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ARM架构的各种游戏机（不单指周哥、沙雕之类的山寨展锐掌机，还包括骁龙芯的AYANEO和广大安卓手机），始终存在一个明显短板。这类设备运行原生安卓游戏、模拟器程序时表现出色，但如果想游玩现有的Steam和GOG等PC游戏库，大家通常还是会选择x86架构设备。
这就是为什么ARM架构的任天堂Switch 2在过去一年凭借2000万销量横扫掌机界，而像SteamDeck、ROG XBOX掌机，还有所有搭载英特尔、AMD处理器的X86 PC掌机，仍然能凭借几百万销量存活的原因。
很长一段时间里，行业仿佛形成了固定格局：ARM架构主打手机等移动续航类便携设备，x86架构才是正统PC游戏的专属，这种划分看似难以撼动。
但如今，作为已经被破解得相当彻底的掌机，2017年的初代任天堂Switch，已经跑起了Steam平台（虽然不流畅），因为这台设备用的还是十年前英伟达推出的降频版Tegra X1芯片。随着Proton 11测试版新增对ARM架构的支持，玩家借助引导工具，给Switch刷入Linux系统后装上了Steam客户端。这听着只是个博人眼球的鸡肋玩法，客观来讲，在Switch上仅仅能运行Steam而已。可这件事也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既然十年前的Switch都能实现，那x86掌机，或许并非PC游戏掌机的最终形态。
首先要说明，这里所说的“能运行”，其实是相对概念。此前流传的相关Switch视频，大多只展示了Steam的操作界面，并没有实际运行游戏。想要真正启动游戏，需要搭配大量兼容适配方案，即便成功运行，也普遍存在帧率偏低的问题，还有诸多限制条件。
必须强调的是，Switch本身并不适合用来运行PC游戏，我想表达的也并非这款设备的体验有多好。恰恰相反，一台配置如此老旧的硬件尚且能够实现相关功能，足以说明外界眼中横亘在ARM与PC游戏之间的技术壁垒，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想在Switch上运行Steam，需要搭配一系列适配工具，而Switch deck这个开发项目让整个流程简化了不少。
Proton 11测试版不仅加入了对ARM64架构的支持，还内置了FEX转换工具——这款工具可以将x86指令翻译为ARM芯片能够识别的指令。对于搭载最近ARM架构、运行Linux系统的设备而言，有这些基本就足够了。但Switch情况特殊，它所用的L4T内核版本过于老旧，完全无法兼容FEX，好在开发者找到了替代方案。
这套方案舍弃了FEX，转而使用社区开发的老牌指令转换工具Box64，同时借助Switch deck项目自动处理各类繁琐的适配工作。由于新版Steam客户端会在这台设备上触发非法指令报错，会自动将Steam降级至四月中旬之前的旧版本。另外，Tegra X1芯片最高仅支持Vulkan 1.2标准，因此开发者还把DXVK-Sarek与VKD3D组件一并整合进Proton环境中。
一番操作下来，Steam客户端可以正常使用，也能启动部分PC游戏，但整体体验十分粗糙。初代Switch仅有的4GB LPDDR4内存本就捉襟见肘，玩家还得针对不同游戏挑选对应的Proton版本，运行32位游戏更是要额外打上专属补丁。所有人都清楚，这套方案远达不到即插即用的水准，普通用户也不该抱有这样的期待。
即便存在种种问题，最终结果依然值得关注：一款2017年的ARM架构芯片，成功跑起了x86架构的PC游戏。Switch上遇到的各类麻烦，根源大多是老旧内核、有限内存，以及Tegra芯片对Vulkan接口的支持不完善，并非x86指令转ARM指令本身存在难以攻克的技术难题。
指令转换层早已不是技术难点，硬件与配套生态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套方案能够落地，核心原因在于指令转换对硬件性能的消耗极低。不管是Wine还是Box86和Box64，它们和开销巨大的QEMU这类模拟器有着本质区别：不会完整模拟一整套x86计算机环境。两款工具只会转换游戏本身的代码，再将游戏对系统库的调用请求，直接转发至设备原生的ARM版系统库，比如libc、SDL、OpenGL等组件。也就是说，ARM芯片无需完整模拟一台x86电脑。我们常在安卓手机上用的小鸡GameHub，其实就是把Wine+Box64打包成手机App，再把手柄映射做好。
各类兼容层技术是实现跨架构运行的关键。SteamDeck依靠Proton，把Windows应用程序接口和图形调用指令转换成Linux系统可识别的格式；而在ARM设备上，FEX、Box64这类工具会再多完成一步工作——将x86 CPU指令转译为ARM指令。额外的转换环节确实会损耗部分性能，但也正因如此，树莓派这类小型ARM设备才能顺利运行x86程序。这类工具采用动态重编译技术，执行效率比逐条解析指令高出五到十倍，既保证了运行速度，又规避了完整模拟器资源占用过高的问题。
单论CPU运算能力，早年Box64的表现甚至优于Valve多年投入研发的FEX。几年前，开发者用7-Zip等程序做基准测试，Box64的跑分大约是FEX的两到三倍。当然经过Valve多年优化，如今两者之间的性能差距已经大幅缩小。
任天堂Switch本就不是为运行PC游戏设计的，而它实现这一功能，也并不需要硬件本身读懂任何一条x86指令。CPU代码交由轻量化的转换层处理，图形渲染则依靠DXVK、VKD3D以及设备原生图形架构完成。硬件性能老旧、配置偏弱，只会影响游戏能否流畅游玩，并不会决定这项功能能否实现。
这也意味着，跨架构运行早已不是有待突破的新技术。得益于Box64、苹果Rosetta2、微软Prism、Valve FEX等一众社区项目与官方技术的持续迭代，x86程序在ARM设备上运行，早已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指令转换技术经过多年打磨已经趋于成熟，当下真正欠缺的，是专门为适配这项技术而设计的硬件产品。
最大的阻碍不在于ARM架构本身，而是安卓生态
从技术层面来说，x86指令向ARM架构转换的方案已经非常成熟。如今不少手机都能做到这一点：搭载近几年骁龙芯片的手机与掌机，借助Winlator、小鸡GameHub等工具，已经可以运行《赛博朋克2077》《巫师3》等多款PC游戏。这些应用的底层逻辑和Wine搭配Box64的方案一致，只是封装成了普通玩家更易上手的形式。哪怕是两年前推出、并非专为游戏打造的骁龙和天玑芯片，也能流畅运行PC游戏，带来不错的游玩体验。
我自己也尝试过不少设备，还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我想在手机上运行《传送门2》，结果高配的OPPO Find N5（搭载骁龙8 Elite）运行失败，反而是配置稍老的三星Galaxy S23（骁龙8 Gen2超频版）顺利启动。问题并非出在芯片性能或是指令转换层，而是GPU驱动未更新。
安卓设备运行PC游戏，高度依赖开源逆向开发的Mesa Turnip驱动，这款驱动专门适配高通Adreno系列GPU。骁龙8 Elite搭载的Adreno 830是JIA旗舰GPU，对应的Turnip驱动适配还不够完善；而骁龙8Gen2这类上市已久的芯片，经过开发者多年优化，驱动生态已经十分成熟，运行程序自然更加稳定。
很多人因此看低ARM游戏掌机，其实是混淆了问题根源。驱动适配乱象和ARM架构本身无关，问题出在使用场景上：用并非为游戏设计的手机，搭配社区维护的第三方驱动，在厂商严格锁死底层权限的芯片上运行PC游戏，全程都要和设备原生生态相互掣肘。
但如果是一款原生定位游戏的掌机，就不会面临这些问题。厂商会针对专属芯片开发、调试专用显卡驱动，并深度整合进系统，全程围绕游戏体验做优化，效果就和传统游戏主机一样。用户也不用再去社区群组里寻找测试版驱动，相关适配工作早已由厂商完成并预装在设备中。
高通也早已朝着这个方向布局。骁龙G3 Gen3就是专门面向游戏掌机推出的芯片，目前已经搭载在AYANEO、壹号本等品牌的产品上。AYANEO就表示，旗下Pocket S2掌机出厂即原生支持Turnip驱动，这也是一个重要转变：硬件厂商开始将PC游戏兼容性，列为产品的核心设计目标之一。
Steam新设备为跨架构方案量身打造，软硬件实现了一体化适配
Valve其实早已完成了整套技术方案的整合。旗下即将推出的SteamFrame虚拟现实头显不同于SteamDeck，搭载的是骁龙8 Gen3芯片，原生运行ARM版SteamOS系统，依靠FEX工具实现x86游戏的转译运行。据Valve测算，转译带来的性能损失仅在10%到20%之间，在ARM开发板Radxa Orion O6上，《毁灭战士2016》可以在1080P分辨率下稳定跑出60帧，《传送门2》帧率轻松突破100帧，《巫师3》也能维持在40帧左右。据说，英伟达新推出的ARM架构RTX Spark（N1X）能在1440P分辨率下流畅运行《赛博朋克2077》，帧率突破100帧——当然，它的GPU是RTX 5070降频版，实在太强了。
SteamFrame头显的芯片、系统、驱动、指令转换工具全部由厂商统一开发、整体交付，软硬件深度协同，逻辑和SteamDeck一脉相承，只是多了一层x86转ARM的指令转换。用户无需降级Steam客户端，也不用手动修补Vulkan接口，整套系统开箱即用，一体化设计保证了运行稳定性。
虽然SteamFrame是VR头显而非掌机，但二者本质逻辑相通，都由显示屏、主处理芯片和GPU组成。SteamOS、Proton、FEX这套组合，运行在骁龙处理器上，和运行在掌机上没有本质区别。SteamFrame的落地，意味着ARM平台层面最核心的技术难题都已攻克，而完成这项工作的，恰恰是定义了现代PC游戏掌机形态的Valve。这也为ARM游戏掌机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再聊聊未来选购游戏机的思路：x86架构不再是唯一选择
就目前而言，对于普通玩家来说，除了需要玩独占游戏的任天堂Switch 2外，x86设备依旧是运行PC游戏的稳妥之选，这一点必须承认。SteamDeck等搭载AMD和英特尔芯片的同类型掌机，凭借高效的Proton兼容层，起码在CPU层面完全没有指令转换带来的性能损耗。但无论转换工具效率多高，跨架构运行必然会牺牲部分性能与续航，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所以当下选购掌机，大家首选x86设备也合情合理。
但长期来看，阻碍ARM成为主流游戏平台的壁垒正在不断消解。指令转换的性能损耗已经控制在极低水平，而驱动适配的各类问题，大多只出现在手机这类非游戏专用设备上。如果硬件从设计阶段就服务于游戏场景，这些麻烦都会迎刃而解。Valve已经确定要推出ARM架构设备，能够流畅运行大部分Steam游戏，从这款设备过渡到ARM游戏掌机，只差小小的一步。
再过几年，当我准备换掉手里的SteamDeck时，我不会再理所当然地默认新掌机必须搭载x86芯片。新一代设备会充分验证ARM架构作为游戏平台的可行性，而最先让我们认真思考这一可能性的，却是那台老旧的初代任天堂S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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