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雷经历坎坷,32岁冒犯康熙,72岁得罪雍正,最终90岁离世,给中华民族留下无价珍宝!
1730年冬,松花江封成银带,天光映在冰面上如镜。尚阳堡的木屋里,一位白须长者伏案抄录《周易》,炉火噼啪作响。守卒好奇走近,小声问:“陈老先生,大雪封山,您还写?”他抬头一笑:“纸上生火,心中不冷。”无人想到,这位羁旅异乡的老人,曾在紫禁城里主持过天下最大的一部类书。
福建侯官出身的陈梦雷,本是一帆风顺的“状元苗子”。十二岁入县学,十九岁举人,二十便榜上进士,翰林院里未来可期。可清圣祖十四年,三藩之乱蔓延至东南,耿精忠的兵锋压境,胁迫闽中士子出仕伪署。陈梦雷以“誓不佐逆”为由推辞,却被扣为人质,暗中与同乡李光地策划出逃。月黑风急的夜里,二人对视片刻,“若事泄,后果自担。”陈梦雷低声叮嘱。李光地点头,却在踏入京城后独自上疏邀功,将同伴置于嫌疑。
结果是一纸诏狱。刑部久拖不决,风声里“通逆”三字如钉。1682年,时年三十二岁的陈梦雷被改处“发往奉天尚阳堡”,自此踏上十八年流离。异乡严寒、父母妻子相继病故,他却不肯荒废笔墨。教童子识字,纂修《沈阳府志》,还向督抚进呈开垦黑土地、改编伍的条陈——俱束之高阁,却显露出与时局较劲的性格。
康熙三十七年东巡,皇帝祭祖过盛京。雪地里,陈梦雷跪伏道旁,双膝磨破棉裤。康熙闻报召见,翻案特释,还赐给“仍居馆阁”之命。离鞭寒未干,他已被安排到三皇子胤祉府中,主讲经史。皇子读罢《易·系辞》,疑而问:“万象森罗,可一书括尽乎?”陈梦雷答:“采百川以成海,未尝不可。”一句话遂成巨制之始。
这便是《古今图书集成》。章程由皇子府定,人手九十余,四库、内府尽开。陈梦雷晨昏梳理典籍,夜以继日编纂,六年汇成万卷,内容涵天覆地载,包举三代以还文献。本是奉敕书,却因体例疏朗,较《永乐大典》更易检用。册子进呈后,康熙喜形于色,却已命薄如纸;不久天子云崩,朝局翻覆。
雍正元年,新君清算先帝旧案,抄录《隆科多家书》时,陈梦雷的名字再度出现。御批一句“姑置之狱”,七十二岁的编修重上北去之途。这一次,目的地更远,黑龙江之畔的绥芬河口。临别故友设席壮行,他淡然抚髯:“书存人亡,可矣。”夜色沉沉,火把摇曳,没人敢接话。
极北的炕头并不熄灭他的笔。冰湖捕鱼、边民狩猎、俄侨秋市,都被他写进札记。他还抄成《東遊紀略》,寄回京师,却无回音。陪伴他的,是被征作役的儿子和几卷未竟的易学手稿。1741年春,老者溘然长逝,终年九旬有余。地方官奉例斋戒三日,棺椁沿松花江漂流入海,再由舟车南运,归葬福州北郊。
《古今图书集成》在他去世后七年,由乾隆朝敕令再刊,删去“陈梦雷纂”四字,只留“臣蒋廷锡等奉敕纂”。学人翻检总目,仍可在行间识得那位流放老人笔迹。后人评此书,或责其芜杂,或讥其拾零,却少有人否认它保存典籍之功。倘若没有那段夜以继日的誊写,许多亡佚文献恐怕早已沦为传说。
回望清初数十年风雷激荡,陈梦雷两度被逐,却在辽北苦寒与紫禁庄严的两端之间,搭起一座纸面的长城。政海沉浮,将士人的命运搅至谷底,也反向磨砺了一部巨著的诞生。今天的图书馆中,那一排排棕黄色线装书静默无声,见证着一介书生在冰火之间留下的沉甸甸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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