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四次和第五次,都像从刀口上滚过去。
我没有死。
萧砚也没有死。
王府上下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嫌恶,变成了避让。
我走到廊下,婢女会低头。
不是敬我。
是怕萧砚那句拔舌。
我不在意。
怕也好,敬也好,能让我少听几句脏话,就算赚了。
第六次前,老太医在偏房待了很久。
他替我把完脉,神色难看。
“不能再这么下去。”
老嬷嬷站在一旁。
“方院正,王爷那边拖不得。”
老太医姓方。
他把药箱扣上,声音压低。
“人也拖不得。”
老嬷嬷没说话。
我坐在床边,慢慢系袖口。
“方太医,你们说话不用避我。”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方太医看向我。
“你想活吗?”
这话问得太突然。
我手指一停。
屋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我想活吗?
在死牢里,我不想。
被提进王府那晚,我也不想。
一个替人担了血案的人,活着也没人等。
可这几日,我有饭吃,有药用,有半扇窗。
还有枕芯里那袋碎银。
人只要被塞进一点盼头,就会贪心。
我抬头。
“想了有用吗?”
方太医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答。
他走后不久,萧砚来了。
白日里来偏房,这是头一回。
他穿着玄色常服,肩上披着外氅。
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清明。
我起身。
“王爷走错屋了。”
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
“补汤。”
我看着食盒。
“王府的汤,一碗比一碗贵。”
“从今日起,每日一碗。”
“为什么?”
他打开食盒,热气升上来。
“方太医说,你体虚,会影响渡毒。”
我笑了一下。
“原来是怕药不好用。”
萧砚看着我。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反问:“不然怎么说?”
“说多谢王爷体恤?”
“说王爷恩重,我死也该感激?”
他没有发怒。
只是坐下。
“你恨我,应该。”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我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人。
他们做了恶,还要你磕头谢恩。
萧砚没有。
他说应该。
我盯着他许久。
“王爷知道我为什么进死牢吗?”
“杀官。”
“谁告诉你的?”
“案卷。”
我笑了。
“案卷上还写什么?”
萧砚说:“写你夜闯府衙,持刀杀了户部郎中魏庆。”
我点头。
“写得不错。”
“可你不像会夜闯府衙的人。”
我抬眼。
他也看着我。
“你手上有茧。”
“不是握刀的茧。”
“是做针线、洗衣、磨米留下的。”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穷人杀人前,也要洗衣做饭。”
萧砚没有继续问。
他把汤推到我面前。
“喝。”
我端起碗。
汤里有人参、黄芪,还有一点肉香。
我喝了半碗,胃里暖起来。
萧砚忽然说:“第六次后,我会让方太医另寻法子。”
我抬头。
“另寻法子?”
“嗯。”
“若寻不到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把碗放下。
“王爷,这话比死牢的馊粥还难咽。”
他的脸色沉了沉。
我却不怕。
“人死了就是死了。”
“立碑也好,赏银也好,烧再多纸,我都用不上。”
萧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活。”
屋里静下来。
这两个字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说出来后,心口反倒松了。
我要活。
不是为了姐姐。
不是为了案卷。
不是为了谁一句记你一命。
就是为了我自己。
萧砚看着我,眼神很深。
“好。”
我皱眉。
“王爷答得太快。”
“你要活,我记住了。”
他说完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阿九不是名字。”
我没答。
他也没再说。
第六次渡毒那夜,蛊毒比前几回都凶。
萧砚的黑线爬到下颌。
方太医急得额头冒汗。
“王爷,不能再压了!”
萧砚却看向我。
“若撑不住,就咬我。”
我说:“王爷不怕疼?”
他声音很低。
“你比我疼。”
帐子落下。
那一夜,我真的咬了他。
咬在他肩上。
血腥味散开时,他一声没吭。
我反倒先松了口。
天亮后,方太医替他包扎。
我坐在屏风后,指尖还在发抖。
老嬷嬷送我回偏房。
她一路没说话。
直到关门前,她忽然递给我一只小布包。
“收好。”
我打开。
里面是两块金叶子。
我心口一跳。
“谁给的?”
“王爷。”
老嬷嬷看着我。
“他说,既然你要活,就该有活路钱。”
我握着布包,半晌没出声。
金叶子压在掌心,比碎银沉得多。
也烫得多。
午后,谢家的那位姑娘又来了。
这一次,她进了我的屋。
她穿着浅紫衣裙,发间一支玉簪。
身后跟着两个婢女。
她看着我,先笑了一下。
“你就是阿九?”
我把布包塞进袖中。
“是。”
她坐下,像坐在自己家。
“王爷心善,才让你过得这样体面。”
我没说话。
她又说:“可人要知分寸。”
我看着她。
“谢姑娘想说什么,直说。”
她眼底的笑淡了。
“第十二次后,你若还活着,王府也留不得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她从婢女手里接过一只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安身药。”
我没动。
她声音很轻。
“你这样的身份,不该留下麻烦。”
我看着那只瓷瓶。
忽然明白她说的麻烦是什么。
我笑了。
“谢姑娘想得真远。”
她盯着我。
“我是为王爷想。”
我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药味很冲。
我把塞子盖回去。
“那你该拿给王爷。”
“让我喝,算什么为他想?”
她脸色一变。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急,却很稳。
谢姑娘的背脊僵了一下。
我抬眼看去。
萧砚站在门口。
他看着桌上的瓷瓶。
声音冷得像铁。
“谁准你进她屋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