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浒传》里,“八十万禁军教头”这几个字,表面上只是个官职名号,可要放到当时的大宋军制里去看,就像贴在额头上的一块招牌:既代表了朝廷最高军队的体面,也暗含着权力与风险并存的尴尬位置。
禁军是京城之盾,表面号称“八十万”,实际兵额远达不到这个数字,但名头很响。教头干什么?一句话,负责把这些士兵“练得能打”。都教头统领全局,副教头协助管理,枪棒教头、马军教头专管兵器、骑战。听上去威风,实则权不大,真正在上面压着的是枢密院和当权的权臣。
一、同是禁军教头,位置相同心思各异
如果只看名册,这五人处在同一系统里,应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在《水浒传》里,他们面对高俅、面对梁山、面对辽军时的选择,完全不同。有人硬顶,有人低头,有人干脆躲开。这就很说明问题:身份一样,性格不一样,政治判断也不一样。
从这里看,“禁军教头”这四个字,更多像一个框架,把五个人的不同命运装在一起,让读者对比着看。
二、林冲:枪棒教头的高武艺与低处命运
说到“八十万禁军教头”,大多数人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林冲。
林冲身份不低,东京禁军枪棒教头,专门负责京师精锐的兵器训练。在小说描写中,他枪、刀、棍三项都精,尤其长枪、朴刀,马战步战都过关。与敌交锋时,有两条线索值得注意:
一条是与同类高手的比拼,例如和旧识王焕交手,为了顾念对方年纪,不愿下死手,反而显出他心软的一面。再看他进梁山后的几次出阵,无论是攻打祝家庄,还是与关胜、呼延灼一起出战,都能稳稳站在梁山前列。单论武艺,林冲至少是梁山一线高手。
另一条,是他在官场中的被动。高俅看上林冲的妻子,一连串的陷害安排得极为阴毒。先用“误入白虎节堂”的罪名将他打入死牢,又在配军路上派人下手,最后逼得林娘子自尽,林冲本人一步步被逼上绝路。读到他雪夜风雪山神庙那一段,很多读者会产生一个感觉:这个教头,武功够了,脑子也不笨,但生在这样的环境,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间。
有一段对话,能看出林冲的性格:
“林教头,此事忍一忍,未必不能翻身。”有人劝他。
林冲只回了一句:“翻什么身?人都没了,还翻什么。”
短短两句话,把他那种压抑至极的绝望,交代得很明确。他并不是没想过忍,只是忍到最后,连最基本的家庭都保不住,这个“禁军教头”的身份,对他来说就成了一张讽刺的纸。
从武艺角度评,他属于实战型名将;从命运角度看,他却是这五人里最典型的制度牺牲者。
三、王进:看似退场最快,其实影响最深
王进在书中出场不多,却是个很值得细看的人物。
《水浒传》开篇不久,王进就和史进结下师徒。按小说交代,他也是禁军教头,武艺高强,本在京师供职。高俅掌权之后,他察觉到风向不对,家母也劝他:“这人你惹不起。”于是干脆辞官,带着老母远走延安府。
史进第一次见他,心气高,“我也会些拳棒,不服别人。”两人一比,史进马上服软,主动称师。王进不多废话,先是当场点破史进的破绽,再一点点传授真东西。等他离开时,史进已经从乡间好汉,变成可以和鲁智深打成平手的武艺高手。
有一段简短的对话,可以看出王进的判断力:
史进问:“师父,你武艺这般高强,何苦离京?”
王进笑道:“高强有何用?一刀一枪敌得过,架不住人家一句话。”
这一句,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清楚。他看清的是禁军的政治风险:身在核心军权之中,却无实权,反而时时被权臣利用、戒备。林冲之所以遭难,说到底是没走王进这条路。
在五位教头当中,他是最清醒的一个:不与高俅硬碰,不参与对梁山作战,也没有死在战场或者牢狱。他的“消失”,反而成了一种自保方式。
问题在于,官场圆滑和战场硬仗,完全是两码事。宋辽对峙时期,辽军善骑射,冲阵犀利,宋军禁军多半习惯于守城、列阵,真要在开阔地对上以猛攻著称的辽军,吃亏是常事。
有人可能会问,他是不是就真的“不会打仗”?也未必。禁军教头的基本武艺是有保证的,只不过,他的擅长点,更多在训练,或者说在平时的仪仗、演武,而不是在边疆与辽骑血拼。体制把他推到了前线,他的短板立刻暴露出来。
和他相对的是丘岳。丘岳是“都教头”,官位还要高一格,负责统领整个训练系统。随高俅讨伐梁山时,他带兵出战,面对的是擅长飞石战术的张清。
张清会什么?不是什么花哨武艺,就是拿石头打人、打马。听上去简单,却正好克制传统骑兵。丘岳和他对阵,选择追击,想凭借禁军优势把对方吃掉,没想到马被飞石击中,当场跌落马下,军心大乱。兵败之后,丘岳在溃散中,被杨林所杀,死得极其狼狈。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通点:在军中地位都不低,论基础武艺也不算弱,但真正到了战场正面对抗梁山、辽军时,却没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不难看出,禁军教头这个身份,并不能保证他们是战场上最厉害的那一批人。朝廷安排他们出战,有时候更像是一种“面子工程”。
五、周昂:既能打又会撤的副教头
相比之下,周昂的形象要硬朗得多。
周昂担任副教头,跟随高俅征讨梁山。在诸多官军将领当中,他算是少数真正敢冲锋的人之一。与梁山的大战中,他直接对上的是卢俊义。卢俊义在全书武艺排名中极靠前,几乎可以和关胜、林冲、鲁智深这些人并列顶尖。
两人交锋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要知道,这个成绩在官军这边已经相当不错。同一场战役中,许多朝廷将领不是被擒,就是被射下马,周昂能与卢俊义打成平手,从战绩看,绝不在一般梁山头领之下。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判断。当时梁山一方高手云集,林冲、呼延灼等人都在左右虎视眈眈。周昂在阵上打一会,察觉对方布置有意合围,立刻权衡:再拖下去,可能就不是单挑,而是被群殴。他做出的选择,是边战边退,收拢部队,撤回本阵。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胆小”,其实从行军打仗的角度看,这是一种相对理性的决定。硬拼下去,也许能再撑几合,但一旦队伍被切断,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性命问题,而是整支部队都会被围歼。
在梁山战场上,如果单看与梁山顶尖高手的对阵,周昂的成绩仅次于林冲。只是由于他站在朝廷这一边,被写成“对手”,读者往往很难对他产生好感,这一点从情感共鸣上看可以理解,从武功评判上看,却不太公平。
六、五位教头的武功排序与命运分叉
说到这里,一个问题就绕不过去了:这五位禁军教头,到底谁的武功最强?
紧接着,是王进。虽然他没有与梁山、辽军对阵的描写,但能让史进这样的彪形小伙子口服心服,又能在京师拿到教头的职务,再结合他的清醒与沉稳,综合战力推断,应该与林冲相当,甚至略高半筹。只是他过早退出剧情,给人留下了更多想象空间。
第三,可以放周昂。他能和卢俊义战平二十余合,这一点非常关键。卢俊义在梁山属于与宋江并列的核心,但在武力上是高过宋江一大截的。有能力与这样一个对手打平,说明周昂在朝廷阵营中,是难得的真正主战型高手。
第四,是丘岳。从“都教头”的身份来看,他的基础功底不会太差,而且敢于追击张清,说明他并非畏战。但他败在战术和判断上,其兵败导致阵亡,更多是谋略和经验上的缺口。
如果把武功排序和各自命运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对应关系:武功强,并不意味着活得好,武功弱,也不一定就死得最早。真正左右他们命运的,是政治环境与个人选择。
这一组对比,很直观地表现出《水浒传》一贯的底色:个人武勇,只是命运的一部分。站在哪一边,遇到什么人,怎么看清形势,往往比拳脚功夫更致命。
七、五位教头背后,大宋军制的影子
从故事回到制度,这五位教头之所以在书里呈现出这么大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是当时军制特点的折射。
禁军是皇帝的家兵,表面上统归朝廷,实际上在很多时期,被权臣和宦官牢牢掌控。教头们的职责,本质上是一种“中层军官”,对上听命于枢密院和主帅,对下负责训练和约束士兵。这样的结构在和平时期看起来很稳定,一旦遇到外战、内乱,问题就暴露出来:谁来真正负责“打赢”?
有趣的是,这五个人分别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上:
当朝廷把矛头对准梁山时,这些教头,成了“对外宣示武力”的代表。高俅带队,禁军压阵,是要向天下表明:朝廷并非无能。但梁山头领武艺普遍高强,又占据地形、士气优势,教头们虽有名头,却站在一个不利的位置上。站在朝廷这一边,打硬仗的责任得担,但对决策却没有决定权,失败了,往往就是拿他们出气。
回过头再看题目“谁的武功最强”,答案表面上似乎是林冲、王进、周昂之间的比较,其实翻来覆去,背后跳出来的,还是那条隐线:个人技艺再高,在那样的时代环境里,也只能在政治、战争、命运三股力量之间,尽力为自己找一条能站得住脚的路。五位禁军教头,一个去了梁山,一个出走延安,一个倒在飞石之后,一个死在辽将刀下,一个在战阵间进退权衡,把同一个官职的多种可能,几乎演绎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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