文民俗,感受了该国的餐饮文化,触及了该国的市井生活,旁观了该国政坛的街头竞选演说,零距离接触到韩国这个“发达国家”的状况。如果从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准,出行畅达,安全自由方面稍加比较,就会发现我国这个发展中国家一点不比韩国差。
我们一行专程到韩国古都庆州的六街农贸市场进行了价格问询,到几个饭馆掏钱吃了便餐,了解到韩国现在一千克大白菜折合人民币为30元,一个三千克左右的西瓜折合人民币为100元,一碗饺子或面条折合人民币在35元—60元之间。简单地讲,在中国三千元的购买力相当于韩国一万元的购买力。
然而这次旅游让我最兴奋的不是沉浸式地了解韩国,而是来到了举世闻名的仁川港。仁川是我军旅生涯中经常听到的地名,是朝鲜战争中一个回避不了的地方。仁川登陆挽救了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的颓势,结束了风头正盛的朝鲜人民军的攻势,仅仅一个月时间,联合国军便把战火推到鸭路江边,让朝鲜危在旦夕,我国也因此被迫卷入朝鲜战争。仁川登陆牵动了中朝韩美各方的利益。
在行程的后半段,我们完成了首尔的观光项目,在夜色中乘车前往仁川,约摸一个小时左右到达目的地,拎包入住酒店。由于舟车劳顿,时间已晚,洗漱以后便疲倦地在倒床上睡觉。第二天一早醒来,我洗漱穿戴完毕,迅速走出酒店,想了解酒店周边的环境状况。原来,我们下榻的酒店就在仁川港湾,酒店旁边是当年联合国军登陆的地点。在酒店附近的广场上建有仁川登陆纪念碑,纪念碑的正面雕塑着一个圆型钟表,时间永远定格在7点37分,美军的第一支登陆部队就是在这个时间抢滩登上仁川港的。距纪念碑数百米外的海岸边,还建有一座永久性的牌坊,寓意这个里是当时重要的登陆地点。我观看纪念碑和纪念坊的时间正是7点多钟,无意间与66年前美军登陆的时间相吻合。望着眼前这一片潮水尚未退却的港湾,我的胸中涌起阵阵激荡。当年的战争场面电影式的呈现在我的脑海。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战争之初,朝鲜人民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斩关夺隘,三天就攻占汉城,两个月便掌控了韩国90%的土地,把战线挤圧到崟山一角,眼看韩国处于覆巢的危险。美韩军队凭借着洛东江的天然屏障,暂时稳住了战线,从8月1日起,南北双方进入反反复复的拉锯战。人民军把大部分主力放到崟山周围,意欲毕其功于一役,尽快拿下全境,其他的地方兵力则很少,形成后方空虚。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正是看到了人民军的这个死穴,所以决心进行仁川登陆,以扭转战局。
其实,仁川登陆的条件並不好。仁川港是一个典型的潮汐海湾,潮差9~10米,满潮时可以通航,潮退后暴露出来的滩涂是堆积深厚的淤泥,坦克、舰船和人员容易陷落其中不能自拔。每天只有两次满潮,一次是早上5点~7点的旱潮,另一次是下午17点~20点的晚潮。进入港口只有一条又窄又弯被称为飞鱼的水道。由于登陆条件不好,大部分联合国军将领都反对在仁川登陆,只有麦克阿瑟等少数将领坚持此案。麦克阿瑟认为,正因为仁川不适宜登陆,所以朝鲜人民军才疏于防范,这给联合国军达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登陆效果提供了可能。为使登陆一举成功,联合国军做了周密细致全面的工作。他们用各种手段获取情报,弄清了仁川港的自然和防备情况;在相似水域反复进行登陆演练;在对方认为可能登陆的元山港和群山港进行欺骗性行动,诱导对方继续误判。
9月15日联合国军秘密将260多艘舰艇和7万多名登陆官兵送到预定海域。凌晨4时30分仁川港湾满潮,飞机和舰艇对港湾的要点和岸防炮阵地进行猛烈袭击,接着两栖部队进行登陆行动,首先夺取瞰制飞鱼航道的月尾岛,而后第一梯队快速占领並巩固仁川港。当天下午17时潮水上涨,后续部队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全部登陆。第二天,16日就占领市区。战后证明,联合国军对仁川守军的判断没有错,仁川只有1000多名守备部队。6月15日的仁川登陆作战,联合国军伤亡只有20人,其中美军伤亡14人。而朝鲜人民军则阵亡200多人,被俘136人。从军事角度看,仁川登陆无疑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典型战例。
仁川登陆的意义在于联合国军取得了战略战役主动权,朝鲜战局顷刻反转,而朝鲜人民军则陷入了被动。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部队和在崟山坚守的美韩部队互相配合,南北夹击,朝鲜人民军遭到重创,只有两万多人撤回北朝鲜。联合国军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战线推到鸭绿江边,战火燃烧到我国境内。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应金日成首相的多次请求下,我国派出了以彭德怀为司令员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志愿军秘密入朝,于10月25日与联合国军交火,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将联合国军打回三八线,最终迫使联合军回到谈判桌上,在1953年3月25日签订了停战协议。
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的签订,对朝韩两国而言,意味着各自恢复战前的国土,结束战乱,能够建设自己的国家,让人民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而对于我国而言,则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志愿军在朝鲜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从此受到尊重,世界不再小看中国。抗美援朝战争不仅使国内人民扬眉吐气,而且让侨居外国的华裔能挺直腰杆做人。当时,年轻的李光耀在英国读书,他说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让欧洲人看华裔的眼光,从傲慢变敬佩了。而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克拉克则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是第一个在没有胜利的停战协议上签字的美国司令员。而决策仁川登陆的第一任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在他的晚年则说:谁要和中国陆军开战,他一定是有病。
在韩国的最后一天,我们参观了韩国一侧的三八线。这是一条由斯大林主政的苏联和由杜鲁门统治的美国划定的一条线。三八线的划定,使同族同根同文同种的朝鲜民族被割裂开来,这条线演绎出无数催人泪下的人间悲剧。我在三八线观光景区强烈地感觉到,这里凝聚着浓郁的乡情,残留下满目的伤痕,祈祷着真诚和平,惦念着南北的统一。这里有当年战俘交换时必须通过的旧桥遗迹,韩国叫它自由桥。有南下难民祭拜北方故土的望拜坛,有战时被炸留下1020处弹孔的蒸汽机车,有和平亭、和平塔、和平钟,还有可以遥看北方的都罗山展望台和过往的都罗山火车站。
在展望台上,可以借助望远镜眺望朝鲜的房屋和哨所,而在都罗山火车站则有“开往平壤的休止列车”标记。这些战争的遗迹和用心的建筑物无一不在呼唤人们不忘战争,坚持和平。由于朝韩关系还未恢复正常,所以,我们此行没有安排进入板门店共同警备区观光,不能目睹当年专作谈判的蓝色,据说三八分界线横穿这幢房屋而过。
我们来到了用铁丝网阻拦的观光点,铁丝网上挂着一个手持武器的宪兵和写着英文字stop的标牌,以警示游客不能越过此界。透过铁丝网往前看去,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开阔地带。缓冲区设有三道铁丝网,中间一道是三八线,韩朝双方由此各后退两公里,与三八线平行分别再建一道,形成宽4公里,长248公里的缓冲区。呼吸着三八线上凝重的空气,看着毫无生气的无人区,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我感到眼前平静缓冲区上空仍然弥漫着战争乌云。
缓冲区可以阻断肢体碰撞,避免轻武器伤害,但不能给半岛带来绝对的安全。因为三八线只是暂时的休战线,南北之间还没有签署和平条约,一旦土壤气候适宜,战事还有可能爆发。这一点朝韩都心知肚明。两国都深知三八线挡不住飞机,挡不住大炮,挡不住导弹。在三八线的上空仿佛悬挂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使半岛再度陷入战火,这是半岛人民心中挥之不去的隐忧。在济州乘上回国和飞机,想到很快就要进入祖国领空,我的脑海浮现出故乡昆明的蓝天白云,明媚阳光,鲜花笑靥,人到暮年能够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实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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