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上海锦江饭店的一场宴会里,来了不少人——新政府的高官、文人,还有几位军中要员。
那时候的锦江,已经是上海滩最有名的饭店之一。
可就在这场看似寻常的宴席上,发生了一件事,让一旁的老友李克农看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位身穿军装、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举起酒杯,对坐在主宾席上的一位女士说:“董先生,二十年前的事,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那人是宋时轮,时任淞沪警备司令。
当年,他还是个刚从监狱出来、穷得叮当响的青年,带着一封介绍信找到她。
她什么也没问,给了一大笔钱,还说了句:“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是朋友。”现在,他成了开国将领,特地来当面道谢。
谁能想到,这串看似简单的对话,背后牵出的是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
说起来,董竹君这个名字,今天可能很多人不熟了。
但在老上海,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她的出身,说出去让人唏嘘。
1900年,董竹君出生在上海洋泾浜一个棚户家里,父亲拉黄包车,母亲帮人洗衣服。
那会儿的上海,底层人家活得不容易,但她父亲觉得,女儿再穷也得读书。
结果,家里一场病,把积蓄掏空了。
债主上门,母亲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让13岁的女儿进了“长三堂子”。
她成了清倌人,说是“卖艺不卖身”,但那种地方,规矩说变就变。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长得好看,唱腔又出挑,人送外号“小西施”,迅速成了头牌。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后来,有个叫夏之时的人追她。
四川来的,革命党,做过副总督,算是有点本事。
两人谈得来,他想替她赎身。
她却说:“你真想娶我,一个子也别花。
花了钱,我就不是你平等的妻子了。”
这话,说得不轻。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有这样的清醒,实属罕见。
1914年,他们一起去了日本。
她在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学院读书,成绩好得出奇。
老师给她取了个新名字,“竹君”,寓意坚韧。
三年读完,她成了那个年代极少数真正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女子。
可惜,婚姻没能走到底。
夏之时回国后,仕途不顺,后来染上鸦片,赌钱,酗酒。
最让董竹君无法接受的,是他那种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
女儿不能读书,女人不该出门,动不动就说“你是不是忘了你从哪儿来的”。
1929年,她带着四个女儿从四川跑到上海,身上没几文钱。
那年,她29岁,前半生经历得太多,后半生却还没个着落。
也是那一年,宋时轮找上门来。
他是黄埔六期,因加入共产党被捕,在广州坐了三年牢。
出狱后,党组织被破坏严重,只能靠人际关系找联系点。
他手里有封信,是地下党“李先生”写的,托他交给董竹君。
那时候的董竹君,刚在法租界开了个小餐馆,还在四处借钱养孩子。
可她看完信,马上去拿了一笔钱,递给他,问:“还需要别的帮忙吗?”
宋时轮没多说,点头致谢就走了。
她没问他的过去,也没问未来。
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人”。
后来宋时轮靠这笔钱渡过难关,重新联系上了组织,几年后上了井冈山,一步一步打出了一片天地。
再后来,抗战、解放,南征北战,成了开国上将。
而董竹君,也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1935年,她靠朋友的2000块办起了“小餐”,就是日后锦江饭店的前身。
她不走广东菜那一套,专做川菜,口味重,菜品辣,迎合上海人口味。
更重要的是,她从日本学来的那套“服务理念”,讲究私密、讲究体验,很快就把生意做红了。
1937年,上海沦陷。
她带着孩子去了菲律宾避难。
饭店交给人打理,结果回来一看,早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她一点点盘下来,又重新整合,才有了今天的锦江饭店。
建国后,这家饭店估值15万美元,她一句没犹豫,捐了出来。
就带了郭沫若写的《沁园春》和一套文房四宝,轻轻地走了。
再说回宋时轮,1950年那场宴会,他终于当面说出了那句“谢谢”。
董竹君听完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点头,说:“那时候的事,谁都不容易。”
席散之后,他送了一把缴获的日本指挥刀给她,说:“我一直记得,是你帮我重新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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