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那利群岛其实有40多家动画和游戏工作室，而且《Blasphemous》《Human Fall Flat》的团队、甚至做《双城之战》的Fortiche Production都在那儿有据点。”这是我在BitSummit PUNCH现场听到的原话，说话的人是加那利群岛政府的公务员，名字叫哈维尔·帕斯夸尔。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加那利群岛的认知，大概停留在“大西洋版夏威夷”这个标签上——全年暖和、海滩漂亮、欧洲人度假的地方。结果在京都的展馆里，一个挂着CANARY ISLANDS GAMES牌子的展位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才意识到：这个离非洲西海岸200英里、离西班牙本土1500公里的火山岛群，已经默默琢磨游戏这行快十五年了。
这事儿本身就挺有意思的。你想，一个220万人口的自治州，GDP大头绑在旅游上（每年接待2000万游客，是本地人口的快10倍），本地政府主动跳出来说“我们得分散风险、投资点别的”——然后选了游戏。不是喊口号那种，是真投了十五年，从税收优惠到跨国推广到反向邀请国外团队上岛考察，一整条链子都铺开了。
当天在BitSummit PUNCH，日本和亚洲玩家是他们的核心目标市场之一，加那利群岛政府带着10家本地工作室出展。本文出现的“proexca”，就是加那利群岛政府旗下负责对外招商对接的公营企业。官方表述里来回强调一个逻辑：我们有自然优势、有拍片圣地属性（《星球大战》《猎魔人》都在那儿取过景）、还有现成的税收激励，游戏公司过来建分部或者搞联合开发，账是可以算得过来的。
先说说几个实打实的案例，免得大家觉得“离岛游戏产业”是个噱头。头一个，《Blasphemous》的开发团队The Game Kitchen，2023年已经在加那利群岛的Tenerife岛上开了新办公室。再一个，全世界卖到飞起的物理搞笑游戏《Human Fall Flat》的开发商No Brakes Games，虽然是立陶宛出身，但在加那利群岛也有工作室。更要命的是，法国动画公司Fortiche Production——没错，就是莉莉娅的拳头、拳头亲儿子《英雄联盟：双城之战》那边的工作室——他们在加那利群岛的Las Palmas市同样设了据点。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些名字放到哪儿的展会上都是能镇场子的，但它们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落脚点，加那利群岛。三个团队分别来自西班牙本土、立陶宛、法国，却都不约而同选了这个远离欧陆的群岛。这多少能说明一些事情，要么是当地的政策真香，要么是在这儿做内容的性价比确实有竞争力。
当我在采访里问哈维尔“你们政府具体怎么扶持游戏产业”的时候，他的回答非常清晰，两板斧。第一板斧，经济激励打底，吸引外地企业来设办公室或直接注册工作室，用他的原话说，就是“经济上会有很大力度的优惠政策”。第二板斧，帮本地游戏往外推。这次来BitSummit PUNCH就是第二板斧的一个落地动作——找日本和亚洲的发行、投资和联合开发机会，撮合对接。展会上一口气带了10家，哈维尔在采访末了还不忘强调一嘴，“这些工作室技术都很强、游戏都挺厉害，希望你们试试。”
而且还有个反向操作很有意思。他们不光自己出来跑展会，每年还会自掏腰包请国外的创作者飞到加那利群岛，在那边待四五天。行程大致就是：实地看生活条件、参观当地工作室、聊可能的联合开发。整趟旅费全由政府出。这个套路有点像一些游戏展的“商务邀请制”，只不过目的地换成了一个全年日照充足、海滩能冲浪、同时还能顺路看火山地貌的群岛。
关于玩家画风，我也顺嘴问了一句。哈维尔说他儿子就是重度玩家，对任何新东西都极度好奇，他自己观察下来，加那利群岛年轻玩家最爱玩的类型是《GTA》《Call of Duty》这种带战斗要素的，再就是赛车游戏，另外恐怖游戏在当地也有相当体量的受众。他没提具体的玩家人数数据，但给了一个侧面印象：和日本年轻玩家圈子，差别没那么大。我当时脑子里回了一句，“万国共通嘛”，对面也笑着点了点头。
整个15分钟的交谈下来，我觉得比较有价值的不是那种大词，而是“持续干了15年”这个时间厚度。游戏产业扶持这东西，最怕的是三年一换届、政策一调头，但加那利群岛这边能拉出15年的时间线，说明至少在当地政府层面，这已经是一个长线规划项了。从早期的自然风光影视拍摄地定位，慢慢延伸到动画和游戏内容生产，再到现在主动出海参加京都的独立游戏展，他们每一步走得不算快，但确实在认真攒生态。
当然了，纯理性地看，加那利群岛的短板也摆在那儿。人口少，本地市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做出来的游戏必须从一开始就想清楚怎么往外卖；离主流发行通路远，需要靠类似BitSummit这样的展会和政府牵线去搭桥；作为一个岛屿集群，物流和跨国协作成本比欧陆高出一截。这些采访里没有明说，但从“政府出钱带10家工作室来京都”的力度反推，本地工作室要独立出海，恐怕门槛不低。
但反过来想，一个把收入来源从阳光海滩往像素和代码上去转的旅游大区，能理解内容产业的逻辑，并且愿意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去试，单是这个视角本身就值得玩家圈子多看两眼。以后大家再刷到《Blasphemous》续作的消息，或者在Steam库里又翻出《Human Fall Flat》来整活，脑袋里可以加个坐标：这玩意儿的部分DNA，产自非洲西北几百公里外、常年吹着大西洋暖风的那几座岛。
哈维尔最后给读者留了句特别直白的话：“首先希望大家了解加那利群岛，然后欢迎来西班牙转转。饭菜好吃、气候舒服，有兴趣就来看看。还有，这次带着来展的游戏都挺不错，请务必试试。”政府官员说话能到这个诚恳程度，至少说明他们对自己手头的东西，多少是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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