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嫡女,被送进回春谷,名为学医,实为戴罪。
期限,无期。
若非新帝大赦旧案,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山谷。
兄长放心。
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会给沈家添乱。
沈砚辞点头。
早些歇着,明日赶路。
他走后,我独自坐着。
灯花跳了一下。
我盯着那点火。
许久没动。
姑娘,沈府到了。
车帘被掀开。
我还未下车,门口便有人笑出声。
这就是大姑娘?
怎么瘦成这样。
头上那簪子也太素了。
沈砚辞回头。
那些声音立刻收住。
我扶着车沿下来。
沈府的门匾换过了,不再是从前的国公府,只是沈宅。
可门前石狮还在。
十年前我被押走时,便是从这里出去的。
那日满街人看我。
今日也是。
只是今日站在台阶上的女子,穿着粉色锦裙,发间珠钗成行。
她快步下来,眼眶泛红。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沈令瑶拉住我的手。
她手上的玉镯碰到我腕骨。
这些年,我日日都想着你。
我看着她。
有劳妹妹惦记。
她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还怪我吗?当年若不是我年纪小,没法替你求情,你也不会在外面受苦。
旁边的婆子立刻叹气。
二姑娘就是心善,大姑娘一回来,她比谁都高兴。
沈砚辞皱眉。
进去说。
沈令瑶却拉着我不放。
姐姐,你回来得正好。月底我出嫁,正缺个送嫁的亲人。你是嫡姐,若能亲自扶我上轿,外头的人定会说沈家姐妹情深。
我看向她。
父亲呢?
她笑意淡了些。
父亲刚服了药,睡下了。姐姐急什么,总能见到的。
我抽回手。
我先去给父亲请安。
她拦在我面前。
姐姐,父亲病重,受不得惊。你这副样子进去,万一让父亲难过,岂不是不孝?
周围下人低着头,却都在听。
沈砚辞沉声道:令瑶。
沈令瑶委屈地看他。
大哥,我也是为父亲好。姐姐在山里待久了,规矩难免生疏。若一回来就冲撞病榻,传出去不好听。
我点头。
妹妹说得有理。
她眼底得意刚浮起。
我又说:那就请兄长进去问父亲一句,女儿从戴罪之地归来,是该先给他请安,还是先学妹妹的规矩。
门口安静了。
沈令瑶的笑挂不住。
沈砚辞看我一眼。
你随我来。
沈令瑶急了。
大哥!
沈砚辞没理她。
我跟着他往里走。
身后,沈令瑶的声音低了下去。
姐姐刚回来,脾气倒比从前更直了。
我停步,回头。
妹妹放心。
她抬头。
我说:我在山里学医,专治人前装病。
几个丫鬟没忍住笑。
沈令瑶的脸白了一分。
沈砚辞低声道:沈令姝,少说两句。
我收回视线。
是。
父亲躺在床上。
十年不见,他老了许多。
我跪在床前。
父亲,女儿回来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盯了我很久。
令姝?
是。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
回来就好。
沈令瑶跟进来,哭着扑到床边。
父亲,姐姐回来了,您可安心养病了。
父亲看向她。
瑶儿,婚事筹备得如何?
沈令瑶红着脸。
一切都好,陆家昨日还送了添妆单子。
父亲点头。
那便好。
我安静跪着。
父亲终于又看我。
这些年,苦了你。
我低头。
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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