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陈璘塑像
在“三罗”地区,尤其是东山的云浮一带(包括云城、云安),陈璘的功勋可谓家喻户晓,陈璘咁大功劳深入人心。然而,近来有人以现代人的思维和标准,在网络上对陈璘大肆攻击,妄称他在罗旁非但无功,反而过错累累,甚至乎是祸害当地百姓的元凶。这些人打着“文化打假”的旗号,实则恶意抹黑历史人物。殊不知,公道自在人心,而人心,恰恰藏于民间。我们只需用心去看一看四百年来,陈璘在三罗地区所受的崇祀与敬仰,便能清晰感受到他在当地民众心中沉甸甸的分量。
回顾当年,陈璘在罗旁平乱及善后期间,职位并不算高——由高州参将调任东山参将,后因功加授副总兵衔,与两广总督凌云翼、广东总兵张元勋、广西总兵李锡等人相比,地位相差甚远。然而,令人深思的是,三罗地区奉祀陈璘的庙宇,数量却远远超过上述几位封疆大吏。这一事实,足以印证史志所载陈璘在罗旁立下的功绩,绝非虚言。为了进一步佐证陈璘在该地区的卓著功勋,现将当地奉祀陈璘的庙宇逐一加以陈述。
八 王疆庙
王疆庙坐落于云浮市云安区富林镇云利村东边一座名为“山塘冈”的小山岗上。这座山岗虽不高峻,却林木葱郁,清幽静谧。岗上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王疆庙。该庙始建于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其来由颇为特殊——它并非普通的寺庙,而是当地村民为纪念一代名将陈璘所建的生祠。
然而,令人好奇的是,既为陈璘生祠,为何不直呼为“都爷庙”或“太保庙”,偏偏要叫“王疆庙”呢?这背后藏着一段隐忍而智慧的故事。
云利村的居民,祖先大多是军户。陈氏始祖陈才、陈保,当年都在陈璘麾下效力。陈才曾任富林所百户,后升为副千户;陈保则是哨官。二人与陈璘将军情同手足,血脉相连。根据明朝律法,“军户”须随军迁徙。万历八年(1580年),富林所的兵士——包括罗姓、谢姓、张姓及其家眷,与陈姓人家同期抵达此地。彼时村中已有曾姓、练姓等人家。众人都深深感念陈璘在罗旁平定瑶乱中所立下的丰功伟绩——他为大明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彪炳青史。于是,全村人商议,决定为尚在人世的陈璘修建一座生祠,以表敬仰与感恩。
生祠选址在云利村东边的小山岗上。庙宇建成后,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该取什么名字?原来,当时陈璘正遭奸人陷害,被朝廷革职,处境险恶。若直接以“陈璘”或他的官职称谓命名,恐怕会授人以柄,反让奸臣借题发挥,不仅祠堂难保,还可能连累陈璘及族人。思来想去,陈才等人想出了一个巧妙而隐蔽的办法——他们取陈璘新近自取、鲜为人知的号“王疆山人”中的“王疆”二字,将生祠命名为“王疆庙”。如此,既暗合了陈璘的身份,又避开了朝堂耳目。
既是庙宇(乡人习惯将生祠也俗称为“庙”),里面供奉的菩萨(神位)自然也不能只塑陈璘一人。村民们同时塑造了“三公大王”一同供奉。哪三公?即东山参将陈璘(陈公)、总督凌云翼(凌公)以及总兵张元勋(张公)。三人皆是平定罗旁之乱的关键人物,功不可没。
王疆庙有一项延续数百年的盛大民俗——十年一醮,逢“丁”见醮。每逢农历年份带“丁”字(如:丁未、丁酉、丁亥等等),即东安(今云浮)建县十周年大庆,村里便会举行隆重的法事打斋。届时,延请高僧法师诵经祈福,既为陈璘祈祝冥福,也超度当年战乱中阵亡的亡灵。仪式中,村民用八人大轿抬着“三公大王”的神像,巡游富林堡各个村庄。沿途村民家家户户备好三牲祭品,设站虔心拜祭,祈福平安。
入夜后,众人齐聚庙前的开阔地,燃起篝火,载歌载舞,欢庆战事平息、百姓安居乐业。这一习俗,后来逐渐演变为连续两天三夜的“大戏”演出,以示对罗旁平定、东安设县、太平盛世的庆贺。
王疆庙除了十年一醮的民俗活动外,还有每年六月初六的“烧炮”节。这一节日是为了庆祝陈璘在“平播”战役中攻破杨应龙的老巢——海龙屯而设,是其重要的纪念活动之一。
岁月沉浮,沧海桑田。这座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王疆庙,虽经多次重修,终究未能逃过历史的劫难。令人唏嘘不己的是,“农业学大寨”时期,庙址所在被开垦为耕地,当年庙基尚存。更令人惊叹的是,庙后那棵早已枯死的神树——老樟树,竟在根部悄然萌发新芽,长出一株小树苗,奇迹般重生了。于是,人们在大樟树下的一方小平地上,重新为“三公大王”树立神位,继续焚香祭祀。虽然庙不存在,但此社坛地名依然不变,还是叫“王疆庙”。
如今,王疆庙虽已由庙宇变成社坛,规模大不如前,但它与各地供奉陈璘的庙宇一样,依然是民间敬仰、祭祀陈璘将军的重要场所,岁月可以改变建筑的面貌,却磨灭不了人们心中那份崇敬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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